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福》藤本猫

4、第三章

　　白泽涛次日清晨还窝在被子里感受假期的魅力，可谁知门口那恼人的敲门声却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开门，快开门，白泽涛在吗？”白泽涛起先还以为是催水电费的，没理会，水电费这种东西说白了，最后期限这种东西就是拿来拖的，凡是富足点的家庭谁不会在居委会在家门口扯队形前乖乖上交人民币。
　　至于白泽涛家——禾子营26号，已经上了居委会的黑名单，成了十足的老赖，可是面对一的小孩，警察也就只能找管事的大人，可至今未果……
　　停水停电是常有的事，白泽涛也不在意，反正煤气没停，炒个菜总是没问题的。
　　他也总有办法搞定水的来源——放学回家的时候去商场洗手间里把一书包饮料瓶抖出来，挨个装满，也不是没被逮过，经理教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乖乖认错，最终结果是，被逮了就换一家。
　　至于电，白泽涛居然神通广大的从对面那家租不出去的空房里拉了根线过来，纵使有神人指点，这也是不敢想象的，果然技术宅得从娃娃抓起。
　　况且，白泽涛家的东西都不止修过一次，换个水管灯泡那算小事，还是那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脸重要吗？颜面重要吗？对于白泽涛来说，自然是不重要的，为了一点面子生活都不能保障，半个月没水没电自然是不敢想象的，但是最起码道德底线还是有的，生活把他逼上绝境，他既没偷也没抢，已经不错了。
　　扯远了，白泽涛听见有人准确无误的叫出他的名字，迟疑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开门。
　　路棋轩大清早跑到这破巷子里来叫魂，见白泽涛开了门也是一愣。
　　白泽涛裹得像个熊一祥，什么衣服都往身上套，体积大了一倍有余，武装到只剩眼睛。这就有点冤了，他家那种水电都要自己搞定的情况，土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裹成粽子。
　　“什么事。”如果说路棋轩是春风和煦，那么白泽涛就是寒风阵阵，冷的能掉冰渣子。
　　路棋轩见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发觉没敲错门，炸呼呼的说：“我想好了，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和你一起过年。”，说罢，拍了拍自己手边的小拉杆箱。
　　“……不记得。”一白泽涛这种撂爪就忘，睡起来就失忆的人，怎么可能指望他能记住昨晚上放的嘴炮。
　　路棋轩：“没事啊，你不记得，我记得啊，可不许赖账啊，我行李都带来了。”，说着就自顾自的往房子里钻。
　　“呀，好古典啊。”路棋轩一边掏肠挂肚的把知道的好词全用上了，就像刘姥姥参观大观园似的，自顾自的甩来行李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就和有钱人进贫民窟一样，穷人的日常生活摆在他们眼里那叫社会实践，体验生活，纵使白泽涛脸皮再厚也是心间的一道坎。
　　“诶，小心。”白泽涛一个箭步上前，把还没坐下的路棋轩给拉起来，还亲力亲为的把坐垫挪了挪，把那个通了的洞给遮严实了。
　　路棋轩此事就像软骨病一样趴在“熊”身上，拍着胸口“这算机关吗，好厉害。”
　　白泽涛心想“你不用找词夸了。”
　　他从厨房水池底下搬出来个小马扎让路棋轩坐下，讲道理“你看啊，就我家这情况住两个人还是勉强……”
　　“没事啊，我都准备好了。”
　　白泽涛差点吐血，这算什么，游园会吗？
　　想归想，但是终究没有把人给轰出去，路棋轩也很狗腿的打开行李箱，献宝似的掏出几袋东西“我家大厨做的，尝尝。”
　　“……”定睛一看，都是真空包装，那年头连小牛奶冰棒都是用纸包着，矿泉水瓶都还不常见，就连他装水的塑料瓶子半数都是等路棋轩扔了之后偷偷攒的，真空包装已经算是高端的了。
　　这小孩一定是来打脸的，白泽涛恶狠狠的瞪着他，但是他这几天临近年初也是清汤寡水吃多了，不免有点馋，万万没想到在食物与原则之间，白泽涛居然选择放弃了原则……
　　二话不说把人安顿好就进厨房，剪开包装袋往小奶锅里兑点水放在煤气灶上煮着。
　　装腔作势的咳了声，白泽涛问：“你住几天。”
　　“这也太容易了吧。”路棋轩一肚子的说辞还没等发挥，白泽涛就对厨房里的香味屈服了，路棋轩爽快地说：“初七。”
　　白泽涛很不要脸的咽了咽口水，悄悄的问了句“还有吗？”
　　“啊？不够的话我叫人送来。”
　　计划通，什么清水涮白菜，吃肉才是王道！
