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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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又见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方兰生，正拉着陵越看石碑上的字儿。
百里屠苏原本只是不好在人家客栈院子里练剑，才一个人出门闲逛的。没想到一路上陆续碰见几位姑娘，说了几句话便一道走了会儿，最后才遇见的那腻歪的兄弟俩。
欧阳少恭的药果真如他所言般效用，襄铃苏醒后一点儿后遗症也没有，立刻跟在百里屠苏身后蹦蹦跳跳，这会儿第一个跳出来打招呼：“呆瓜，你在跟谁讲话？”她之前一直昏着，错过了陵越与方兰生隔世相认的好戏。不过以后有她可看的，倒也不可惜。
方兰生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红玉便帮他开口，道：“小铃儿，这位少侠是方兰生的大哥，也是百里公子的大师兄，叫陵越。之前在藤仙洞外是他替我们解围，往后也与我们同路，寻找玉衡。”
“哦……”襄铃见是个男人，还是百里屠苏的大师兄，也就没什么反对之词，只不过在心里暗道‘还是屠苏哥哥好看’。
那边儿陵越心里其实也不很高兴，自家宝贝弟弟就算称不上天才，也是很聪慧的，天天被人呆瓜呆瓜的叫，当然是不痛快的。可是兰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很喜欢人家，陵越也是没什么办法，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随意点头算是招呼过了。在其他人看来，他堂堂天墉城首徒，对一个妖类如此已经很是客气了。
百里屠苏跟在山上似的礼貌地喊了声师兄，红玉也问候了一声，并提了晚些几人要去看戏的事情。虽然只是普通的戏班子的一出没那么出名的戏，但对其他人来说都新鲜得紧，硬是拉上了百里屠苏要一起找乐子。听戏方兰生是没多少兴趣的，在琴川也没少听，只是不知道陵越想不想去一观，便侧头去看他。
陵越摇头，道：“你们去吧，兰生还有几个典故未讲完呢。”他原本也不大有兴趣去凑这个热闹，再加上方兰生脸上没有期盼神色，于是爽快地推了这事儿。方兰生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说天南地北，就比什么都好看。
等下午再碰上面时，百里屠苏他们一行人已见过了尹千觞，在戏院里有了一小段插曲。此外，他们说受人所托要去自闲山庄驱鬼，陵越就知道麻烦事儿要来了。上一回他们在那儿碰上雷严，好一番苦战，倒是见到了玉衡碎片，但他并不确定这回还是一样巧。还盼着和方兰生多在安陆修养几日，找个机会聊一聊，说通了再带方兰生上自闲山庄的，没想到事情自己上赶着就找上门来了。
此时安陆县日光正盛，明媚非常，陵越还是一把拿过方兰生的手来牵着。
被牵的那位听到“自闲山庄”四个字脸色就变了，这噩梦缠他许久，谁也没给他解释过晋磊的事情到底是如何，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猜想。闷在心里久了，又是整夜整夜的噩梦，留下许多心理阴影。
不过魇着的多了，方兰生自有了一套方法，就算是心慌得不行，也不至于夜半惊叫起来闹醒别人。在陪襄铃去乌蒙灵谷的路上这才半点没暴露。
最后一夜与陵越睡时倒是没未这个烦恼，只是一觉睡醒一切大变样，全心全意地担心着陵越，竟然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众人早已收拾妥当，现在碰上头了就要立刻启程去碧山。陵越轻轻在方兰生后腰上托了一把，冲他浅浅一笑，温言道：“走吧。”方兰生面皮薄，要是陵越说上句“别怕，大哥在这儿”，万一襄铃跳出来笑说兰生怕鬼，那恐怕方兰生被激，一定就跑在头一个。
“好。”方兰生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低沉萎靡，不过有陵越在旁牵着他手，他也没那么怕了。简单收拾了先前的慌乱，跟着陵越走在了大部队的右侧面。
上碧山的一段路不算难走，却是越走越阴暗，越走越冷了。到得自闲山庄门口，任谁都不会看不出这地方妖异。
阴云蔽日，青色的烟气弥漫。刻有自闲山庄字样的正门虽然破败不堪，还被零散贴了各种明黄符咒。从规模上却能明显看出这山庄曾经极其豪华气派，比陵越和方兰生所知还要大上许多。
方兰生缩了缩脖子，倒是半步也没退。
