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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中土武林不得宁 ...

  •   浣音和约签定,九幽教继续隐世休养,一无所觉的中土武林本该继续中小摩擦纷争难免,而无大祸患大冲突的大体平静现状。但不幸的是,就在那和约签定后不到一月,当年与莲花宫并肩奋战,保得中土诸派留存的一代宗师——中原大侠吕明德在无心庄中悄然病逝。然后,这世间就再无人管束得了寒箫无情客吕逸冰。
      七七才过,百日才到半,那理该守孝三年的独子就抛下尸骨未寒的亡父,远赴中土任意而为。
      整个中土武林,从此陷入无比憋屈的噩梦中,随着时日的不断流逝,不但未曾挣脱分毫,还越陷越深。
      与向来以血腥杀戮为必备标志的江湖劫难不同,这场噩梦中,在寒箫无情客手上吃瘪的高手低手虽不计其数,但命丧其手的,即使把毫无根据的传言全算上,好像也不多,若定要找出能百分百确定的,弄不好还难得很。特别是他找上门打脸的每场会武,还真真切切无一不是点到为止,有伤无亡 ,甚至连缺胳膊少腿的都没见。
      但几乎没有人会因他的手下留命略感轻松或庆幸。中土众多武林门派、江湖人物感受到的沉重压力,乃至巨大绝望,一如正遭受着灭族灭门的最可怕威胁。干脆地拼个血溅五步、杀身成仁,怕是反比而今状况好过不少吧。一些武林名宿、大派中久居高位者,尤有此认同。
      士可杀不可辱,吕逸冰却致力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变着花样折辱中土武林。白道和绿林大小门派,除了峨嵋派因都是女子他嫌龌龊不去拜会外,其余不管入不入流,一个不拉地一年踢场一回。他故意做足姿态,按武林规矩递拜帖挑战,还在帖上写明是只身一人与整个门派切磋,单打独斗、联手对阵一概笑纳。而这般貌似让对手占足便宜的大方,显然不过是为了表示他的轻蔑,炫耀他的能耐,让他得以更彻底地践踏中土武林的尊严。
      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且不提,单是那些享誉百年乃至数百年的名门大派,昆仑派、天山派、崆峒派、青城派、天台派、黄山派、泰山派、八卦门、四川唐门、金陵浩然庄……乃至中土武林的泰山北斗少林、武当,第一大帮丐帮,莫不是一派高手尽败于一个少年。而且除了应对少林达摩阵、武当长老的剑阵、丐帮打狗大阵时他曾动用兵刃外,其余对战不是赤手空拳,便是随手折根树枝。
      技不如人,本来再难堪也只能认了。但吕逸冰可不是简单取胜便罢:明明三招两式,十来招或者几十招便可分胜负的,他心血来潮就会逗人战上百来招,乃至数百招。美其名曰让对手能尽展所学免留遗憾,实则就是拿人当猴耍着玩。
      各派高手殚精竭力,招招遇险,他却轻描淡写如同儿戏,逐招破解个彻底,把各人的欠缺破绽、各派武功的刺挑了个遍,尽情奚落。内力深厚逾人与所习功法内劲恢复极快,又保证了他在连番应战中能及时补足元气,使各派打的车轮战累死耗死对手的主意都落了空。
      作为中土最靠近浣音的武林门派,第一年他从浣音过来,天山派是首当其冲。天山掌门程峰这一辈人才济济,师兄弟六人俱为当世顶尖的剑术大师,除却当年的莲花宫外,剑法造诣仅逊于浩然庄主与武当几位长老。六剑合璧的六爻剑阵,更是天山派威力最大的武学,只在昔日对抗那邪-教时用过。
      寒箫无情客西域无敌的名声虽响,当时在中土武林毕竟是第一回出手,论武时天山派众人对己方的连连惨败一下还有些不敢置信,当程锋等联手使出杀手锏六爻剑阵时,无论是他们六人,还是观战的门人心中,都不乏可就此一雪前耻的希冀。
      而当这引以为傲的剑阵也被那白衣少年轻易破去,且被讥嘲出一堆问题,拼着性命不要使出两败俱伤之招也被对方毫发无损地化解时,天山六子中最孤傲的凌云子裘刚不堪此打击与屈辱,猛地横剑自刎。他出手毫无预兆又极快,近旁同门阻之不及,眼看便要血溅当场,那少年一缕指风却后发先至,他阳池穴上一麻,顿时不由自主地失了握剑之力,五指放开,长剑落地。
      裘刚性极刚硬又认死理,死志既决,受阻并不就此作罢,反手变掌毫不犹豫地再往自己天灵击去。不过此时旁边的程锋好歹已来得及挡住他这掌,口中同时急急劝阻:“师弟,切莫意气用事……”
      不过话没说完已被少年一声冷哼打断:“天山门人,原来是连输都输不起的窝囊废!”
