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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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探自闲山庄时，尹千觞是站在百里屠苏这一边的，直到最后一战也一样。陵越全心记挂着不能让方兰生离开自己身边，完全没有花心思去提防尹千觞，这才出了岔子。然而现在他根本没工夫转什么懊悔和反省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只有跟紧方兰生，不能让他出事。
方兰生进了前院，绕过照壁后便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心念一静后行止便完全是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样。这样做的不论是方兰生还是晋磊都仿佛光彩四溢，着实抓人眼球，但陵越却频频被打断。
庄内鬼魂妖媚丛生，它们不拦被鬼气缠身的方兰生，全涌向了陵越，阻他去路。
陵越不欲与他们纠缠浪费时间，以伤手持剑，斩出空隙来便步步向前。几回方兰生的身影都快看不见了，陵越发狠，还是勉强追上了。自闲山庄内部破败，许多路被堵住不能走了，陵越也就跟着方兰生东弯西绕了一路。
跟在后面的人却要比他再慢上一些。
百里屠苏唤出阿翔在上空盯紧了陵越和方兰生，自己则在陵越身后出手，把鬼灵留下了。否则就以陵越这个打法，不过两步就陷入了包围，腹背受敌，追不上还是小事，心神不定时被袭受伤才是真的不好了。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陵越终于还是在穿过一件侧室时被拖缓了脚步，待到再冲出去时已经没了着蓝绿衣衫的身影。他翻身上了屋顶，想要借高度看看四周布置，却未有所得。胡乱找了个方向找了一会儿才听见方兰生的喊声，双眸一亮，寻声而去。
这会儿子“晋磊”已经进行到了被青玉司南佩中灵力阻止，自杀未遂，调转刀口指向陪他复仇的人的阶段。
陵越冲至近前，既是被百胜刀指个正着的位置，又是与方兰生四目相对的位置。他来的路上只求速度，被鬼灵抓几把都不退半步的，如今伤势更重。
方兰生脸上是濒临崩溃的恍惚，皱起眉来添了凌厉却还是绝望：“你骗我！”
陵越晃了晃神，还不及回答，兰生又更大声地责他。
“你们都骗我！”
“不是的。兰生，你醒醒！”陵越的剑垂着，有血珠沿着蓝色的剑身滑下，落在地上。
“我杀了你们！！”方兰生终于出刀。
两世的方兰生有所相像，却也大有不同，最明显表现出来的便在手头功夫上。方兰生修佛法，退敌以掌，持佛珠，擅术法，对上鬼或灵很占便宜。而晋磊持利刃直刀，凛然威猛，对上正常人比之方兰生多了太多凶狠的攻击性。他面对的陵越已经负伤不轻，又害怕伤到方兰生，从第一招起便节节败退。
好在百里屠苏他们大部队也不算慢，随着一声鹰啸，四人自回廊里跑出，见着不认人的方兰生和血淋淋的陵越刀剑相向，略微一惊。在庄外时方兰生出手只是为了脱身，眼下却是真对陵越起了杀心。
情况危急，襄铃赶忙向百里屠苏喊道：“呆瓜这样我没法解咒，至少让他停下来一会儿！”
闻言，百里屠苏点头，出手横挡住了方兰生斜劈下来的一刀，并把陵越往后一推，推向襄铃附近的较为安全的位置。红玉与风晴雪也加入战斗，三人即使下手极其注意分寸，联手之下仍然很快地制住了方兰生的行动。
三人虽皆配利器，却也只是把方兰生逼得脱力，单膝跪倒在地。陵越也是同样姿势，看方兰生就像是在看镜子。
襄铃一看见机会便上前出招，方兰生的脸色顿时恢复正常，眼中血红也瞬间褪去，百胜刀更是消失无踪。
他站在原地茫然了片刻，模糊道：“我……”真等到能看清眼前事物，一下子又吓得脸色惨白。其他人见他恢复正常已然收了兵器，方兰生三两步就跨到了陵越身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个伤口上捂。他急得泪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蓄满了，狠狠捏了捏拳头才想起来为陵越施术疗伤。不过术法究竟只是临时救济，像陵越这样程度的伤势，可得好好找个安静地方休息吃药，练气调息。
方兰生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术法很灵的，如今施展出来也只能止了血，显然离他想要的相差太远，眼泪也挂不住了，大颗大颗地落下去，一半落在了地上，一半落在了陵越的裤子上。
“这是……我……吗？”他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其实没什么意思，自己也知道在场的只有他可能做了这事儿。
陵越身上的血不往外渗了，伤口却还是在的，回去了得赶紧上外伤药才行。方兰生缩着手，喃喃笃笃着“对不起”和“都是我的错”，垂着眼睛跪坐在那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也不敢再靠近陵越半寸。
陵越并没有怪他什么，霄河剑平放在身侧，展开双臂将面前自责的幼弟裹进怀里。方兰生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点儿动静也不敢有，生怕碰到陵越哪个伤口。尽管陵越不会喊疼，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方兰生也不愿意再给陵越增加疼痛了。
