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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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半道上时，方家小公子已经快要不行了。
这个个不行了当然不是说生病或是受伤，而是困的。前一日下午，洛云平借了房屋给他们使用，百里屠苏他们都找机会歇了或是睡了一阵子，只有方兰生忙着给大家做晚饭，还提防着洛云平，劳心又劳力。现在忽然一口气熬了这么久不睡，眼睛都睁不开了，人虽然还勉强支撑着，却已经是到了脑中嗡嗡作响的地步。
方兰生脚下步子逐渐凌乱，很快就被陵越发觉。
与红玉对上眼神，她便抽出双剑走到了最前。陵越退下来，收剑扶了方兰生一把，略显担忧地问道：“兰生，你怎么样？”他哪里想到方兰生是缺乏睡眠，心里很是紧张，生怕是方兰生之前在藤仙洞里中了毒，自己却不知道。
“啊？”方兰生困得有点意识模糊，反应自然慢了几拍，“哦，我没事儿啊。我们到哪儿了？”
陵越粗略给他把了脉，只觉得跳动很快，脸色有些差，嘴唇还泛白。虽然不像是中毒的样子，总之却也是不大好的。
红玉在前面适时补充道：“我们已走了十之六七，猴儿要休息吗？”
方兰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答道：“算啦，现在叫我休息，一闭眼就睡了，不到天黑估计醒不过来。我们还是赶紧赶去安陆吧。”摇头让他自己感觉更晕乎了，整个人斜斜地歪倒在陵越身上不肯起来。
陵越笑着摇头，现如今方兰生矮了他大约一个头，显得小小一只十分可爱，不过抱起来还是一样的趁手。他们再走几步便是官道，几乎没有什么妖魔，更没什么机会碰上厉害的，百里屠苏和红玉两人应当足以应付。于是陵越柔声向方兰生道：“大哥背你，安心睡吧。”
被陵越背算是个特殊待遇了，方兰生忽然想起来个事儿。
“啊屠苏，忘记跟你说了……”方兰生懒懒地爬到陵越背上，被轻轻颠了一把后迷迷糊糊地将脑袋枕在了陵越颈窝里，“以后陵越就要分我一半啦……说好了啊。”惦记的事情交代完后他就带着满足的表情陷入了沉睡。
百里屠苏原本就被方兰生昏睡前的发言搞得莫名其妙，不过一会儿陵越竟然低声回了一句。虽然方兰生是听不到了，但目前这支队伍里醒着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听力超群的厉害角色，听了皆是一震。
陵越旁若无人地喃喃道：“以后全都是你的。”
啧啧，听听他这话说的。该撂倒的人没听着，不该听的人全数被撂倒了。
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地风中凌乱，严肃地怀疑起这是不是个假的大师兄。然而剑法不会骗人，一路战斗下来百里屠苏也知道这人肯定不是个假货。但他与方兰生又实在说不清道不明，百里屠苏便不再多想，打算之后直接问。
大约是在是累得慌，方兰生睡得极沉，几番战斗的响动都没能让他皱一皱眉头，更别说是醒了。
这一路越走越轻松，上了官道后果然如陵越所想一般一路平安，几人带着一个睡熟的方兰生和一只仍旧昏迷的小狐狸于下午安全抵达安陆县。此地与琴川差不多繁华，不过客栈倒是有许多空房，除了陵越和方兰生只要了一间以外，其他人都各自分到一间房。好在房钱不贵，多住些日子也不必担心。
陵越与方兰生的房间在百里屠苏的隔壁，另一边则是红玉的房间。
姑娘们聚到了其中一间房里，大约是要一起等襄铃醒来。按照她们的性子，等确认了襄铃大好，应该就会一块儿出门逛街去了。
百里屠苏帮着陵越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看他熟练地把背上的方兰生稳妥地放倒在床上。睡熟的方兰生柔柔软软的，似乎可以被摆弄成任何样子，陵越让他躺得比较端正，闭着眼睛的样子乖巧得很。
这活儿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但陵越轻手轻脚的样子旁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把人伺候得极好，半点也没有打扰到。
应该是担心方兰生束着头发睡着不舒服，陵越坐到了床沿，把人扶起，让他侧靠在自己胸前。转头又对百里屠苏悄声说道：“进来坐吧。”虽然方兰生睡着，陵越却没打算离开他身边去商议正事。他双手灵巧地把朴素的发带拆下来，分开指头帮方兰生扒拉了几下头发，才重又让他躺好。
这会儿子方兰生束发的方法倒是和陵越他以前较为相似了，他熟悉得很。反观从前，下人伺候方兰生每日里要编许多辫子，头发又要束得高高的，盘得极紧，看着就头皮作痛。
