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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乱影覆灭 ...

  •   刚到昼辰宫,迎面便撞见了先我一步的裴清尘。
      我一见他,便问:“你将我找回来有何事?”
      谁知他答了句欠收拾的话:“我一个人在这地方,而你却在外面逍遥,着实不公平,所以便将你叫回来慰藉自己。”
      这话语气不咸不淡,却听得我心中甚是不爽,于是乎咬着牙根瞪了他一眼。随后理都不理便进了宫门。
      我们本欲到流华堂找沈随,片刻后过来一个仙婢说他此事正在同下属商议事情,请我们稍候院中,结果裴清尘命那仙婢在石桌上置一副棋盘,硬是拉着我要同我手谈一局,可论棋艺,我哪里是他的对手,所以未几便以惨败收场。
      只听他轻叹一声嘲讽道:“你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下棋你总是输给我,笨不笨啊?”
      “是,我笨,”我没好气地承认,“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夏沉月推门出来火急火燎地走了,又不知是领了何命,之后沈随也踱步出来。
      “故意将七染的踪迹透露给乱影阁和鬼界,你果然是想要他们去缉捕顶替了南乔的七染,”见他出来,裴清尘随口道,“若是乱影阁得知了当年暗氏篡位的秘密,想给鬼界献殷勤去缉拿她,那便是死路,时候鬼界一定会设法除掉乱影阁。”
      “没错。”
      “可那段清也不是傻子,若是他将这秘密同消息独自吞了下去,这整件事岂不是与乱影阁无关了?”我心中疑惑,不禁问道。
      “七染不是在么?”沈随甚有把握地道,“若是段清聪明,不搅到这事里面来,那鬼界自然会派人去缉拿七染,按计划,到时候七染会在不经意间将乱影阁也知晓此事的消息透露给鬼界。”
      “可七染毕竟是假冒了南乔的身份,况且南氏与暗氏之间已是血海深仇,暗漓真的会相信么?”我问,“而且,虽然乱影阁知晓秘密这事并非胡编乱造,但是鬼界一定不会让南乔活着,那七染岂不是成了半个死间?!”
      沈随认真道;“信不信我倒是真的无法推测,但疑心必定是已经起了,这就足矣,现今的鬼帝暗漓同他的父亲一样,疑心极重,手段酷辣,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于他而言,乱影阁绝不可留;至于七染,你大可放心,以她的本事,鬼族那群人是伤不了她的。”
      “你倒是周全。”我长舒口气道。
      “周全是自然的,我们若是只依靠对方的抉择,即便成事也是侥幸,若是无论对方怎样挣扎,我们都可掌其生死之权,那才是胜局。”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理。”一旁的裴清尘插嘴一句。
      听见这话,沈随转头对他正色道:“你也别太清闲了,近日我娘新酿了几坛子酒,说是从前清颜来时,很是喜好凌虚山的清酿,嘱咐你带走;正巧,你晚膳后自己到流华堂取,明日回麒麟封地给她。”
      裴清尘挑着眉道:“舍妹仅来过凌虚山一次,便被令堂的酿酒手艺勾了魂,也不知你们凌虚山这酒有什么特别的。”
      结果第二日一大清早,我在昼辰宫门碰见两眼通红布满血丝的裴清尘时,不禁被吓了一跳。只听他义愤填膺道:“我昨日下棋时说你笨,谁知沈随那人当时在屋里听见了。”
      我不禁好奇一问:“那然后呢?”
      “然后我去流华堂取那几坛子酒时,那小子也在,之后硬是施术封了门窗,跟我下了一夜的棋。”
      “那你赢了几盘?”
      “这还用问?肯定是一盘都赢不了,”他愤愤道,“最后他讽刺我说我太笨。”
      我听后甚是解气,嘲讽一句道:“活该。”
      他听我这话,差点气得一口鲜血吐出来,只好悻悻地回了麒麟封地。
      几日后,沈随的眼线得来消息,说是段清选了聪明的路,按兵不动,没有直接插手这事,于是鬼界已经派人去缉拿七染了。沈随听后,面色略有沉重地问:“那七染知道这消息了么?”
