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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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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考完了,白泽涛得了“双九十九”,开家长会的时候照例没人来。
荣辱不惊的上台领完各种不疼不痒的奖状,然后一笔一划的记下开学时间和返校事宜就从后门悄悄的退了出去。
白泽涛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因为他不想回家,一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回家面壁以减少支出,还要考虑如何省水省电的度过整个寒假……
晃悠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得不回到屋里,以免被新鲜事物吸引乱花钱。
当时盛行一部电影叫“古惑仔”,白泽涛看见电影院门前挂出来的海报,上面的人都好帅好帅,可是他手里的钞票并不能支持他想要的奢侈享受,只好作罢。
今年又有一部新的片子叫“红番区”,海报主角都大同小异顶着很酷炫的头发,白泽涛很中二的抓了抓自己过长的头发,摆了个姿势,觉得自己很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提醒自己该剪头发了。
电影院有放预告片的小电视机,白泽涛眯着眼睛站在大街上伸长脖子的看,他本来视力就不怎么好,只好当长颈鹿看宣传片,更别提他这怂包有那胆子进到售票大厅里。
趁着经理没有提拖把桶出来之前白泽涛就识趣的先走了,一路上踢着小石子,低着头的走,自己和自己做游戏,规定石子要沿着地砖缝直线……
结果一个不小心石子踢到了排水沟里,不过没事,反正他已经到家了。
白泽涛用一根鞋带栓了把家门钥匙挂在脖子上,还不等他拉开衣领拿出钥匙,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邮递员叔叔问他“小朋友,你知道禾子营26号怎么走吗?”
禾子营26号就是他家,白泽涛说:“就是往这边直走到底拐过去就到了。”,他说完却往回家的反方向走,绕了好大一个圈才绕回去,邮递员已经走了,信就插在门栏上。
刚才人家说“谢谢你,小朋友。”,他却挺有娱乐精神的就着“红领巾”的套路脆生生的答道“为人民服务。”
白泽涛捡起信封,看来是退信,寄信地址是他们家,看来是他妈那天回家寄出去的,好吧,的确老师教他学好的时候,私拆他人信件是不道德的,但是那么多年来,他连他妈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就那么小小的作弊一次”白泽涛想,也不知他是图个自我安心,还是想请老天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关上房门,在防盗笼里左顾右盼一阵才拉起窗帘,躲到书桌底下,嘴刁着打着手电筒,拿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的拆开一个角,底朝下的抖了抖,但是什么都没掉出来,白泽涛凑近了看,里面是张红色的硬卡纸。
可以想象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滑稽的跪在桌子下,像做贼似的拆开母亲被退回的信,结果稍微大胆一点把整条边都拆了,却发现是一张自己母亲的再婚请帖……
收件人的地址是个外地的县城,白泽涛脑子里一片空白,当年流行琼瑶阿姨的“你只是失去了双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的毒鸡汤,白泽涛自己觉得他已经很能体谅自己母亲,追求爱情没错,但是他算个什么?
手电筒掉在地上,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哭到嗓子沙哑,却没有个温暖的怀抱去容纳他小小的身体,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他母亲不要她了。
他所做的一切,甚至是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老话常说要替自己学习而不是父母,白泽涛觉得待在教室里学习的唯一动力不是为了以后当科学家,而是希望母亲能回头看他一眼,夸他一句……
他感到恐惧,七老八十才思考的哲学道理——他存在的意义和他的人生价值,白泽涛还太小,果然始终是想不通。
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去参加他母亲的婚礼。
二月十四是情人节,也是农历的年二十五……总之就是过年前几天,挑这天的本意就是冲喜,寓意“双喜临门”。
天还在下雪,堆了差不多有个成人的脚踝那么高,白泽涛没水鞋,整只脚踩在雪里,纵使包了两个塑料袋套在脚上,鞋子还是湿透了。
