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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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这一醉把自己折腾得不轻，傍晚时分才转醒，醒来时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疼教他忍不住哼哼起来。陵越听了便走过来帮他按一按，还低声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就只这么一句话，方兰生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然而头疼不是唯一的后遗症，白日里睡够了，晚上方兰生真可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直闹到了后半夜。第二日可不就起不来了，日上三竿了依旧蒙头大睡。
陵越知道一下子把作息倒回来方兰生肯定觉得不舒服，也就不去喊他，一个人上了街去。想着对岸还有好些摊子店面方兰生没逛过，他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能买来讨方兰生欢心的。而他自己也有些东西准备买了备用。
半个上午转瞬即逝，陵越小有收获，正打算往渡头走时，遥遥望见海边栈道上站着一个人远眺海天相接处。这个人着蓝白长袍，道骨仙风，白发飘飘，头顶蓝冠，背负剑匣，甚是眼熟。陵越大步走去，越是走近了越是有把握。
他从侧方笔直走向那白发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扭头看向陵越。待至近前，陵越抱拳行礼，口气十分肯定地问道：“请问您可是昆仑山琼华派慕容紫英前辈？”
“正是。”慕容紫英护手上绣着琼华派的徽记，被认出来倒也并不太惊讶。但面前这人似乎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来历。观其穿着谈吐，是同道中人这点并不难猜，慕容紫英虽身为长辈仍是简单回了一礼。
陵越自报家门：“在下昆仑山天墉城陵越。”
“紫胤座下大弟子？”慕容紫英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你……竟已长这么大了。”
面对对方逐渐显露的长辈的慈爱，陵越也有些许欣喜。在这里慕容紫英应当也与紫胤真人互相认识，早年时定也见到过少年陵越，才会有此言。当年具体情状不必细考，陵越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的，为防慕容紫英会错意，立刻严肃道：“即使今日未与您在此地巧遇，在下原也打算前往琼华派拜访的。”买来打算写拜帖的纸还在自己怀里揣着呢。
“哦？何事？”慕容紫英淡淡问道。
陵越左右看看，栈桥上人可不少，又想着一直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儿，便提议：“此事说来话长，不知前辈是否有空，与在下找一处茶棚详谈？如若前辈无法襄助，在下绝不纠缠。”
慕容紫英随和地略微抬抬嘴角算是笑笑，并指抬起右手，道：“那家茶楼二层有雅座，平日里人也不多，不如就去那儿坐坐？”他倒是熟悉此地，立刻就想到了地方。
“请。”陵越一摆手，请慕容紫英先行。
跟在慕容紫英身后时，陵越想着的是自己的师尊。他们二位的渊源紫胤真人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但无论在哪个世界与慕容紫英相处似乎都很容易。或许是因为他们二人气质相像的缘故，而慕容紫英比之紫胤真人似乎还更温和些许，减去的是些威严感觉。
茶楼小二招呼着二位上楼，又按要求布置好了茶水和小点便下去了。这个时候二楼确实几乎没有客人，雅间四壁上还挂了有精致刺绣的厚毯，正是商谈各种事宜的好地方。
茶尚烫口，陵越只把茶盏搁置一边，正襟危坐道：“数百年前，琼华派曾险些覆灭，是您与三位同伴阻止了此事发生，事后也是您召集了因不同原因散落八荒各地的残存同门重建了琼华派的，可是如此？”
“这等陈年旧事，诸多修仙门派都有记载，天墉城也不例外，你查到倒是不奇怪。”慕容紫英不太理解陵越为什么会提这件事，但他也大方承认了。
陵越却是想以此为凭做出些推断，于是又接着提起细节：“这场祸事与您的师叔玄霄有关，您与同伴们为他走过即墨，下过神农洞，更去过湖底居巢国。”
慕容紫英深深看了陵越一言，一时间没有接话。