      “小爷实不该为免这剑阵不全,多上一举。”少年满脸不屑,手中枯枝虚点,劲力隔空将正努力相阻裘刚自戕的程锋等人逼离他身边,“现在没人碍事了,裘大侠请便。”
      裘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浑身因气极郁极而直哆嗦,连话也说不出来,只猛地呛出一大口血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自我了断。他是宁死不辱,但此刻一旦自决就无疑自承他言,将害得天山上下尽蒙羞名,他如何担当得起?
      “天山功夫虽然稀松,也得看什么人使。明年今日,吕某就用天山剑法再来贵派讨教。还有一年光景,裘大侠有的是时间再改主意。贵派其余诸位若是无胆再战也只需提前公告武林一声,在下绝不强人所难。”
      “吕公子多虑了。天山派再技不如人,本门功夫还不至于拉下,更不会有怯战之日!”以天山剑法对战天山派,这等战书实为建派以来莫大之辱,程锋咬牙切齿地道。
      “那就好。贵派下回可别在自家功夫下输得太难看。”少年嘲讽地勾勾唇角,扬长而去。
      天山众人目眦欲裂,偏又无可奈何,满腔激愤与屈辱,唯通过不知疲倦地加倍练功以宣泄一些。堵在心口下不去的郁气,直到日渐听闻可与本门比肩乃至更胜一筹的大门派也都同样颜面被扫到地洞底,被下了明年以本派功夫对战之约后,才真正平复了许多。人心便是如此,只有自己倒霉丢脸时最难受,发现还有不少和自己遭际相似的难兄难弟时,虽然很清楚整体情况是更糟糕了,却还是会莫名地好受不少。
      一败涂地的各派都憋着劲,将琐事俗务尽量抛开,静下心来,以前所未有的投入与努力苦练本门功夫,提高自身造诣。还有没人会承认的一点,固然是羞辱难堪,但见识到寒箫无情客这等旷世高手对本门武学的应对破解,乃至他那刺耳之极却莫不切中肯綮的肆意讥嘲,于各派各人武学上的助益却实是极大。这一年下来,各派门人的进境之神速,以前三年加一块都望尘莫及。
      而次年寒箫无情客如约而至,每到一派动手前又都先发狂妄之词:“念在诸位要胜个一招半式全然无望,这样吧,若能迫吕某使出不属贵派的招式,也算在下输了。”
      感受过吕逸冰深不可测的身手,各派也心知取胜甚难,闻此言虽是面上羞怒,心底却不无窃喜。以年来进境,纵难以与其比肩,彼此间差距总能缩短,只是迫他需以他派功夫应对,未必没机会。
      然而,深重的失望显然比一开始就不抱希望更让人备受打击。虽然面对的是他们再熟悉不过,又已被指出过诸多欠缺的本门看家功夫,闭眼也晓如何拆解,有隙可乘处明晃晃的,但到那人手中却就是看着那隙乘不了,招架也勉为其难,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转,更别说迫他用其他功夫的可能了。车轮战、联手群战各派都依然是败了个落花流水。
      吕逸冰动手同时嘴上一如既往不饶人,尤其对各人有所改进或弥补的招数挑剔不已:何处画蛇添足,何处为形损意,何处繁复累赘,哪里顾此失彼,哪里生硬刻意,哪里本可再进……偶尔间杂在连番鄙夷贬损中的一两声“这招总算还行”,更让人觉着是刻意反讽讥刺,倍添羞愤。
      最气人的是,此番在每一位或每一群对手落败后,吕逸冰还不让人离场,极傲慢地道声“稍待”,将对手所使的去岁曾被他指出问题却无改进的和刚被他挑过毛病的招式各选几式,以目中无人的姿态当众演示一遍经他完善后的模样。
      那一刻,各派门人心中的滋味实在是复杂得无以言喻。一面为进一步的奇耻大辱愤恨不已,一面却又忍不住被他施展的功夫吸引得双目一瞬也舍不得瞬,不由自主地想原来这招可以这样变动,那招如此一来着实精妙,是啊,这里稍差毫厘便气象迥异,这招这样就无懈可击了,这样化繁为简高明多了……
      “对贵派功夫如何去芜存菁,诸位总能开点眼了吧?明年今日,在下就用贵派的入门基础功夫再来叨扰,可别一年比一年更不堪一击。”待每派再无人应战,众人还沉浸在对他最后演示的招式的回味中不及反应,白衣少年便丢下这句能堵得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话,飘然远去。
