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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亲者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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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魔族率十万大军,与枭族和麒麟一族对峙于南境仙魔交界之处。朱雀神殿得了师兄的旨意,需传一道明令,以振南域将士之士气。
得旨后片刻,岁歌便备好了笔墨与朱雀明令所用的绛紫色绢帛,一并呈了上来。我清楚的记得,上次发同样的朱雀明令,还是十万年前。
若是魔界践踏我南域疆土,侵扰我南域子民,则行魂飞魄散之术,格杀勿论。
如今我提起笔,写得仍是当年的那两行字,纵使世事骤变,但有些事情本就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
对峙两日后,魔界率先进攻,南域两族率兵迎战。因麒麟裴家与魔界紧邻之地甚广,正在九霄云上当值的裴清颜便被召回了南域。
晚间,我从烈嫣那里接到消息,说是沈随和景凡率兵与鬼界的南荆血战芷兰谷数日,双方僵持不下,仙界颇有被拖入长久交战泥沼之势。紧接着明弋的旨意便传到了朱雀神殿,说是北域情势不佳,明启已经被送往了凌虚山照看,所以便让明雪留在神殿,还请我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明雪本来都准备启程回灵狐封地去襄助他大哥了,结果便被这道旨锁在了我这里。
明雪听完她大哥的旨意后很是不悦,因担心她大哥大姐,跟我吵着闹着非要回去,随后我安慰她说有沈随在不用担心,她大可安心地待在朱雀神殿,这才将她劝住了。
交战一月,我便动身赶往麒麟封地,与裴清尘商议战术。虽说我是一方神殿之主,即便是边境交战,我也只需卫护圣物,但毕竟我身为天地之女,仙界子民俯首,再怎样也要对得起他们的叩拜,自然要担起保护他们的职责。
他们麒麟的皇宫我来过不少回,因老族上裴旭膝下多子,我每每到这里四个皇子两个公主都齐齐的聚在一起,好生热闹,但此番我到这里却只见到老族上和裴清尘两个,委实冷清。
听裴清尘说,因麒麟封地与魔界相连之地甚广,余下五人皆在仙魔交界一带率兵抵御魔兵。
说完,裴清尘取出一卷南域地形图,在桌面上铺开后,提笔在图上圈圈点点,标注出了五人的位置。
我打量了这图一番,发觉他在上面枭族边界处若显的名字旁留了一处明显的空白,便指着那处空白问道:“你是要去枭族边界?”
“我确实本打算去这里,”他道,“不过想了想,还是让清颜去更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道:“也好,清颜只有五万岁,这种场面不比你们五个做哥哥姐姐的见得多,枭族同魔界交界处略段,相对轻松,若遇上状况,她尚且可以应付得来。”
“这只是我换下清颜的一个原因,”他道,“更重要的是,枭族不如麒麟实力强大,魔族必定会主攻麒麟地界,她去枭族,也算安全。”
我点点头算是默认。
“这事我明日也会告知若显一声,”他道,“我方才已经命仙婢给你收拾了间屋子,你今日就在麒麟宫好生歇息,族内还有一些其他事务待我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挥袖就要离开。
“等等,我都来了,你就让我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啊”我叫住他,“这么多人在边境同魔族浴血奋战,你就让我坐在朱雀神殿眼睁睁地看着啊?”
“你呀,就老老实实的回朱雀神殿去守着画骨扇吧,那东西要是落到了魔族手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道。
我当即质问他道:“你说实话,是不是沈随跟你说了什么?”