陵越继续道：“除此之外，您一行还上了不周山，偷入鬼界，越过冥河，盗云端封神陵，闯进妖界，最后……九天玄女现身凡间。”至于玄霄被囚东海的刑罚倒是被他塞回了肚子里，不过之前看慕容紫英站在海边栈桥上遥望的方向也能知晓此事未变。
“知晓所有这些事的，仍活在世上的不过四人而已……”慕容紫英叹息一声，直言问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知道这些，却又要求我什么？”
陵越连忙见礼，重提起十二分的尊敬样子，朗声道：“在下提起前辈往事也是不得已，恳请……”
不等他说出什么告罪说辞，慕容紫英摆手教他坐回去，面上分毫指责之意也无：“不必说什么‘在下’、‘恳请’的……”话说一半却想到了什么似的，晃神片刻后淡淡笑过而言它，“你继续说。”
“您短短月余间见过这个世界的面貌，比之他人穷尽一生所见也多。鬼界、妖界、衔烛之龙甚至是九天玄女，经历过这些，在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或许您会更容易接受。”陵越解释道，“这些事情全都是您亲口告知于我。”
慕容紫英仔细观察，却看不出作伪，脱口问陵越：“我？”
“是。另一个您。”陵越颔首，“万千世界其数几何不得而知，我却要告诉您，至少我所见过的，就有两个。”
慕容紫英怔神，花了会儿时间才恢复过来，皱眉问道：“那个世界的我也……？”
陵越叹气点头：“其他世界如何我无法得知，但我们的这两个世界却大致相同。”
“不论人、事、物？”慕容紫英追问。
“是。就像是两个世界里摆放着完全相同的灵魂，外貌、性格都大体相同，甚至人生中想做的事情也一样，仅仅在一些细枝末节处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拿您举例，云天河上山后注定了似的发现了禁地的秘密，见到了玄霄，而您在这件‘重大事件’上的选择同样都是按照您师公的意思为玄霄粉身碎骨，而后发现真相，纠缠百年……”陵越倏然住嘴，顺便自我反省，自家弟弟真的有极强的传染性。在那个世界里带坏了百里屠苏，现在轮到自己学来了这口不择言，估摸着再过不久这个世界的百里屠苏也不能幸免于难。
“你说的也没错。”慕容紫英的脾气比起当年来实在是柔和许多，经历时间洗练，到底是如玉如水，“那不同之处又在于？”
“这拿在下的经历来说更佳。”陵越再怎么说都是个晚辈，与慕容紫英说熟也并没那么熟，听来的八卦是适可而止的，到底是自己与方兰生的事情才不论多么琐碎都能记住，“在下有一师弟，百里屠苏，您应当也是知晓的。”
“确实如此。我记得他身负煞气，且当时未能寻得根除之法。”慕容紫英的记性不差。
“他遭人诬陷，在师尊闭关时私自下山，遇见了在下年幼时走失的弟弟方兰生，也认识了另一个人，叫欧阳少恭。”欧阳少恭这人想必慕容紫英是不认得的，陵越便只顿了顿便继续讲下去，“他说能制起死回生药，以此作为交换，让屠苏陪他寻找玉衡，两个世界里皆是如此。”
陵越点到为止，慕容紫英意会，点头示意他继续。
“而就在下个人而言，区别首先出现在天墉城。天墉城门规森严，在这个世界更为明显。初来此处的几日，在下曾向掌教真人三次请求下山，但不论是什么理由都未得允准。而且与幼弟重逢的时机也有改变。当初我下山寻找屠苏师弟时在琴川的翻云寨救得兰生，这次却是在江都附近的藤仙洞外与他会面。然而在原本那个世界里，他在藤仙洞遇险时在下另有要事，不在他身边……”
“且慢，你是何时来这个世界的？”慕容紫英忽然提问。
“不到一月前。”
慕容紫英思索着，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设定，反客为主地把话题往自己在意的方面引：“醒来时便在天墉城？”
“正是。就在在下所居的弟子房。”
“这么说你所知道的包括离开原本世界之前的事情，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事情。”慕容紫英总结道。
“是。”
“可听你叙述，类似的事情你却经历了两遍。”慕容紫英似乎变得严肃了些，锐利的目光直至陵越，“这不是很像是……改变历史吗？”
话题有些沉重，陵越却早已想明白了似的对答如流：“即便灵魂再怎么相像，哪怕一模一样，那也不是同一个灵魂。在下的所作所为或许能够改变什么，但它改变的也只是在下与他人的未来。”
慕容紫英缓缓摇了摇头，这个说法算不上有错，但陵越终究比别人多知道了一些事情，他身为局外人对他所做所为仍是不那么乐观。然而陵越的想法和陵越的执着他也都明白，他没有劝阻的责任和义务，更不打算劝阻。他只是在替后辈担心。
片刻沉默后，慕容紫英又问道：“是你自己要来这里的，是吗？”
“是。”陵越终于端起杯子，抿了口苦茶，“无论代价，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