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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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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着,盼望着,白泽涛终于盼走了路棋轩个死皮赖脸的二皮脸,有盼来了。
年一过转眼又快到三月份,呵,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万物生机勃勃,只有一群要开学的学生在临近收假的尾声死气沉沉的赶作业。
当然,白泽涛这种乖宝宝不会,假期里闲的蛋疼,以至于白泽涛至今愁眉苦脸的一大源头就是路棋轩走后,他日思夜想盼望的老娘回来了,天天怼着老太大战三百回合。
字字句句不堪入耳,绕道他爹生前,又绕回到他生后,一家人算明账,几月几号他奶奶能拿一个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来历,甚至他还没出生前家里发生的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都能倒出来重着叠着的说。
尽管白泽涛是排斥的,不过他既然没聋没瞎,即使躲到房间里,隔着一堵墙,该听见的的还是都听见了。
归根结底就是一套房子引发的血案。
他现在所住的禾子营26号,名分上他爹他妈是共有人,他妈结婚了,证都领了,两边都不想放开,攒着婚前婚后财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只字未提白泽涛的去处。
等他妈把房产证收入囊中,白泽涛何去何从,这是个问题。
于是他奶奶不得不瞻前顾后,每天吵得不可开交,血压都保持一百二,渐渐地什么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比如说,白泽涛出生后他妈玩失踪,白泽涛是用奶粉喂大的。
白泽涛自己听到最后都怒了,小白菜终于认清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小白菜,这分钟那句朗朗上口的歌词唱的倍儿顺溜——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他将自己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他奶奶成天两头兼顾,这边忙完吵架,那头又要让家里小孩保持身心健康,还要做饭,忙的不可开交,老太太年近七十的身体终究是给累垮了。
开学头几天,奶奶终于和他妈休战,签了协议,在老太的监督下去公安局把户口转了,立下一堆字据……
没想到,正巧赶上流感,一头子放松下来的老人家,栽倒在客厅里,搪瓷口缸摔在地上那叫一个清脆。
白泽涛正所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赶忙打了120,救护车来了把老人借走了,白泽涛把他家所有的积蓄翻了个底朝天,拿了两本存折,想了又想把救急的压箱底的现金全部带走。
果然,不说别的,光救护车就三百块,等到一系列检查都做完了,好么,又疑似转肺炎了。
白泽涛揪着衣角,不知所措,零零碎碎将近一千块,差点见底,还有后期的治疗费、住院费……
他想都不敢想,家里只剩他和奶奶,现在老太在打吊针,清醒了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在哪。”
“奶奶这是医院。”白泽涛坐在病床边,低着头。
老太囫囵撸了撸男孩的短发,自言自语“看来是捡回条命啊。”,接着看见床边的大包上摞着一摞花花绿绿的单子,老太差点一个鱼打挺“花了多少。”
白泽涛一五一十的把缴费单一股脑儿的全数说给老人家听,他也想一个人默默承担,只不过他没那么伟大,有能力担起一个家,现如今最主要的是怎么利用两个脑袋,把钱凑齐尽快把医药单子交完。
老太听着数额,像是听见了个天文数字,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直接沉下脸不吭声。
电视台每天都放着什么社会基金,爱心人士的捐款,不过像白泽涛这种在外人看来是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搭配,不知存在多少,等到电台采访黄花菜都凉了,况且有记者找上门来那种概率和中彩票头奖差不多。
一老一小陷入沉默,再到后来老人家已经无可奈何的盘计着哪些检查不做。
白泽涛小学毕业证都没拿,奶奶大字不识一个,生物那点知识离他们十万八千里,在那时候拿来,不遵医嘱直接和不要命等同。