他瞧了眼我,甚是冷静地道:“这你都知道?也没什么,那小子也就是让我看着你,叫你别乱来······”
“我······”
“好了,你要说就去找他说,我可不管。”裴清尘打断我的话,甩给我这样一句便走了。
第二日夜,我正欲离开麒麟宫时,却突然来了个仙侍,那仙侍禀报说,外面有一个身着玄色衣裳的女子要见我,说是沈随的属下,名唤夏沉月,我一听,便让那仙侍速速请夏沉月进来了。
夏沉月进来对我行了礼,随即呈上一个以术法加了秘符的信封道:“寒薇殿下,魔族皇三子夜祈给您的信。”
我接过信,迅速解了秘符。现在正是仙魔势同水火之时,此时给仙界送信,如若被发现绝对是叛族的大罪,说不定又会招来十万年的囚禁,夜祈铤而走险传这封信,一定是大事。
纸上的字迹很是潦草,话语不多,句句简练,这信必定是在慌乱中所写。
夜祈的意思大概是,千红因为起兵仙界的事和夜冥吵了一架,结果夜冥一怒之下将她关进了魔族的大牢,自己也被禁足府中,另外······
我看到后面的字时,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夜祈说,他近来暗中发觉夜冥同若显隐约的有些联系,让我们务必小心。
看完信后,我脑中一片空白,震惊不已,若显他怎么可能背叛!
“夏沉月,你们安排在枭族的眼线传来了什么消息没有?”我恍惚着问道。
“殿下,这就是我此番想要同你说的事,方才我们安插在魔族与枭族的眼线来报,枭族族上若显确实串通了魔族,意图背叛仙界。”
她这句话让我猛地回过神来,恢复了镇定,如果若显真的背叛的话,那裴清尘同裴清颜岂不是······
“若显起背叛之意已非一日两日,之前你们为何未能察觉?!”我不免急道。
她答道:“请寒薇殿下恕罪,若显或许早已察觉身边有眼线,行事十分谨慎,不易察觉,就连作为证据证实他背叛的往来书信,也是今日午后一个密探从未烧尽的灰烬中救出来的,所以今日才得此消息。”
“裴清颜此时在何处?”
“清颜殿下已经到达了枭族地界。”
“你速速去枭族,不惜代价将裴清颜带回来,另外,遣人速前往北域,将此事告知沈随。”
“是。”她领命后,抬脚便欲离开。
“等等,”我想了想,叫住她,“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这个消息也是刚刚从枭族逃出的密探那里得知的,算上您,此时只有三人知道。”她道。
“逃出?”我疑惑问道。
“不知为何,我们的密探身份暴露,不得不撤出,途中遭遇枭族的追杀,仅存一人。”
如此说来,若显知道自己背叛仙界的消息已经被泄露出去,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必定会立即起兵叛乱。我想到这点,心中焦灼,对着夏沉月急吼一声:“现在快去!”
“是。”
果然她还没出屋门,另一个人便闯了进来,见到夏沉月便开口焦急道:“沉月仙子,不好了,刚刚最新得报,若显以发觉麒麟一族串通魔族为由,阵前倒戈背叛仙界,率兵攻打南境,已将裴清颜及其所率兵将包围于枭族封地!”
若显,你个混账!我心中暗自骂了他一句,随即吩咐夏沉月道:“你立刻找到裴清尘,让他率兵襄助裴清颜,我现在就去枭族。”
裴清颜被包围,若是夏沉月此时再去枭族救她,无异于送死,不仅救不出裴清颜,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要救下裴清颜,为今之计是我一边先去同若显交涉,瞧瞧能不能兵不血刃救下清颜,若是此事能成便甚好,若是不能成,便只能等裴清尘的支援,到那时候,裴清颜的生死便只能听天由命,是最坏的情况。
“去枭族?您去那做什么?您不能去!”夏沉月阻止道。
我自己可以死,但我绝不会拉上别人一起去死。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道,“我同若显从前有些交情,即便我去了,他也不会把我怎样,这事迫在眉睫,你不必同沈随说。”
说完,我便甩下了夏沉月,御风前往枭族。
刚踏进枭族皇宫一步,宫门两侧的侍卫便将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种规矩,我想贵族是明白的。”
那两个侍卫还算是聪明,听完后明白了我的意思,便进去禀报了他们的主子。
我见到若显时,他背对着我,高高地站在大殿的宝座前,兴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眉目间仍是那个明亮的少年。
“寒薇,别来无恙,”他走过来道。
我道:“我是无恙,不过若显族上可就不同了。”
他听后,苦笑一声道:“寒薇,你此番前来与我叙话,恐怕不是以旧友的身份。”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这句话清楚明白,若显族上耳聪目明,不聋不瞎,想必听得甚是真切。”
“既是来使,必有所求,不知寒薇仙子所求为何?”