      “她已经知道了,请殿下放心。”
      “好,你退下吧,告诉七染,可以行动了,让她千万小心。”
      “遵命。”
      依照沈随的筹谋,鬼界多疑,为了避免被看出蹊跷,七染最先要装模作样地逃避追捕,当然鬼界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去缉捕她,她最多只能逃几个月,如若被抓,该怎么反抗就怎么反抗,必定要让鬼界相信,南乔被抓并非自愿,而眼前的人就是南乔。
      所以趁着这几日清闲,我便回了朱雀神殿,刚进屋内,一只大白狐狸便冒了出来,一路连跑带跳准备窜出屋外。
      我眼疾手快,在狐狸擦过我脚边时一个顺手抓住了她那漂亮的长尾,随后拎着她的后颈把她提起来道:“想跑?别人抓不到你,我就不同了。”
      只见明雪小狐狸蹬了蹬两条腿,想要挣脱我的手。
      “不行哦,”我笑着道,“你被你大哥放出来那日,他就同你大姐就来信嘱咐我,说是如果你来了我这里,一定不能让你乱跑,我可不能食言。”
      只见她点点狐狸脑袋,眼神充满哀怨,求我放她下来。
      我实在不忍,便让她四只爪子重新落了地,却仍是抓着她,厉声威胁道:“不许趁机逃跑。”
      说完,我放开她,她变回人身,坐在地上道:“寒薇姐姐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啊?”
      “我去了哪里你不用管,”我道,“你乖乖待在我这里就好。”
      明雪撇撇嘴,摆出一副诸事都了然于心的模样,意味深长道:“也对,姐姐你除了去沈随哥哥那里还能去哪儿?”
      “岁歌,把鞭子拿来。”听她这话,我脸一沉,命令道。
      明雪向后缩了缩,哆嗦着问:“姐、姐姐······你要干什么······”
      我佯装黑着脸:“你大哥和大姐在信中说,如果你不听管教的话,我尽可以家法伺候。”
      “姐姐明雪知错了!你别打我!”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瞧她这可怜模样,想必小时候没少挨鞭子。
      我心一软,装不下去了,一时架子没端好,忍不住笑了出来,于是乎,我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饶了她。
      然而我心软的后果便是,她想去找她的烈嫣姐姐,所以硬生生把我也拉去了玄武神殿。所以此时我正身在玄武神殿天堑谷的冬梅花海之内。
      天堑谷终年雪封,谷中冬梅也岁岁年年盛放不谢,若是御风临空俯览,山谷宛如浴遍殷血,似太荒烈火,若木残阳,甚为壮观。
      听烈嫣说,不只是哪位云中君知晓她采梅雪这喜好,昨夜便赐了她这谷中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明雪听闻后一时兴起,便同正在采雪的仙婢要了支小刷子,同她们一起忙活,不一会儿就已采满整整一个瓦罐。
      我靠在一棵冬梅下,几瓣梅花飘落到面前的案上,我轻轻拾去花瓣,一时往事涌上心头,便对烈嫣感喟道:“我记得从前阳深便很喜欢用这梅雪之水酿酒。”
      一听我如此说,烈嫣眼圈立马红了。
      我自觉说错了话,生怕她哭出来,急忙道:“抱歉······”
      烈嫣呷口茶,长舒口气,把眼眶中血红的泪咽了回去,笑着道:“有什么抱歉不抱歉的,已经十万年了,不必再伤心了。”
      我竟然有些想哭:“我这颗冰块做的心,早就不知被扎了多少刀,即便再扎上一刀也无妨了······”
      “瞧你刚才还说我呢,现在竟是自己伤心起来了。”烈嫣笑道。
      我也跟着笑了笑。
      在玄武神殿不问世事的待了将近一月,本来还想多留几日,结果烈嫣的一个仙婢禀告了条消息,说是白蕖身为枭族皇后犯下大罪,枭族族上若显深觉有愧,便向师兄自请去凡间做几世凡人,以此谢罪。
      我和烈嫣皆是大惊,一口道:“现在他去了么?”