　　等一堆东西化开，白泽涛才知道是海参，差点咆哮“海参啊！”
　　他家连泡香菇的水都算奢侈的，更何况海参这种珍品，白泽涛的吃货品质暴露无遗，还略心疼的想用来做早餐会不会太浪费……
　　白泽涛生平一大愿望吃遍山珍海味，好歹这辈子香菇……撑死可以叫做蘑菇也算是山珍了，今天吃海参。
　　他觉得现在死了都可以瞑目了。
　　当然，路棋轩也是有私心的，他们家的英才教育有些扭曲——交到朋友就满足一个条件，就就可以买一样东西，是像是游戏里刷经验，攻略BOSS一样。
　　第一次跟着白泽涛回家是次有无良的预谋。
　　路棋轩当时正好看中个新推出的游戏卡，而班上油盐不进的只有白泽涛一人，目标确定了，只剩刷好感度了。
　　他们小学在市中心，相当有名，只不过位置不太好，在背对银行的胡同里，后头是片停车场，一栋专门上音乐课的筒子楼，二三楼是居民楼，一楼给隔壁花鸟市场卖鱼摆摊，虽然学校修了一堵墙隔开，但是每到夏天还能闻见鱼的腥味。
　　操场还没人家半个足球场大，用红砖砌了一排花坛美其名曰“操场有两，一大，一小操场”，小的那块学校还能很神奇的在上面用水泥糊两个乒乓球桌方便教委的来视察，平常就那么撩着，桌子下是空的，左右两边就是齐齐的水泥墙，只留前后通风。
　　他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四个班，而他们这届另外三个班还被赶去卖鱼那栋楼里，所以“交朋友”交到其他班很麻烦。
　　一个班打顶五十个人，眼看班上就只剩白泽涛没被攻略（？），就成天幽着他。
　　路棋轩无时无刻没人不找他玩的，不管男生女生他都说得上话，于是班上同学也是已改对他的冷淡，跟着路棋轩一起幽着他。
　　白泽涛先是躲，躲哪儿跟哪儿，小屁孩无利不讨好，路棋轩随便从家里带点什么印着外文包装的糖果，他“朋友们”就到处帮忙放哨。
　　白泽涛无所适从，最后躲到学校居民楼一楼的防盗笼底下，刚好被花坛一遮就看不到了。
　　路大少呼风唤雨的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见过这类定力十足的，路棋轩午休连寻几天无人，最后怒了，放学的时候偷偷摸摸跟着白泽涛穿街溜巷。
　　最后来到一幢小破楼前，路棋轩还来不及嫌弃，白泽涛却默默转过头来看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也是，本来就不高明的跟踪，在白泽涛眼力简直算得上劣质。
　　“你来做什么。”
　　路棋轩笑嘻嘻的回答“跟朋友回家。”
　　白泽涛冷冷的看了看他“我不是你朋友。”
　　“我说是就是喽。”路棋轩摆明了耍无赖，而白泽涛也不能简单粗暴的把他锁门外，万一他乱跑被人贩子拐跑了怎么办。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小他四岁还没来得及抽条，他刚刚穿过闹市区的时候其实是有放慢脚步的，生怕路棋轩摔了或者让坏人一颗糖就骗了去。
　　“你打电话叫你家大人来。”
　　路棋轩东摸摸西摸摸，小书包翻了底朝天才翻出来个钢镚，白泽涛就带着他到附近小卖部借公用电话。
　　路棋轩一通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有人接，接起电话还不到两分钟路棋轩极快的“我今晚在同学家住不回来了……嗯嗯……好好好……”
　　“等等，什么。”白泽涛想过去抢电话，路棋轩就把电话给挂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白泽涛问他家住哪，小东西也不回答，摆明了装傻充愣，白泽涛也没办法。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收留这个吃白饭的富二代，有一就有二，白泽涛自认无奈，谁叫自己拜倒在真空包装的美食香味下呢。
　　倒有了路棋轩的加入，难得家里有点人气，过年有点年味，好歹家里有了个活喘气的东西，也不能放着不管，吃过了堪称史上最奢侈的早餐。
　　白泽涛开始难得的考虑起过年的问题。
　　在白泽涛眼里过年过节都没差，多的就是学校的那几天假，清水煮面线都能吃一个月，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到了小孩都长个的年头还像个萝卜似的，矮墩墩的。
　　不过多出来个人，他怎么说也不能给人家也煮清水面线过大年。
　　难得的，除夕这天早上，白泽涛出门捣腾人家压箱货，他们那边有个迷信的说法——避出门，这不，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才刚回家，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