“族上心知肚明。”
他道:“若是裴清颜的话,恕我不能答应你。”
“裴清颜只是裴家的公主,对你构不成威胁。”
“但想要她的命的人不是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这一席话激得我血一下涌上脑袋,急怒交加之下,我召出流光剑,一下将剑锋抵住他的心口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替仙界铲除叛徒!”
一旁的侍卫见状皆拔剑出鞘围了上来,齐齐指着我。
“把剑放下!”若显喝止他们。
我仍是将剑抵在他心脏处,盯着若显,目光如炬。
“你口口声声说要铲除叛徒,为何不动手?”他甚为冷静地道,“我记得你一向是杀伐果决,不似现在这般优柔。”
“若不是你与我相识已久,此刻你早就躺在地上了,”我道,“我不出手,只是想说,你此刻回头还尚存余地,还望你细细权衡。”
“斗水已覆,焉能再收,我还能如何回头?”他的语气略有绝望,“我不会也不能回头,你想杀了我那便动手吧,否则,那就请你回去。”
他说完,随即低声吩咐一旁的侍卫道:“传令下去,取裴家六公主性命者,重赏。”
语气果决,声色阴辣。
“你混账!”我听到这话,一时暴怒,收起剑上前扇了他一掌,脱口骂道。至于我为何收剑,因为我不想让他死了,从此以后,对我来说,与其让他干净的死了,不如看他痛苦的活着。
他侧着头,半晌,一字一句道:“六界之事桩桩件件,身不由己者居多,望你能明白。”
我未理会他这番话,刻意压制着怒火道:“我们下次再见面时,想必是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说罢,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却突然被他叫住,只听他问道:“不在这里,那会在哪里?”
“要么九霄仙牢,要么阴冥府司。”我甩给他一句话,便匆匆出了大殿。
我不明白他为何而叛,但他既已背叛,便再不容我手下留情。
因是若显这一出闹得突然,裴清颜无丝毫防备,待我赶到那里时,为时已晚,她所辖制之地皆已沦陷。我屠尽了前来阻拦我的几队人,杀入乱军想要救她出来,却发现她早已不在阵中,于是乎我便遣个人去寻裴清颜,自己暂命残兵继续抵抗。不知过了多久,裴清尘同夏沉月率兵赶到,我见援兵已至,无心恋战,便让裴清尘留下应对战局,自己则同夏沉月一起去寻他的妹妹。
我们二人兵分两路,一路寻到不远处的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林子,林外几具尸首三三五五的倒着,远处厮杀阵阵,衬得这林子愈发寂静,进了林子,我们才发现了林中树木下沾染在花叶上的点点血迹,一阵风刮来,还卷着浓烈的血腥气。我们循着血迹追过去,起初鲜血只是沾染在花草上,随后便汇成一条线一般,一路淋在地上,愈往里走,血渍愈是触目惊心,我的心也一下下地提到了喉咙。我施术法照亮了远处的路,沿着路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的尽头,有个女子正歪着身子,靠在一颗粗壮的树旁,似是沉沉地睡着。我心头一凛,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见她已无喘息,心底瞬间就凉了,伸手便去探她的脉,她的手腕冰冷,脉也停了。
我心口一缩,瘫坐在草地上,放声便是一阵大哭,我哭了许久,一直哭到再也哭不出眼泪来为止。
最后,这座仙城还是失守了。裴清尘来时,这座仙城已被攻占了十之九,再加上他来时匆忙所率援兵有限,夺回这里本就无望。
裴清尘得知自己的妹妹身殉仙界的事后,先是身躯猛地一震,怔了许久,随后神态狂乱,红着眼睛要去杀了若显为裴清颜报仇。
“寒薇,你到了枭族,为什么不先去救阿六,而是去找那个混账,你既然去找了那混账,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你说话!”他瞪着我吼道,“他杀的是我妹妹,你不知道吗?!”
