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皮国记事》耳聋眼瞎

4、醒后

　　苏越低头看着周惜玉跑到自己腿边，扬起白嫩嫩的小脸，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露出渴望亲近她又有些胆怯的情绪，不禁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周惜玉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可惜了周惜玉……她不过偶然呵斥了一个正在欺负周惜玉父子的得宠侍人，年幼的周惜玉便对她充满崇拜之情，隔三差五迈着小短腿溜到千衡院来。而前世林侧夫在苏越逃家之后便被发卖了。
　　有这样结局的生父，和漠不关心庶子的生母，在礼法对男儿向来苛刻的苏毗国，只怕她这个懵懵懂懂的弟弟，前世也难嫁什么好人家。林侧夫是不是家生子，一无容貌二无钱财又在府中毫无根基。就算有了主母所生的庶子，也让没有什么可依仗的，若不是苏越管了一回闲事在心里给周惜玉挂上了号，只怕份例的东西都要被下人克扣完。他不抱紧当家郎君姜氏的大腿，反而作出挑拨之事，太不寻常。
　　想到这儿，苏越盯了一眼林侧夫，轻扣扶手：“眼看弟弟一日比一日大了，身边除了你竟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这也太不像话了。我身边的听雷、听电是墨书手把手教出来的，细心能干，就给了惜玉吧。”说这便令墨书叫了听雷、听电出来给惜玉磕头。
　　苏越的院子里有四个一等的大侍人分别是历书、墨书、青书、汉书，都是打小服侍的，四个人中隐隐以墨书为首。二等侍人栉风、栉雪、听雷、听电都是墨书带了一两年带出来的，听雷、听电磕头退下后听电惊慌拉住墨书的袖子问道：“墨书哥哥，怎么好端端的咱们小姐就要把我和听雷给了玉公子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就是打一顿也比送人好啊？还求墨书哥哥指点我们俩个。”听雷听电到底是墨书带出来的，墨书心有不忍，宽慰道：“你们俩个也别慌，我旁日里听说林侧夫那院子里乱的很，也没个规矩，我看小姐是为了玉公子好才让你们两个去那。过几天我再问问小姐是个什么意思。你们记住只要一心服侍好玉公子就行了，别学那些刁奴的做派。”又帮他们收拾行囊，送了几件自已素日用的东西才离去。
　　第二日，苏越早早便起来去给姜氏请安。苏越的千衡院离姜氏的彦鹤堂走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彦鹤堂姜氏也不过才梳洗完毕，见了苏越和蔼一笑：“云儿身子还弱，不用急着给爹爹请安，今日云儿穿着红衣裳，倒是衬得面色比前几日好些了。”苏越今日穿着一条正红挑金绣祥云的六幅裙，一头乌油油的长发让墨书编成了十几条小辫子披在肩上，辫梢缀了小块碧玉，加之肤色雪白，越发显得玲珑可爱。坐在椅子上却像个小大人似的。
　　“爹爹心疼女儿免了女儿请安，可女儿惦记着爹爹这儿的早膳，这不就巴巴的来了。爹爹可不要嫌弃女儿嘴馋。”
　　姜氏听了，平时在下人们面前绷的一张好像千里冰川的脸顿时春江水暖冰消雪化，微风和煦地连声让侍人们摆膳。姜氏出身是阁老府中的嫡公子又是幼子，嫁妆丰厚，光庄子就陪嫁了十几个，一贯喜爱奢侈。早膳毕了苏越偷偷在心里数了一下，但粥就有十八九种，更不要说各色糕点小菜汤羹。如果是前世苏越可能没什么感觉，可重活一世的苏越知道，就算是宫里用的早膳也没有这么铺张浪费，因此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劝一劝姜氏。
　　正想着，听到姜氏的声音传来：“云儿，我听小厮说，你昨日把你身边的两个二等侍人赏给了惜玉？你可是嫌那两个小子不好？”
　　苏越正襟危坐道：“听雷听电在我院子里也有两三年，自然是好的，只是昨天惜玉跑来我院子里玩，我见他不论到哪都只有林侧夫跟着，实在不像个样子。况且惜玉现在虽小，一不留神就大了，总归是个男儿家，我还想请爹爹找个教习公公给惜玉，免得被林侧夫耽误了，从小学规矩的男儿家，将来说亲事也好说些。”
　　姜氏看着苏越小脸绷得紧紧，严肃的样子，忍不住郎朗大笑起来，打趣道：“瞧瞧你们大小姐，自己还是个女娃娃，已经操心起弟弟不好说亲事了，赶紧让我把朝中大家公子挑一挑，先给姐姐成了亲，弟弟才好嫁人不是？”周围的仆妇也都低声笑起来，苏越脸上发烫，竟忘了自己如今才不到十二岁，习惯性地用成人的思考方式来想事情。
　　打趣归打趣，姜氏还是很快送来了两个教习公公，听说两个公公一到周惜玉的院子里便雷厉风行地整治了一番，撵了好几个好吃懒做的小侍人。苏越听到后满意地笑了笑，让小厮拿了银子赏了听雷和听电。

　　苏毗国三百一十四年，苏越回到了十一岁。七月的夏夜，繁星的光芒在梧桐叶的缝隙间闪烁。苏越躺在凉亭中的软榻上，凉亭四周垂落的纱帐轻轻随风拂动，楮紫香炉里的驱虫香丸静静地燃烧，岁月静好仿佛年月不曾无情流离失所，耳边是熟悉的千衡院幽幽蝉鸣，一阵困意袭来，苏越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皮，手中折扇歪到了一边，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一旁的轻轻打扇的墨书闻声望去，软榻上女孩已悄然沉入黑甜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