那天他裹了他自以为很体面的衣服,实际上就是件秋天穿的大衣,白泽涛小脑袋瓜里唯一体面点的搭配印象就是来自于路棋轩,破天荒的他还照了好长时间镜子,打扮了下。
请客的地方是一家当地的酒店,一桌酒席报价两千多,放在当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个一百万就叫能富翁,现在一套房都不知道要几个富翁。
吃喜酒么,农村里就是红包交出去就入席、吃饭、走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红包交出去都好说。
门口就有一排红布桌子,还要签到,果然在大酒店请客的逼格就不一样,也就证明白泽涛混不进去。
白泽涛在对面酒店走来走去,自作聪明的偷偷看着对面,伴娘抬着托盘,有烟、有喜糖、有瓜子花生,他妈身着白的婚纱,挽着个从不认识的男人有说有笑,在他有记忆以来,家里都在吵架,从来没有如此和谐的一幕。
他为他爹感到不值,这时候有个阿姨走了过来,就是那个抬托盘的伴娘,白泽涛有些紧张,可谁知那个人模狗样的漂亮阿姨,把他拉到一边,扯得他生疼,抓了把托盘里的东西,硬塞到他手里“快走,小叫花子,别来找晦气。”
“……”白泽涛连话都来不及说,又被那个狰狞女人推了把摔在地上,瓜子花生撒了一地,在纯白的雪上尤为明显。
他突然觉得很羞耻,站起来就跑了。
“你去干嘛了?”美丽的新娘子问。
伴娘说:“就是个叫花子,我给了他点东西,叫他别找晦气。”
婚礼开始了,白泽涛跑了隔着条街还是将婚礼进行曲听得一清二楚,酒店门口还有彩灯,照的仿佛天都亮了。
白泽涛像是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躲在垃圾成堆的巷子里,所谓排场就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听着司仪说着各种仪式,默默坐在地上抽泣。冷风挂过,泪水随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烦人的司仪终于消停了,白泽涛也哭累了,什么亲嘴,倒香槟听得一清二楚。
“白泽涛?”
他抬头,见路棋轩站在巷子口,瞬间就慌了,连滚带爬的捂着脸就要跑,刚才腿冻得有些麻了,跑不快。
路棋轩立马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你跑什么啊,我是鬼吗。”
白泽涛只好抹了把脸故作镇定问他“有什么事吗?”
“你……哎,你不是不来我生日派对吗,怎么在这里。”路棋轩有些气愤。
白泽涛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件事,指了指大酒店老老实实回答“我妈,结婚。”
“……”路棋轩被这霸气的理由给击败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还没缓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白泽涛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我先回去了。”
“哦……哎,哎你脚流血了。”路棋轩大惊小怪的指着他的裤管,上蹿下跳。
白泽涛低头一看,果真地上都是一片血红,连忙拉起裤管,膝盖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大概是刚才摔得时候蹭破了皮,天太冷没知觉了。
“没事。”说着一瘸一拐的走。
路棋轩抱着他往回拖“怎么没事,你当你血袋吗,跟我去医院。”
白泽涛正想反驳这小屁孩做事不过脑的行为,可谁知,小屁孩掏出个翻盖的小灵通打了通电话,就有一辆车停在街口。
路棋轩扶着他上了车,炸呼呼地对司机说“王伯,我同学摔伤了,要去医院。”
王伯话也不多,不一会儿就把车开到医院,检查、取药就他一个人再跑,路棋轩只管碍眼,在白泽涛面前晃过来晃过去的。
全部弄完,路棋轩,白泽涛两个娃娃出了急诊室,坐在连排的塑料椅上,路棋轩还是呱啦呱啦说个不停。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生日,进医院多不吉利啊。”
“……”
“你生日礼物还没送我呢。”
“……”
“你有没有在听啊。”
白泽涛沉默如金,难得开口说了句“你想要什么。”
路棋轩:“我,我……嗯,我还没想好。”
“……”白泽涛不知为什么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等想好了再说吧,今天谢谢你。”
路棋轩觉得他的心脏都不好使了,愣愣的点点头,也不知道这娃怎么想的反过去扑在白泽涛身上两只手抱着他,小脸蛋扑红扑红的看样子很开心,在他胸口蹭啊蹭。
王伯看着这两崽子的相处方式也是笑了,把两孩子拉上车,路棋轩就像高尔基趴在书上似的趴在白泽涛身上,白泽涛也就这么由着他。
王伯把白泽涛送到禾子营门口,白泽涛道了声谢,下了车,路棋轩摇下玻璃窗问他:“我能来找你玩么。”
白泽涛皱了皱眉,但也没拒绝“再说吧。”
寒冷的冬,也变得暖洋洋的,白泽涛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街从来没有如此顺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