他边吼着,边将翠玉笛幻化作一把青光萦绕的匕首,直指我喉间,夏沉月见状也拔剑出鞘,结果被我递过去的眼神制止了。
我施术法击落他的匕首,上前冲了几步,用右臂将他按在一侧的墙壁上,怒斥道:“你疯啦?!你有脑子么,杀了若显有用么,杀了他的话,我们估计现在连清颜的尸身都见不到!我告诉你,当时叛军已合围了清颜,若是什么都不顾只身闯进去,别说她了,我们都会死!就算你当时在我旁边,我也绝不会让你去!”
说完,我另一只手在身侧偷偷扣了个昏睡咒,只见裴清尘眼神涣散开来,沿着墙倒了下去。
“送他回麒麟封地。”我吩咐夏沉月道。
我们撤走时,我回头亲眼看着满城的子民被魔界屠戮,却无力救下他们,绝望一丝一丝的缠进心里仿佛铁索一般,绞住了心脏。
第二日,清颜的爹娘同五个哥哥姐姐们都哭得不省外事,唯独不见裴清尘的身影,他只是派来一个小仙婢传话,说是他一早醒来,觉得自己昨夜太冲动,是他的错,还多谢我以身涉险去救裴清颜。
我本盘算着回朱雀神殿的,结果瞧见裴清尘这副模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便在麒麟宫多留了几日,其间,我同沈随写了信,道了这里的情况,他的回信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北域情形好转,他布下的局起了作用,南荆及其所率兵将以背叛之罪被鬼界剿灭于芷兰谷外,而魔鬼两界也因此事关系恶化。
我离开麒麟宫前,特意叫来平日里在裴清尘身边的小仙婢问了问他的近况,只听那小仙婢道:“自打那日六公主走后,太子殿下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日饮酒,醉生梦死,您快去劝劝他吧,我们实在是劝不住。”
此事南域正是多难之秋,裴清尘如此堕落,几日尚可,若是时日长久终究不是办法。我听后,点头便随着她过去了,到了裴清尘的屋门前。我轻轻扣了两下屋门,唤了他一声,见屋内没什么动静,便一脚踹开了门,三步并两步进去了。瞧见烂醉的裴清尘,我上前便给了他一巴掌。
谁知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竟没扇醒他,仍是举着壶酒歪着倒在桌边,我看见他这颓废样儿,不知怎的,心中一阵似炙烤般的焦急,一阵又似针扎般的刺痛。我一把抄起他面前的酒壶,对着他一股脑兜头泼下,随后将酒壶摔倒一边,那酒壶叮咣一响撞在了屋内的柱子上,被泄了些力后落地滚动了一阵,缓缓停了下来。
这一泼倒是将裴清尘泼了个半醒,他抬起头,几缕发丝散落下来,惊愕地看着我,那眼神似是面前站了个异类。
“怎么,清醒了么?”我厉声问道,“整日醉生梦死,你将南域子民的安危置于何处?!”
他看着我许久,凄凉的笑了一声,字字颤抖道:“我知道,可我却······”
“怪我无能,若我早早地找到她,或许能留了她的魂魄,用画骨扇便可救她,我有错。”看到他这样,我心里难受得很,不禁语气软了下来,自责道。
“错的人是我!若我不临时将她换去枭族,她就不会死,该死的是我!”他突然发疯般地大吼。
我听这话,顿时大怒,伸手便又甩了他一巴掌,道:“你这是什么话?!谁都不该死!这南域的每一个臣民都不该死!”