安陆天气宜人，方兰生又是和衣躺下的，陵越便只帮他把锦被拉到了胸口位置。落在被外的手被陵越握住，偶尔揉捏两下，手里触觉温热，陵越也放心许多。
这场景看得百里屠苏有些牙疼，只觉得这俩人实在腻歪得紧，愈发地不像是他印象里的大师兄会做的事儿了。但他确实有话想说，只好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听话地在桌边找了张圆凳坐下，小声问道：“师兄，你与方兰生……”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哪里是说来话长，陵越只是知道这儿算是另一个世界了，曾经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什么都只能靠推测猜想，说多错多，不如含糊带过，“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只需知道我离不开他就够了。”
陵越垂眸盯着方兰生的安稳睡颜挪不开眼，忽而恍惚微笑。
这个回答什么疑惑也没解开，百里屠苏忍住举起来想捂腮帮子的手，又问：“师兄此来就是为了方兰生吗？”那把他抓回去然后他跟着方兰生去救欧阳少恭，再把寻找玉衡碎片的整件事儿都接手了问题也不大。这话他没说出来，毕竟他自己确实不想被抓回去。
“我也担心你的事。”陵越终于转头看向百里屠苏，皱着眉，想听听这个世界的百里屠苏的经历，便问他，“你与那位欧阳先生是如何认识的？”
百里屠苏将翻云寨之事详细道来，又说了江都的瑾娘提供线索，以及在甘泉村的诸事。口干了，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说事情平铺直叙，不带感情的，听着没什么意思，但陵越却专心致志。
尤其是翻云寨一段，陵越听来后怕。之前他被天墉城琐事绊住脚，不能直接御剑下山去找方兰生。要不是百里屠苏刚好接了苏家的请求，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手去翻云寨救人。再者，时机也是很巧了。山寨内幸存下来、被救出的不过那么几人而已，若是百里屠苏再晚上几天前往，那或许方兰生也已经被人炼成了丹药。那时候他又能怎么办？捧着一颗丹药后悔不成？
这时候谁又能觉得教条是好事呢？
不得师命，不得下山。这条规矩虽然能让山上弟子静心修仙，但错失了什么，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了解。
陵越郑重道：“多谢。”
百里屠苏摇头，大意是斩妖救人都是他该做的，一切都是方兰生运气好罢了。他惦记着正题，问道：“玉衡一事紧要，我也想帮欧阳先生炼出起死回生之药，不知道师兄有没有线索？”这些事儿方兰生是肯定要跟着跑的，那按陵越的说法，他便也会一道，就不必多言问他是否愿意帮忙了。
“起死回生之药我闻所未闻，劝你……还是不要抱希望为好。”陵越皱眉，语气也很冷淡，“倒是玉衡所到之处总有妖魔横行，四处打听看看有没有忽生异相之处应当能有所获。”
这法子虽然耗时耗力，却也是能条找到的线索，百里屠苏明白，答道：“师兄说的是。只是欧阳先生……”
“他是丹芷长老，又如此精通炼丹，即便青玉坛被他所说的那一派人把持，他们也该惦记着欧阳先生之才，不会立刻痛下杀手。他们要找齐玉衡碎片，我们也一样。既然如此，我们追查玉衡碎片的下落，一定也会和他们碰上，到时总有办法。”
“是。”
这样的对话太像是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了。陵越失笑道：“不用这么拘谨。”
“不可。”百里屠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拒绝。同时又在心里想，方兰生这散漫劲儿传染性忒强，连大师兄这样守礼节的人都被轻易带坏了。
陵越更是有点想笑，从前是他觉得百里屠苏会拿话打趣儿自己，是跟方兰生学的。现在这情形倒是反过来了。
“我们要在安陆休整一些日子，你若是没事不如上街上逛逛吧，放松一下。我之前看你用的剑有所损耗，正好寻一柄新的换上。”
“嗯。”百里屠苏又节约起了用词，买新剑是个好提议，不过他更倾向于打听点消息。
“我在这儿陪着兰生，有事便回来找我。”其实这话不说也明白，之前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能到哪儿去。
百里屠苏再次点头，轻声合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