      “若显族上请完罪后便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在凡间了。”
      “他要去多久?”我问。
      “少说也要三四个月吧。”
      我们寻思着若是他没去,我们还可以拦下他,劝他想开些,毕竟与我们那次去办事不同,他可是要封了记忆去受凡尘悲欢离合之苦的,可惜晚了一步。于是乎,只能将明雪叫走,拉着她同我去司命府走一遭,去看看若显这几世的命册如何。
      在大司命府翻了翻若显的第一世的命册,他凡人第一世虽只有三十岁,但活得实在凄惨,生于书香门第,衣食无忧,天纵英才,从小便被他人以天才相称,奈何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爱过两个女子却都以悲剧收场,三十岁便抑郁而终。
      看完命册,我不禁锁紧双眉。萧晨易见我如此面色,便战战兢兢问道:“殿下觉得不妥么?”
      “没事。”
      这萧晨易实在是秉公行事,丝毫都未顾及若显是一族族上,在若显的命册上落笔真是丝毫不手软,可这毕竟是公事,我不可插手,于是只好在走的时候委婉地敲打了他两句,让他下手别太狠,便携明雪回了朱雀神殿。
      约摸二十日后,我找了个空闲,特意跑到凡间看了看若显,见到他那穷愁潦倒的样子,心里不是很舒坦,所以只看了几眼便匆匆走了。
      若显所居之地靠近凡界九嶷仙山,我与此山山鬼交情不错,返回时恰巧路过,便上山去坐一坐,九嶷山鬼外出不在,我便由一个小仙婢领着,在偌大的山鬼府内转了转。
      “寒薇殿下,夜色已深,您不如留下歇息一夜再走,奴婢这就令人将您时常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反正也无其他的事,回仙界也不急在一晚,我想想便答应了。未几,这个仙婢在我身侧提着灯笼,将我引到了那间屋子前,之后就退下了。
      推开门,屋内的一个仙婢低着头行个大礼道:“参见寒薇殿下。”
      我觉得这仙婢的声音有些熟悉。
      礼已毕,她起身,却仍是保持着那种颔首低眉的谦恭姿态,细步走到桌子,点燃灯台上的白烛,放上灯罩。
      烛光昏黄摇曳,她的脸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娴静的身姿,不过单单这姿态就足矣让我震惊了,并不是因动人,而是因她是我熟识的人。
      我接过茶杯,半晌,低沉地唤了那仙婢一声:“屏儿。”
      听见这一声,屏儿霍然抬头,一见我身子一震,连忙跪下道:“公主殿下,您······”
      “起来吧,”我道,“当年在凡间我都没让你跪过。”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把曾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与她讲了。听屏儿说,当年徐国灭国后,城中百姓虽未遭劫难,但皇宫被屠,她趁慌乱逃出,算得上是侥幸捡了条命,出来后无依无靠,只能以刺绣为生,后来阴差阳错结识一个求仙访道之人,奈何那人命数不济,尚未成仙便因故重伤,临死前将一生道行悉数给了屏儿,数年后屏儿飞升成仙,被遣到凡间的九嶷仙山做仙婢,一直到如今。
      事后,屏儿想要跟我回去,我想一想,凭我和九嶷山鬼的交情,要一个仙婢不是难事,便答应了她,但因仙界对仙者身份的核查身为严格,就算是仆人也是一样,每个仙婢仙侍都会有专掌的仙官为其单独造册,所以调动起来需要些时日,我就让她再耐心等几日。
      万万没想到,几日后,屏儿到朱雀神殿时,笑到合不拢嘴的人竟然是岁歌。岁歌十六万年前由一朵并蒂白莲化为仙身,从云宫的白莲池子里蹦出来时,便被阳深领到了我身边,我领了朱雀神殿殿主的职后,殿内琐事一应由她打理,整日里忙这忙那的,外加几日后又是我的生辰,她在殿内忙得热火朝天,也真是辛苦了她,屏儿一来可以帮她打打下手,恰巧合了她的意思。
      此番我正要去凌虚山,所以屏儿自然而然就跟来了。
      沈随正在阅一封信,我怕打搅了他,便未让人通报,自己轻悄悄地靠了过去。他察觉了动静,放下信纸,抬头朝我温存一笑,一阵风吹过,几片初春的新叶飘落之上,他用衣袖掸去木叶,手持信纸略略低头思索,一如方才,宛若画中人景。
      未几,裴清尘一把玉笛握在身后,从远处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一进门对着沈随便是极不正经的一句:“‘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反正我记得凡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所以你又现在紧张个什么?”