      门派中高层回过神来,莫不面面相觑,心头如压着万斤巨石。他们多年浸淫本门武学,即使境界不够,眼力也是非同寻常。那人对本门招式的把握超出门中高手不知凡几,需何等武学造诣才能对本门功夫那般妙到毫巅地补漏弥缺,他们心知肚明。一年来他们曾为自己的精进欣喜,但一动手才发现,那人的长进似乎更快,彼此的差距由此不仅未缩,反有增大之势。
      按常理,任何技艺、学问,越到高层次进展越会放慢,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远比中低段处进十步更难,便是此理。武学自不例外,很多高手到了某一境界就常会多年无寸进。像吕逸冰这般已达人难企及的造诣,却还能进境神速,实在是比他年少已具无敌身手还更可怕。
      但不管差距多大,多么无望,只要还在江湖上混,就不能不争这口气。对方步步紧逼,都以本门入门基础功夫来挑衅了,一门尊严与声誉的底线还有过于此吗?不敌是没办法,畏敌退缩可是孬种,日后到地下都没脸见祖师爷的。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摆脱不了噩梦,只有更加只争朝夕地发愤图强。不管敌手如何,自身的实力上一点是一点!
      而最令人忧心如焚的,其实还不是如何应对明岁之约与一再遭辱。
      若他是吕大侠的亲子,终归是白道中人,仗绝世之才少年轻狂目中无人,再可恼也总无大碍;但他的身世早是武林公开的秘密,虽是上了吕大侠族谱的名正言顺的唯一后人,虽然吕大侠生前一直视这养子如同己出,也改变不了他身上流淌的那江湖百余年来最可怕的邪魔的血脉!
      视其已展露的逆天之资,小小年纪的造诣竟已不逊于他那邪魔生父全盛之时!他将对中土武林造成的威胁,只恐会更过那魔头当年!所差者只是一个杀孽还不重罢了。但谁知他的点到为止,不会哪天变成大肆挥洒屠刀?他而今胜出不痛下杀手,是因为犹念及吕大侠的多年养育教导,还只是耍猴辱人未曾尽兴,打算钝刀子割肉慢慢来呢?
      江湖上有这么个心思叵测的邪魔之后,何异于当头悬着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灭世之剑!当年白道还有莲花圣尼与那邪魔身手相伯仲,今时今日,却有哪一人、哪一派能挡这少年之锋?只怕武林于今之潜在危机,还更过当初了。
      斩草不除根,果然遗祸无穷!当年铲除九幽后,中原大侠以身家性命与毕生声誉保证绝不会让此子走上邪路,执意不让大家对付此子,实在是……吕大侠于几度浩劫中皆为白道武林的中流砥柱,力挽狂澜居功至伟,和圣尼一般令人敬重,但终究是为儿女私情所累啊!大家虽不好在明面上道这已故大侠的不是,心底却是暗暗不无怨责。
      但现在怪不怪都没用了,各派除了提升自我实力外,唯有紧紧联合起来,同心协力,互为依仗。中土武林正道的同仇敌忾、合作无间,很快达到了九幽之劫后前所未有的程度,彼此的内部纷争都已顾不上计较。每次只等着他上门赴约对每派各个击破太过被动,各派掌门与武林名宿绞尽脑汁商议合力的对策。
      机关消息、奇门阵法,乃至毒药暗器等诸类偏门也都充分考虑了,但最终都觉得派不上多大用。吕逸冰的天才是多方面的,并不局限于武学正宗,他已用奇门之术斗得奇阵门狼狈不堪,用暗器让最擅此道的唐门一败涂地,他的岐黄之术足以不惧任何剧毒,还妄想靠这些让他吃亏岂非班门弄斧?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将众派顶尖高手集聚起来硬碰硬,也以切磋会武的名义向寒箫无情客发出邀战之帖。时间便定在他与少林下回之约的后一日,地点就在嵩山。
      因其行踪不定,邀战帖难以当面送达,少林便代表中土武林将帖上内容公诸江湖,待其回复。吕逸冰倒是应承得十分爽快,很快就将接帖应战的口信随意找了个丐帮弟子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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