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之殇》墨末

5、第 5 章

　　我带她回到了客栈，客栈老板头一次看见我是同一个女孩子回来而非和师傅一起回来，不过，他惊讶的表情立刻被漠然所代替。在乱世里，只有沉默才能保身，况且，你的好奇心和生命的长度成反比。是，有殷红和苍白飞舞，这才是乱世。
　　女孩告诉我，她的名字叫作荇，林荇。林荇，零星。好似漂泊的名字。她叫我，武阳哥哥。
　　哥哥，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甜蜜的词汇。莲潋舞从来都只唤我“薏儿”，师傅更是唤我“武阳”。而“哥哥”，是一个亲密而温暖的称呼，仿佛飞鸟振翅飞向苍穹。
　　荇不肯告诉我她的身世，只是不断地呼唤我的名字，武阳哥哥。武阳哥哥。我们之间也再无多余的交谈，我每天依旧是出门接任务，接受“狼”的困扰。回到客栈来，为荇换了一个丫髻，着一身平常衣饰，握着她的手去长乐街上散步。
　　会买最漂亮的灯笼给她，会去“三香阁”吃点心，会一家一家店铺地逛过去，直至夜深。原来平常人家的生活可以这么美好。他们不知道杀戮，鲜血溅在脸上的腥甜，他们不知道“玄十三”，身体被切割成十三块的残忍，他们不知道“狼”，临死前眼睛里深深的惊恐。他们只知道要过年了，到处弥漫的是年关将近喜悦的气息。他们没有很多钱，但他们过得幸福。有权有钱的人生命通常不那么长久，且体会不到平常人的幸福。简单是快乐，放弃是拥有，只有平淡，才是幸福。
　　人群躁动起来，不知道是谁在长乐街上放起了烟花，那种眩目美丽的花朵在天幕中一朵朵绽放。荇雀跃着，她的手心有汗，微湿，笑意浮现在脸上。我心里也溢满了温暖，就好像内心有一朵花，旁若无人的绽放开来。
　　这时，人群突然散开，像勒不住的疆马。我终于看清，是京城的一个官员，车夫跋扈地挥动着马鞭。看不惯他们那专横的样子。于是，我俯下身。对荇说，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她听话地点点头。
　　我使一招轻功，腾跃而起。足尖轻轻一点，就已越上那辆华丽的马车，迅速出剑，剑光一闪，直刺心脏。他的瞳孔涣散开来，轻轻地说“狼”。我站在马车上，手里是滴血的“泣玄”，迎着风，风把我的玄色长袍吹得猎猎做响。未来的急散开的人群站住了，忽然欢呼起来。而我，低下头，猛然发现，“泣玄”由樱红色变成了血红色，狰狞着滴血，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我知道，这把剑已经杀满了一百三十人，寿期已尽。于是我扔掉剑，它掉在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迅速成了两半。我抬起头，没有再多看一眼。
　　我杀的人士燕王面前的红人。而且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我知道自己将招来大祸。
　　我下了马车，牵起荇的手，在人们的眼中走了。
　　在客栈里我反而冷静下来，每日陪荇玩乐，再未出门接过任务。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他是太子丹。
　　时光如梭，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他终于来了。
　　是黄昏，客栈外面车水马龙。尽管有听过很多关于太子丹的传说，但当他面对面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是吃了一惊。他是一个气宇昂的年轻男子，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柔软的绸布，腰间别了一把剑，白金吞口。双目不怒自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王者才有的气质，那种高贵弥漫开来，使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萎顿的影子。你除了承认他高贵，还是承认他高贵。
　　他问，你就是秦武阳？
　　我略微一点头。
　　他突然拍手笑道，好！在我惊疑的眼神里，他缓缓说道，你杀了人却这样冷静地承认，眼角眉梢一丝惊诧和恐慌都没有。果然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他又说道，我要你做荆轲的副手，刺杀秦王。
　　震惊之后，我依然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问道，还有什么要求么？
　　我终于开口，请陛下照顾好妹妹林荇。荇从里间走出来，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们。我微笑着牵过她的手。太子丹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朝门外命道，备车。语毕自己上了一辆马车，我和荇上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