医生接连开一连串单子叫照片子,叫住院,老太一横,打完针连夜出逃,像做贼似的。
回到家里,半夜打车又是好大一笔开销,最后白泽涛一数兜里的现金,只剩下两百多。
第二天,老太去银行,把存折里的钱都取了出来,好在他那死去的老爸留了一手,不顾他妈的反对,把存折名字留成他奶奶的。
零零总总,两千多个零头,交完学费也就剩几百块。
这一年,白泽涛也加入了开学党苦大仇深的行列,学费太贵,现在家里又多了个病人,生活就像捅了个窟窿,哗啦啦的往外透支。
他奶奶的咳嗽越来越严重,白泽涛几次劝她去看病,都给糊弄过去了。
山穷水尽疑无路之后,白泽涛家找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钱是用一点少一点。
直到有一天,白泽涛回到家,正巧撞上奶奶要走,背上还背着他带来的大包袱。
“奶奶,你这是……”
老人家依旧风风火火“你先在家待几天,我回老家一趟。”
“哦。”
老人家走前有把各种事项交代了,最高指示是“一切以读书为重”,然后爬上公交,让白泽涛回家,她独自一人去坐长途巴士。
过了几天,白泽涛收到一个邮政的急件,打开一看都是红钞。
白泽涛连忙跑去小卖部里打了个电话,全村只有村委会有电话,接线员忙活了一阵,像是去叫人了。
“涛涛啊,你奶奶病了。”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妇女,白泽涛一听就知道是他们那开杂货铺的王婶。
白泽涛一听慌了“她怎么了。”
“哎哟,要不是你那不要脸的娘……她这几天到处问人借钱,倒在井边,送去镇医院了,还没回来。”
“没事吧。”
“没事,就是在打吊瓶,刚才你叔打电话来说了。”
白泽涛听见没事,松了口气“谢谢,王婶。”
挂了电话,又支出五毛,白泽涛的计算本上不是画上小学生钟爱的动画片人物,而是细细的记下家里的每一笔开支。
而这个月都要完了,也不见他妈给的生活费。
坐以待毙始终不是个好法子,白泽涛怯怯弱弱的到处跑去“找工作”,无一例外被店家给轰了出来——人家还以为他过家家呢。
直到他找到一家酒吧,人家让他当个打扫卫生的小工,管晚饭,平时有人查的时候就说是职工的孩子。
白泽涛一口答应,虽然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酒吧是不良人员的聚集地,但是白泽涛管不了那么多,自然界有生存法则,人类也有。
白泽涛告诉自己他和不三不四的人混混是不一样的,很有志向的把自己的目标定在养活自己上。
至于他奶奶寄来的人民币,又一个加急快件寄了回去,添了张纸,自己给自己编了个富丽堂皇的理由——学校申请到了贫困款,每月都有点。
打工的日子很是艰苦,下午四点放学,五点跑去打扫卫生,直到晚上十点夜场的人来换班,顺带被使唤去收收酒杯。
那段时间,白泽涛作业都在学校里搞定,几乎不与人交流,放学之后就跑没影了,路棋轩很是郁闷,不过,白泽涛完全没有在意他这点小九九,大半个月之后,他甚至已经忘了讲话是个什么感觉,早出晚归成了半个辛苦的上班族。
酒吧里还有几个未成年,与他差不多大的还有个男孩的叫俞文封,只比白泽涛大三岁,初二就跑去上夜班当打手,看场子,小小年纪血气方刚,打架毫不含糊,就连成年的混混都要畏惧他三分。
人家都说,道上的人都说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俞文封却和那些人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总之都是未成年人里都是该上学的年龄,就俞文封会在没开店之前,乖乖趴在吧台上写作业,白泽涛对他好感倍增。
白泽涛打扫卫生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写着作业的大哥哥还会给他晚上招待客人才有的糖果,而他则像只小狗一样,伸出两只手捧着。
也许是从小有点恋兄情节的白泽涛把好感都搭在俞文封身上,偷偷的“下班”后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好几次都被逮个正着,俞文封没怒也没恼,和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把这个说话不利索的小孩送到街口,看着他过街,还和他说“再见”。
白泽涛也是有良心的小崽子,想方设法的对俞文封好,比如说会把俞文封的工作服叠的整整齐齐的,帮他的水杯接满水之类的。
俞文封也喜欢这个看似笨拙,不爱说话的“同事”,之后一段时间,俞文封上班越来越早,经常作业做完了也赖着,拿着一张白纸写写画画。
他有了个有趣的发现,这崽子平时在他面前像个团子,软乎乎的任人搓揉打扁,对其他人就像刺猬,见谁扎谁。
直到有一天,他才知道不会叫唤的狗崽子,咬起人来才是最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