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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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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启蒙的第一课是什么白泽涛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忆犹新的是三年级的时候他们那个纹眉纹得一只高一只底的“青眉”班主任曾经问了他们很傻的问题“你们的梦想是什么。”然后大家也很傻的回答。
整个班奶声奶气,规规矩矩举着小手,还生怕老师不给机会回答问题努力扎着马步,屁股不离座位的偏着半边身子,嘴里“呜呜”的想引起老师的注意。
点了一个两个,最后顺着座位“开火车”,小朋友们一排排的挨个站起来挨个回答,有的将来想当警察,有的想当医生,多的还是想当科学家。
最清新脱俗的是他们班的班长王浩浩,张口就来了句“我长大后的梦想是当总统。”
然而,王浩浩同学殊不知中国是没有总统的。
白泽涛就坐在窗边的墙角里,最后一个,没有同桌,等到他的说梦想的时候全班小朋友都已经不安分了,抓着各自的玩伴说着自己的未来大计。
谁也没有听见他的梦想是什么,也没有谁在乎这个瘦瘦小小甚至有些内向到阴暗地步的小男孩。
他爸在他五岁的时候死了,母亲对他不管不问,从小和奶奶在乡下长大的白泽涛,到城里上学,说普通话都有浓重的地方口音,免不了被取笑。
他虽说瘦得像竹竿似的,却因为营养不良,还没校门口的铁栏杆高,皮包骨头的,就连体检的时候就连抽血的医生也都忍不住摇头叹气,生怕一不小心把这娃娃给弄死了。
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有一篇讲蚕宝宝的课文,白泽涛除了名字带白和长大后的又白又胖还稍微沾点边,身形简直和蚕宝宝前期生长得又黑又小、又黄又瘦一模一样。
白泽涛童年听过的为数不多的童话故事只有灰姑娘是他在收音机里听过最完整的,当时他们乡里自己办了个频道,其中有一个节目叫“故事盒子”,村里信号不好,要把收音机搬到客堂里噪音才不那么大。
那个版本也不是真正的格林童话,里面会魔法的教母说成是天使,后来又不知怎么地里面讲故事的姐姐有把灰姑娘和卖火柴的小女孩讲到了一块儿……
不管怎样白泽涛还是抱着收音机蹲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听着并记下了,希望童话故事会发生在在他身上,他是故事的主角,虽然身世不好,最终也有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直到有那么一天,上天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个天使,路棋轩是三年级的时候来的转学生,也是班上唯一一个和他每天都说话的人,虽然交谈不多,但也令他非常开心,让他觉得终于上学有些盼头了。
于是白泽涛将童话故事里本来就不真实的那点幻想寄托于路棋轩,今天上美术课的时候他画了一副大作——没有公主,没有王子,只有他和路棋轩在一栋大房子面前。
当然小学生的画工好不到那里去,绿色的波浪线代表山,三角形和矩形叠在一起在加个烟囱就是他们的“家”,房子旁边有课树,上面涂红的圆圈大概是苹果吧……
其他小朋友画男孩还会在头顶上添上几根线当头发,白泽涛也继承了这个良好的画风,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美术老师,或者说他不喜欢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和同学,只不过不管多么不情愿,作业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做。
他却鬼使神差的在两个小人旁边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班三年级开始用钢笔写字,白泽涛自然而然的也是用墨水笔写的名字。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美术作业还要上挨个儿讲台展示。
白泽涛见此只好撕了页作业纸三下五除二随便画了三个火柴人在上头——那次美术课要求画的是家庭。
至于原作,他舍不得撕了丢掉,更舍不得涂黑了。
虽然白泽涛一直想着“要是路棋轩是我弟弟该多好”,听上去没毛病,但是小孩最怕的就是不合群,被孤立,从众心理这些大人世界里的东西,在白泽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况且最致命的因素是白泽涛还自卑,生怕路棋轩会因此讨厌自己。
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台介绍自己的家人,并且获得一轮又一轮掌声,到白泽涛的时候,还没等他说话,看着作业纸,老师当场气结了,当场训斥“这什么态度,以后不用上我的课了。”
下面的学生听着,多的还是幸灾乐祸,报以一种“看,我就不会被老师骂”的优越感。
白泽涛回到座位上,心里窃喜总之他的小秘密没被发现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算是逃过一劫,继续缩在角落里装他的深沉孤僻。
傍晚放学的时候,白泽涛被班主任找了过去谈话,从态度问题叨逼叨,说道她教过的历届好学生原本就难看眉毛还在不停的抖动,也就印证了那句话——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
白泽涛早就思想神游不知去了哪个世界,中途还惦记了一下他那幅用旧报纸包起来画,终于等到“青眉”说完话,眉毛也不抖了的时候,他知道算是说教完了。
终于回到教室,白泽涛却懵了,他的画居然不见了!