他们一行人抬脚刚要进，却听到身后传来尹千觞的喊声。这家伙酒鬼的恶劣形象还是没有变化，还特能胡说八道，上来对着百里屠苏喊“恩公”不说，更是跟小商小贩黄半仙似的跟他们兜售起一些稀奇古怪的、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方兰生狐疑地看着尹千觞，心下怀疑起这人是不是被敲过脑袋敲傻了，怎么变得更不靠谱了呢。
这样一分神，戒备心少了些许，忽然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悠远传来，一开始还有些模糊，重复两三遍后便逐渐清晰起来。他扭头插嘴问道：“你们听到什么没有？我好像……很熟悉……”话到一半越说口齿越是不清晰，两只眼睛也发直起来，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整个人恍惚地向自闲山庄大门走去，好在陵越一直牵着他，此时一察觉他有动静便立刻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一下把人拉回来，顺势扣在了自己怀里。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陵越已是藏不住地满脸焦急，低吼道：“兰生！”
眨眼间的功夫，方兰生脸上褪得毫无血色，眼下还泛着青黄。他身周飘着一些淡淡的黑色烟雾状的东西，缓缓流转，时浓时淡，不过貌似忌惮着陵越，并没有缠得太近。
其他人也围过来，担忧地唤着方兰生。
方兰生仿若未闻，在陵越怀里拼命挣扎着，看方向是想进到自闲山庄内部。他嘴里念叨着什么，神智明显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手头上反倒更有章法了。虽然不是方兰生自己的降魔掌法，却也是有些威力的。
陵越不想伤他，禁锢他行动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心里焦虑，却也不敢放手。自闲山庄内更为阴暗，鬼气森森，人离远了互相都看不着对方的身影。以前他们不敢轻易上前去打扰方兰生的心魔幻境，现在陵越人都抱住了，再叫他放兰生冲进自闲山庄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变故生的突然，红玉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看着那些缥缈黑雾对众人道：“这应该是鬼气。”她一直都是见多识广的，此时判断旁人也都立刻相信。
尹千觞拍手接道：“对啊，还是这位美人聪明，这小公子肯定是被鬼上身了吧。”
听他这样说，风晴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
一边的襄铃气鼓鼓地冲尹千觞哼了一声，挤到方兰生和陵越跟前，道：“什么鬼上身！就只是简单的鬼魅术罢了，襄铃就能让他醒过来！”她说着一指，两只眼睛里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作势要解咒，却被尹千觞大喝一声喊住了：“等等！”
“干什么？”襄铃不满地噘嘴，被人打断了施法很是不高兴。
“鬼、鬼魅术嘛，我也会解啊，哪儿用得着姑娘出手。”他说着摆出架势，看起来就很像招摇撞骗的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末了忽地一推手，喝道，“看招！”
他这样一通折腾比襄铃动手复杂多了也慢得多了，滑稽的动作引来众人注意，都不知道他这是在耍什么宝。谁也没想到这时候方兰生手中竟然凭空凝聚出一柄直刀，毫不犹豫地劈在陵越身上。
此刻在他眼里自己穿着喜服，正是进自闲山庄报仇前的一刻，陵越身为同一阵线的人却临阵阻止他动手。“晋磊”是绝无可能放弃这次机会的，出手又怎么会留情。
陵越承受下完完整整的两剑一掌，终于被自以为自己是“晋磊”的方兰生捉住机会脱身逃离了他身边。他顾不上自己身上两道长长的刀伤正汩汩向外渗血，伸出未伤的左手喊着“兰生”，却还是晚了一步，连衣角也没能碰到。
方兰生不再多做停留，收了百胜刀便飞快地推开大门进了自闲山庄。
陵越的喊声吸引来其他所有人的目光，尹千觞干笑两声，道：“咦？怎么会没用呢？”
眼见陵越一抓没捉着人，想也没想就跟在后头冲进了自闲山庄，百里屠苏也站不住了。庄内有鬼怪是毋庸置疑的，他不像陵越，尚且淡定理智，抽出了长剑才跟了进去。否则就前面这两人的状况，随便来个谁都能把情况搞得更糟了。
红玉急忙说：“庄内雾气太重，大家跟紧些，不然猴儿没找回来，我们再有人走丢了。”
襄铃也知道时间紧迫，还是忍不住气得直跺脚，指着尹千觞叱道：“都赖你！”再多的一时间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跟着红玉和风晴雪跑进了自闲山庄，留下尹千觞一个人在原地傻兮兮地抓头发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