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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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艳阳高照，鸟儿啾鸣，方兰生睡醒时却觉得自己比睡着前更累了几分。
他发觉陵越不在屋内，多躺了一会儿才终于挣扎着爬起身来着衣。桌上布兜里放着几块儿糕点，想来是陵越留备给他用的点心。方兰生囫囵填了，就赶出门去寻人，不见着陵越他总是有些心里难安。
他在外头晃了几圈，过了河，在店前广场上见着了红玉才问着了消息，说是陵越跟一个剑仙前辈进了茶楼，这位前辈姓慕容，曾任过昆仑山琼华派近百年掌门，现仍是琼华派的长老。红玉担心他性子莽撞，即使慕容紫英性情尚算温和，她也还是想着提点一二，以免方兰生冒失冒犯：“我曾听说这位慕容长老与你大哥和百里公子的师尊相熟，都是年逾百岁、修成仙身之人，你可不要和跟你兄长在一起时一般没有规矩，惹得别人不痛快啊。”
“红玉姐，你就少操心吧！”方兰生噘嘴，不满道，“我二姐都说，我是最会哄人高兴的，你可别小瞧了我，哼。”
红玉无奈笑道：“好好好，你且去吧。”
“哎，对了，你是怎么认出那个慕容……长老来的？”方兰生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
红玉走近几步细说解释：“慕容长老背负一深蓝色剑匣，虽是一头白发却驻青春颜，护手上又有琼华派标记，并不难猜。一会儿你一看便知。”
“行了，你就放宽心吧！”
方兰生高高挥手，小跑着冲进了茶馆里。店里小二还未来得及问他，他便先探身望了望一层座位上的客人们，没见着陵越，他又拨开了唠唠叨叨缠上来询问的小二冲上了二楼。几间精巧的雅座，只有一间的幕帘垂下。方兰生喊了声“大哥”就撩起帘子，果然见着了红玉说的慕容长老，也果然如红玉所说一般好认。他眨着眼睛，只瞥了一眼陵越，便把好奇心都投在了慕容紫英身上。
此人面孔清秀，看起来简直如陵越一般年纪。此等奇观让方兰生这个曾经心心念念要修仙的人两眼放光，陵越喊了他两声，这才把他的魂儿勾回来。“兰生，睡醒了？”
“醒、当然醒了！”方兰生挠了挠头，站到了陵越身边去。他说话磕绊，一副不清醒的模样。
陵越勾勾嘴角，向方兰生介绍慕容紫英，或者说是给慕容紫英引荐方兰生：“这位是琼华派长老慕容紫英，兰生，快来见过。慕容长老，这便是舍弟方兰生。”
“慕容长老！”方兰生很江湖气地一抱拳，朗声一招呼，对方含淡笑冲他一点头他就当这个过场完了，立刻好奇地往桌边一趴，问道，“我听说慕容长老以前做过琼华派掌门？当掌门是个什么感觉呀？”
“兰生，莫要胡闹。”
陵越抬手拦了一把，但慕容紫英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只端详了方兰生一阵就答道：“并不难做，也并不好做。”慕容紫英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的长辈模样，回答也是那些长辈们的风格，一水儿的云里雾里，没个准信儿。
方兰生果然不大满意这个结果，噘着嘴追问：“那是哪里不好做呢？”
“你怎么不问哪里好做？”慕容紫英也不知为何有些兴致，反问了一句。
“如果好做，不用我说什么大哥也会去做的，我只要让大哥去做就好了。可是不好做的事儿大哥还是会去做，我呢，至少能学几个理由回去说他，说不定能让大哥多陪我几日呢。慕容长老你说对不对？”方兰生转转眼珠子，扬着下巴眯着眼睛笑了，很是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
陵越抿嘴忍笑，问道：“小傻瓜，大哥不就在这儿坐着吗？”
“对哦，那慕容长老你悄悄告诉我，不让大哥听见！”方兰生蹲到了慕容紫英身边，歪着头把耳朵凑近慕容紫英，忽然间又缩了回去，皱着眉道，“不对不对，慕容长老你还是直接说给陵越大哥听吧！你是他长辈，你说的话他肯定要多听一点儿的。”他这是想到了自家二姐，不过他书院的同学每回都上赶着落荒而逃，连热闹都不敢看的。这次他就往慕容紫英身后一步位置一站，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
陵越抛给慕容紫英一个无奈的眼神，面上却是实打实带着笑意的。
慕容紫英倒是立时会意，没有按方兰生期待的那样以长辈压晚辈的姿态板着脸教导，而是闲话家常似地说：“你和你师尊倒是一个样。”
