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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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这剑来的不止方兰生一个。
百里屠苏愣愣地轻喊道：“……师兄。”
他这时候看到大师兄心情十分纠结，毕竟他还身负要事，回去处境也不佳。可是大师兄亲自来拿人，想过他这一关难度不小。他自己一人也就罢了，万一把这帮朋友一块儿算上就不妙了。红玉少恭或能冷静对待，风晴雪也算好言好语。但方兰生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谁说话凶一点他都要挑衅回去的。而且队里还有襄铃这么只昏迷中的狐妖，想让大师兄放她一马估计也很难成。
他思绪良多，没想到陵越看也没看他，反而是淡淡地瞟了方兰生的背影一眼，速度很快，轻易不易察觉。估计在场的人里只有红玉注意到了这点。
陵越很自然地冷面向甘泉村村民们一拱手，自报家门。而带来的四位天墉城男弟子在后面提着剑傻站着，怒容满面，戒备非常，给天墉城撑足了严肃修仙高人的场面。两相对比下，面若冰霜的陵越看着反倒是更客气些了。
几句话后，洛云平舍生饲妖。方兰生自己心里虽另有一团乱麻，仍是跟着黯然了一阵。
事情了结，几位老人被一位天墉城弟子送回了村里，按之前那波天墉城弟子的话来讲，陵越应该是来强行带百里屠苏回天墉城的。无关人员清场得差不多了，现在不怕丢脸丢给外人看，正好是个开口的时机。就连百里屠苏都是这样想的，结果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陵越愣是没开口。
方兰生知道身后的那根木头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希望，朋友一场，总得棒点忙才够仗义。陵越……即使陵越不认得自己，待他如陌生人，那又如何？哪怕不能是证明它们是兄弟了，难道朋友连也做不成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身。
伤心这种事情，比当事人想的要难遮掩多了，更何况方兰生本就是把喜怒哀乐明明白白带在脸上的人。他眼眶都是红的，眼里亮晶晶地蒙了一层水雾，小拳头捏紧了也没有少恭那样的长袍宽袖可藏。站在对面的天墉城弟子都当他是在为洛云平那只妖伤心难过，故而对他这幅尊容嗤之以鼻。
方兰生也看出此时气氛极差，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百里屠苏阵营的最前端。他绞着眉毛，脑袋里飞快地考虑起究竟是用“少侠”开头好，还是跟百里屠苏一样叫“师兄”好。气势一下就泄了个干净。
他这个样子别说是来给百里屠苏找场子的了，简直就是小媳妇见恶公婆。
姑娘们恨不得直接把他拉回来塞身后，一会儿真要打起来的时候随便放放法术就齐活儿。平时的伶牙俐齿临时不见了就不要硬凑上去出头了，其实也不差他这点儿嘴仗的攻击力。
藤仙洞外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天墉城的弟子们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领头的要不是陵越他们一定立刻开始骂街，但现在也憋了许久，神色更差。所有人都盯紧了百里屠苏，只等他露出点破绽好立刻动手擒住他。
方兰生两手抓紧了的背带，话合不合适他都要说了。与此同时，身后的百里屠苏向前一步欲要分辨，欧阳少恭见气氛太僵也打算周旋两句。
结果没想到还是陵越两手向前伸，最先开了口：“兰生。”
他的声音哪儿还有半点之前的一本正经、冷淡漠然，根本就和表情一样倏地冰山化春水。待他连酒窝都露出来时，方兰生哪儿还有半点不明白的，在众人莫名其妙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个猛子扑进了陵越的怀里。
这就是他的大哥陵越。
之前根本是他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了，平白无故担心多日！
此时整个人太过开心，心情一放松，憋着的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方兰生觉着自己这样子实在有点儿丢人，羞红了脸和耳朵，埋在陵越怀里不肯起来。陵越更是稳稳地接住他后就搂紧了不肯撒手，其实现在方兰生就是想推出来自己站好都是不能够的。
陵越的大手在方兰生背上轻拍，他会的安抚手段不多，但这个至少他能做到。
兄弟俩尚且毫无顾忌地抱作一团，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旁人就不干了。
陵越在如此亲密地喊兰生名字时百里屠苏就被震得愣在原地。
怎么？他们两个认识的吗？！不能够吧？！！