他捂着脸,半晌缓缓道,声音似是失了魂一般毫无生机:“是,谁都不该死,这是我身为一族太子的职责,可唯独她······”
这话字字恍若铁锤一般一下下凿进心里,一下下地疼。
我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劝慰道:“清颜想必也不愿你如此堕落,既然你因她而得以生还,就要像样地活着,别给她、别给你们一族丢人。”
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我见他不再自己灌自己酒,以我对他的了解,算是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此后一月,由于若显的背叛,致使仙界秘密大量泄露,况且仙界南北各受牵制,损耗巨大,使得南境战况危及,纵使南域众族调整战法奋力迎战,东西两域一些未陷入战事的大族前来支援,却仍是颓势日显,再加上夜冥也非平庸之辈,排兵布阵之法变化无常,就连坐镇九霄之上的师兄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与他僵持于南境一线。
不过沈随来信说,南荆一死,鬼界已经无再适合率兵之人,节节败退,想必不久后战事便可结束,这倒是数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果不其然,几日后景凡便提早回了青龙神殿,听他派人传信说,鬼界要不了多久便会退兵,退兵前,沈随会一直在北境,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凶险之事了,还请我放心。
今早在神殿内听岁歌和屏儿说,萧羽姑姑已经回了碧云山山鬼府。话说回来,自从若显叛逃魔界后,枭族太荒山一线皆由裴清尘在勉励支撑,若是能有人前去襄助境况或许会有所好转,如此一来,我正好去碧云山走一遭。
我叩开府门时,萧羽姑姑亲自相迎,她笑容温婉,一路将我带到府中偏厅内煮茶叙话。坐下后不久,方要开口,便听她道:“寒薇,我知道你此番前来为的是什么。”
我一愣。
“南境水深火热,你是希望我前去襄助南域各族。”
她推测得确是八九不离十。
“一根刺扎在心上十余万年,只要碰一下就会生疼,望你能理解。”萧羽姑姑看了我一眼,随即垂下双目道,语调轻飘飘的,似是一片薄云。
我道:“我明白,姑姑你如何抉择我都会尊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姑姑您的心还是热的。”
“你何有此言?正因此心已冷,我才不愿前往南境陷于沙场之中”她听后,自嘲一笑道,“我的心,早已在十万年前太荒之巅的紫色火焰中化为了灰烬,有没有已经无所谓了。”
“姑姑当年当风酾酒,挑灯拭剑,提枪入阵,绝世仙姿引得万人倾倒,如今要说心完全凉了,我还是不信的。”
萧羽姑姑听了这话,柔和地看了我一眼,少有的温婉淡笑像是一股吹得人微醺的暖风,轻轻的。
可到底姑姑还是没有说要去南域相帮裴清尘,她这一笑里面含着那些意思倒让我有些想不透。
回到朱雀神殿后,明雪蹦蹦跳跳的出来问我有没有说得动萧羽姑姑,我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与她讲了讲姑姑的态度。
“我听说萧羽仙子乃是性情中人,女中豪杰,这可不像是她这种人的作风。”明雪不解。
明雪很聪明,可毕竟涉世不深,这种事即便再聪明也不会明白。
“明雪,十万年了,人是会变的。”我对她道。
“可我看寒薇姐姐你就没变啊。”
“我也变了,只要涉世,人都会变,”我耐心道,“就像白纸一样,染了墨会变黑,沾了水会变湿,即便一动不动的好好保管,若不施仙术,时日一长也会发黄。”
明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都说凡间规则复杂纷扰众多,其实六界皆是如此,无论身处何界,人都会为了守规则而强行改变自己,不然就会被看做是清高自持的异类,原本初涉世时抱着的那颗赤子之心便也被慢慢地消磨殆尽,”我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其实说来,守规则是一回事,赤子之心是另一回事,两者本就不矛盾,明雪,你记着,将来无论世事如何巨变,你定要莫忘本心。”
明雪本就聪明,她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又是点点头。
几日后我与裴清尘提起此事,结果被他调侃半天,说我一个活了区区十七万年的年轻小辈,还总把自己当老辈,惹得我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不过看见他又变回了那副疏狂的德行,我倒放心不少,于是乎这白眼翻得还有些欢快。
之后又是一月,魔族增兵,枭族边界呈颓势,几近失守,我便奉了师兄的命令,一直留在朱雀神殿守护画骨扇,萧羽姑姑听闻消息也过来了,说是魔界此役虽打着鬼界同盟的旗号,但实际上目的却也是六界尊位,一旦枭族失守,魔兵便会一路向北直袭朱雀神殿。
魔界打得什么主意,我当然明白,若是仙界败于北域,他们便会背叛鬼界,在南域坐等鬼军前来与之交战;相反,若是鬼界不敌仙界,此时鬼界已败,仙界实力被对方削弱,正是夺取尊位的上佳时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夜冥的野心可一点也不逊色于暗漓,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对鬼界俯首称臣的,况且如今鬼界败局已定,如此渔翁重利之下,他不背叛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