陵越听过不少人这样评价他，这次这话出自慕容紫英之口倒是让他略皱了皱眉，不过转念一想也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便接口继续扯歪重点道：“兰生是她姐姐带大的，一周四五日地要去书塾听夫子教书的。旁的不说，罚抄的论语也有几百遍了吧？”他说着说着望向方兰生，像要仔细求证似的。
“你、你们说什么呢？！”方兰生不开心地皱着小脸儿，完全不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实际上慕容紫英只是觉得这场景眼熟，就这样一语道破了去。大家都是活了上百年的人了，大大小小矛盾不少，生活情趣也不少。慕容紫英也不是第一次被云天河拉着给他评评理，白话点说呢就是拽着脾气变得温厚些的慕容紫英去数落数落一座大冰山似的紫胤。云天河也是这样抱着手臂仰着下巴，站在慕容紫英身后等他“评理”的。而紫胤则是在他天墉城的寒室内打坐到一半被被人闯入的人打断，唤来门下弟子领慕容紫英去别处休息，回头就拿四个大字糊了云天河一脸——“当真胡闹！”
陵越虽因为没有见过这种场景而略有些不懂，但也猜着了是指云天河这位前辈，活了几百年性情还半点没变，当真是个奇人。自己弟弟若也能如此，那可就是大福气了。不过眼下还是要哄一哄他才好，于是开口解释道：“慕容长老在夸我，我在夸你。”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兰生扁扁嘴，也不多做纠缠。
反而是慕容紫英，在边上看着陵越这样糊弄弟弟，实是忍俊不禁。
在方兰生来之前，慕容紫英其实心情并不明朗，更是长叹后劝过陵越一句：“天道有常，非人力可改，你们二人……多保重吧。”如今亲眼见了才深有感触，陵越执念为何，确是真心希望他们可在命数缝隙间捞得个好结局。
他一生见过太多遗憾，更知眼下美好。
只是没想到陵越业已懂得，实在难得。
陵越招招手，把方兰生唤道近旁，揣着他的手边抚摸边问：“兰生，饿不饿？”
“不饿，大哥给我留的甜糕真好吃！”方兰生见两人不做交谈，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便说，“这里也没我什么事儿，不如我就先回客栈了？”他确实想和哥哥腻在一起，不过陵越如果有要事商谈，他也不好耽搁。待到陵越谈完了，肯定就会回客栈找他去的。
陵越思忖片刻，答道：“也好。”之后转头问慕容紫英。“慕容长老，我们是否现在动身？”
方兰生正转身要走，这又立刻转了回来：“大哥，你们要到哪儿去？”
“去一趟东海。”陵越不想欺瞒，大致算是老实交代了。
方兰生心里盘算得清楚的很。喝茶聊天，可以；出海冒险？不可以！于是拧着眉头，轻喝道：“不成！那我也要去！”
“兰生，这次和去找仙芝不同。慕容长老知道地方，我们御剑去即可，半日内便回，你不必担心。”陵越低头看着自己被揪住不放的左手臂，无奈补上一句，“记得吃饭。”
“我不管！”方兰生鼓着嘴，拿出胡搅蛮缠的架势，“东海那么大，我要是想大哥了，上哪儿找？”
这话又是从陵越那儿学来的，如今拿来怼陵越了，用的也是利索。陵越无奈又温柔地笑了起来，“不过半日”四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略带歉意地看向慕容紫英，问道：“慕容长老，不知……”
“无妨。我手上的翳影枝恰有三株，令弟若想同行亦可。”慕容紫英淡淡作答。
陵越仍是犹豫：“那云前辈……？”
“他本就不同我一道去。”慕容紫英神色间少染阴郁，“一开始同去过几回，之后……”他话未尽，两个小辈也不打听八卦，全装作是没听到。
“那就麻烦慕容长老了。”陵越躬身行礼，以表感谢。此行本就无甚凶险，更有修成仙身的慕容紫英在旁，更是丝毫不用担心方兰生的安危。
看见慕容紫英脸色不大好，方兰生悄悄拽了拽陵越衣角，同他咬耳朵：“我们要去东海做什么呀？”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就一定闹着要跟上。
陵越想了想，顺着他压低嗓音道：“兰生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天墉城？可是修仙门派不止天墉一门，只昆仑山上便有八派。世间更是另有仙山数座，名门正派数十。大哥多带你去看一些地方、一些人，好不好？”
“那就这样说定啦！大哥可千万不许反悔！”方兰生借身子掩着，偷偷摸摸地伸出小指，和陵越打勾，哼哼笑着，好不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