“我没有事，兰生安心。”陵越语气温柔低沉，轻轻揉了揉方兰生脑后软软的黑发。
方兰生眼泪掉得更勤，咬着嘴唇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场面可有人看不下去了，叶沉香的冤魂倏地现身，飘在众人和正厅之间。一只染血的骨手指着方兰生，怨愤地尖叫道：“凭什么！”
襄铃认出她身上气息，叱道：“就是你这妖怪玩花招害兰生的！”
叶沉香却不理她，血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方兰生的背影，倾泻着满腔怨恨，吼道：“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上辈子你处心积虑骗我，屠我叶家满门，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这辈子又凭什么诵经念佛？我百年不曾见过家人亲友，长久被符咒压制束缚，你却又凭什么得人记挂，受人拥抱？！”她从门口一路跟到这里，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更是觉得不公平到了极点。
“上辈子？”襄铃问了，却不止她一人注意到这三个字。活得久的如红玉，一听便想明白了；风晴雪出身特别，也猜到了大概。
就连方兰生自己也证实了自己以前的猜想，他确实是方兰生，但从前也作为晋磊活过。不能说他是晋磊，但也不能说他不是。隔世恩仇缠将上来，他不想背也有人要他去背。
可是怨恨只能捆锁自己，世上万物的所谓公平并非都能一一讨要回来的。
方兰生听她怨怼之言，眼睛都红了。稍稍挣动两下，陵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放手让他站起来，转身去面对叶沉香。
这个世界里的叶沉香看起来可怕得多，更有冤魂的样子。青绿色的皮肤，染血的破旧衣衫，还有那两条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都令人生畏。
方兰生只在第一眼时心里一惊，明面上却没什么表现。重来一回，吓人的东西看了也不少了。可他也是有一肚子的脾气和委屈的，要不是顾忌陵越身上的伤，他就直接跳起来了。“你要恨，就杀我啊！凭什么伤我陵越大哥？”
“啧啧，你听听……还问我为什么？哼……你让我一人独活至最后，看亲族好友尸体横在喜宴上时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只恨你下手还不够狠，否则也叫你尝尝一睁眼至亲至爱死于眼前的痛苦！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想想我都觉得痛快。不过……”叶沉香一瞬便出现在陵越背后，一爪破风就要抓下去，“现在让他死也不迟！”
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动手，隔了几步的人都救援不及。陵越向侧面就地一滚，霄河剑重提在手，速度却慢了些，是因为之前内伤的关系。
不过叶沉香也太小瞧了方兰生。他为陵越疗伤，佛珠本就挂在手上未取下来，一出招便有金色佛光幻城圆圈，将叶沉香禁锢其中，骨爪就是想再向下移半分也不成。
方兰生原本就为欧阳少恭挡过一次半妖偷袭，出手也同样是禁锢之法，这回他一直提防叶沉香，知道她的怨气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散的，有了心理准备，就是叶沉香身法再快也逃不过方兰生沉稳的出手。
叶沉香怨气十足，方兰生的法术困不住她太久，但也足够让百里屠苏他们围攻上来。方兰生趁机扶着陵越远离叶沉香些许，又麻烦襄铃小心照看，不要让叶沉香忽然欺近偷袭。他自己上回在战中以往生咒让叶沉香否定了他自己晋磊的身份，但这次有没有用方兰生心里实在没底。毕竟叶沉香这回把前世今生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来也不会这么简单放弃执念。
方兰生无论如何打算一试，毕竟此番他体内灵力比之当初强上许多，或许往生咒多少能净化一些叶沉香身上的怨气。
见他这里有动作，叶沉香一爪挥开面前三人，又对方兰生叫道：“晋磊，我一定要让你看着他死！等你绝望悲怆、痛不欲生，我再杀你偿命！”她两臂朝天长开，长啸一声，身后忽然聚起团团蓝色光焰，竟是把全家人的冤魂全召集过来。或许是他们的怨气没那么强烈，一个个都只是飘摇在半空中，并未有类人的幻形。
“账得一辈子一辈子算，否则轮回转生，又何必喝那忘川水。”红玉摇头叹息，仍要劝上一句。这话也不是说给叶沉香一人听的，方兰生也该听她一劝。这小少爷多少算得上是个读书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思，万一在这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就很难劝他看开放下了。
那边叶沉香打定主意了要先杀陵越，根本不听，长爪一挥，光球们就拖着尾焰冲了过去。方兰生双手合十，口中佛经才念过去两句，半途而废是不可能的。襄铃木系法术出手，也只是阻了阻汹汹来势。
方兰生嘴上不停，诵念经文，人立在陵越身前，只想着能挡下多少攻击都好。任凭陵越推他也不懂分毫。
侧旁树丛中忽而有白光绽放，掩面鬼魂全被那团白光牵引而去。等光华散去，几人定睛一看，来者正是青玉坛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