他找遍自己书桌的两个抽屉,把书包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桌子底下,过道上都不见踪影。
白泽涛的小秘密暴露了,不知道被谁拿去了,他疑神疑鬼的排除班上的熊孩子,生怕哪天被拿出来“公开处刑”。
他又细细找过一遍,连柜子和墙的缝隙都没落下,还是没有找到,以一种人之将死的心态,恍恍惚惚的出了教室门,却不想迎面撞上来个人。
两人都撞了个屁股蹲,那人“哎哟”了一声,白泽涛则是抿着嘴不说话,却涨红了脸。
“我找你老半天了,还以为你走了呢。”路棋轩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抱怨道。
白泽涛:“你怎么还不回家。”
路棋轩笑嘻嘻的说:“寒假我的生日聚会你来不来?”
“不来。”
路棋轩没想到他拒绝的那么干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问道:“你讨厌我?”
“不是。”
“……”依旧那么干脆,全班同学已经和他打成一片,唯独此人油盐不进,给的糖果也不吃,玩游戏也不来……
“我生日派对上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吃的……”路棋轩一边和他说着有多好多好,一边打量着他动不动心。
但白泽涛还是面无表情“你请了哪些人。”
路棋轩以为在班集体活动的光环下他会心动“全班都去!”
“……不去。”路棋轩用他学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成语心里吐槽他,“这简直就是那什么……顽固不化。”
快要期末考了,小学生也不是太紧张,但是目标都是双百,然后爸爸妈妈请吃大餐,白泽涛紧张的不是期末考,更不是“双百”,而是他的饭钱。
他妈把他接到城里,让他住他爸原来机戒厂分得的房子,每个月给他几百块钱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上见不着,这个月交了什么“学生医保”每天过的都紧巴巴的,他怎么可能给路棋轩买得起个像样的礼物,而且,下个月有没有钱还另当别论。
老师每次要求学生为家里做点事,都会讲那种特别煽情的故事,最后总结“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很过分。”,然后有引用故事里的主人公“看看人家,小小年纪那么懂事”云云。
但是对于白泽涛来说故事外的是他们,故事里的是自己,编出来的东西果然一点代入感都没有,他觉得他比故事里的大孝子惨一千倍一万倍,但是又如何,但是生活还得活,日子还得过。
等到他回家已经是饭点了,穿过老小区的小巷,一楼向外推开的窗子飘来阵阵饭香,老人小孩坐在桌前其乐融融,白泽涛只能咽咽口水忍者回家自己做饭。
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见客厅里有人不确定的叫了声“妈?”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做自己的事,活当他不存在。
白泽涛走到厨房,摸了摸电饭煲,果然是凉的,说明他妈没煮饭,他从米桶里舀了杯米,想了想又加一杯,做两人的分量,他想“她也要吃呢”,然后淘米煮饭。
他听到门开了,出了厨房一看他妈手上拿着一摞信封准备走了,白泽涛又问了句“你不吃饭啦?”
女人没理他,头也不回关门离开了,难得有点气息的房子又只剩下他一人。
那天晚上白泽涛靠在床沿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终究是没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