自从被师尊带上山，百里屠苏每日都呆在昆仑山上修炼，虽然不能说是和陵越形影不离吧，但若是陵越负师命下山，芙蕖肯定会知道，芙蕖知道了他就也必然会知道，保准连时间地点做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陵越是绝没去过琴川的。
并且，按欧阳少恭所言简单推断，方家小少爷被姐姐们护得很紧，根本没离开过琴川。翻云寨恐怕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
这俩人哪儿会有机会曾经相遇呢？！更别说混得如此之熟。
欧阳少恭也是同样想法，但他不完全确定陵越的行踪，这才是将信将疑地皱着眉头，站在队伍的最后端细细揣测。
风晴雪和襄铃两个搞不清状况的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完全是一头雾水。
一早就看出些头绪来的红玉这会儿子笑得高深莫测，虽然细节难考，却脑补了个大概。方兰生那么坚定地要跟着百里屠苏，定是为了陵越。即使陵越不会下山来硬带百里屠苏回天墉城，待到玉衡事毕、娘亲复活，百里屠苏很大可能也会回到天墉城。或早或晚，总是能见到陵越的。
不过她毕竟不知晓陵越与方兰生二人魂魄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前之事，脑补得有些歪，不过后边儿的大体方向是没错了。并且，方兰生也是把他们这些同路人当成是朋友，以为陵越会不认得自己时，让他和百里屠苏一起出来的动力基本还是来自于朋友之义的。
眼前这场面比起说是尴尬，更像是惊雷闪闪。重要人物们心思繁杂，警戒心都放低了，正是出手的大好时机。
于是两拨人碰巧都赶上了这个机会出手。
青玉坛的人带着桐姨在一道白光间忽然现身，以法术束缚住了欧阳少恭。
而天墉城的人也不管陵越在做什么，因为他们下山前商量好的便是由陵越吸引注意，一旦抓到机会就以灵虚三才阵困住百里屠苏。管他想要分辨什么，总之先带回去再说。
他们想得强硬，却不知道这个陵越是被方兰生面对面怼着“说教”过一番的，早就不再执着于什么长幼辈分、声明颜面之说*。答应下山，本就只是想来看看情况的。照他所知，方兰生是要跟着百里屠苏一道寻找失散的玉衡碎片的，找到了百里屠苏，便就找到了方兰生。
其实这兄弟俩都一样，发现了身边熟人的细微差别，开始担忧对方的情况。不过陵越没有那一道纠结，毕竟伤疤不在他身上，他也验证不了什么。更何况周遭人的容貌衣着都大有变化，皮相根本没什么可执着的。
两边的人分别受困，方兰生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陵越喊了声：“屠苏！”
他们这里有陵越，倒不着急。红玉他们看向欧阳少恭。
他虽然先前在思索其他的事情，此时还是反应极快的，看向寂桐道：“是你把我行踪告知雷严的？”语气比起疑问，更像是早已知晓了一般。
方兰生一听才急忙回头，眼前还花着就脱口问了句：“少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青玉坛的弟子机灵得很，根本不多废话。几道白光闪过，就带着欧阳少恭和寂桐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想拦的人都没来得及出手，百里屠苏被困在阵内无法移动，他人眼里陵越被方兰生抱着也不方便。实际上，他确实也是一步未动。
“少恭！”方兰生急了，不过还是有一只小爪子拽紧了陵越的衣袍。
红玉见多识广，告知众人此为“闪行之术”，片刻之间也不会走得太远，或许尚能追上。这话主要是说给陵越听的。他是天墉城领头的，在场人中只有他说话才有作用。
虽然红玉自知并未与陵越相见，紫胤的这位大弟子没必要相信自己，但总也要一试，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追人吧？这追上了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人照样还是抢不回来。
而且陵越确如他人传言一般与紫胤相像，骨肉气质皆是相似，甚至温柔体贴之感更为外现，红玉不仅满意，更觉得拦下陵越不要带走百里屠苏的可能性更大了几分。
两人视线交汇，陵越立刻点头，并对他带来的天墉城的弟子们一挥袍袖，厉声道：“收阵！先去追青玉坛的人，把被他们困住的那位先生和那位老婆婆一起带回来。”看他这威风的模样，方兰生又很得意又偷着乐，一个人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开心得就快开花儿了。
天墉城的弟子们迟疑了片刻，说道：“这……”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也都觉得他们这个陵越大师兄有些奇怪，不同往常。
“还不快去！”
“是！”三人也就在这种时候觉得大师兄还挺正常的，语气一严厉起来就只得乖乖听话。
陵越又补充道：“实在追不上就尽快回来，我有事安排。”
三人应下，身影也消失在了众人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