      沈随目光仍聚在信上,眼皮抬都没抬:“这话指的是下棋。”
      裴清尘两臂一抱:“谋局亦如下棋,有何不可?”
      “你别用这套说辞来教导我,与人对弈,无论成败,皆可重来,可有些事不行,箭已离弦,覆水难收,是绝不可失败的。”
      裴清尘被如此噎了一句,却并未像往常那样顶回去,而是面带喜色地连连摇着头,啧啧两声道:“我可不像你,我一向逍遥惯了,从不知患得患失是何滋味。”
      总有一天裴清尘会明白的,我心里道。
      凌虚山是至美仙境,身在其中乐得清闲,除了生辰那日回了朱雀神殿以外,我一直都闷在凌虚宫内,这一闷,就闷了整整两个月。
      这一日一大早,我便从沈随和裴清尘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鬼界将于今夜秘密剿灭乱影阁。
      这消息丝毫不令我意外,总之这一天迟早回来的。
      巳初,昼辰宫内寂静异常,沈随于流华堂内同一众下属推演今夜的行动。
      午正,夏沉月一身黑衣,身法轻盈,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飘似地出了凌虚宫,往凡间飏风岭的方向御风而去。
      未正,余下的下属也都四散而去,不知踪影。
      酉初,裴清尘到了昼辰宫,问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沈随让他在外围等候夏沉月,护送段秋回玲珑阁。毕竟鬼界极有可能偷袭夏沉月,她只身一人不敌众鬼兵,裴清尘前去倒是也令人放心,况且,乱影阁内必定混乱,裴清尘一族太子过于瞩目,很是危险,这倒是不错的做法。
      晚膳过后,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下属前来禀告道:“殿下,暗汲携一万鬼兵已开始围攻飏风岭。”
      “现在是何时?”沈随问。
      “禀殿下,已是戌正末刻。”
      “夏沉月呢?”
      “殿下放心,夏姑娘已成功潜入乱影阁中。”
      “好,你先退下吧。”
      乱影阁总共不过四五千人,对抗一万鬼兵已是实力悬殊,恐怕飏风岭现在已经是刀光剑影,血浴满山。
      不经意间望了望飏风岭的方向,不知为何,我心里竟隐隐作痛。
      夜色静谧,沉沉的笼罩在凌虚山灵秀群山之上,空中孤月一轮,明星几点,星月光芒清冽,洒在山间,宛若诗中画卷,忽然间,岁羽殿后古钟敲响,一声接一声,钟声缓缓,余音悠长。
      此刻已是亥时。
      突然,一串愈来愈近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殿下,大事不好了!”那下属焦急道,“玲珑阁阁主听闻乱影阁今夜之变,便孤身一人前往!”
      我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站起来,沈随也霍然起身:“怎么回事?!秋水寒是怎么知道的?!”
      “事发突然,缘由我们尚未查明,因此······”
      沈随打断他问道:“玲珑阁的人一定不会让她去送死,难道他们没拦住么?!”
      “听说是秋阁主给他们下了迷药,将他们放倒了,”下属道,“我是否还要派人去救下秋阁主······”
      “不用了,你们不一定能从暗汲手里救下她,我去吧。”沈随道。
      那下属一听顿时急着反驳道:“殿下,乱影阁此刻凶险暂且不说,那鬼帝多疑,您要是去了,难免引起他的怀疑,将这事情同我们联系起来。”
      “好了,先别说了,救人要紧,鬼界那面我自有办法应对,”沈随倒是甚是冷静,“我先过去,让何肃随后到,你就留在凌虚宫。”
      “是。”他领了命令,赶忙去照做了。
      沈随随后对我道:“阿薇,你就留在这里,我······”
      “别说了,我也去,”我坚决道,“放心,你不用顾念我,若我连自保都不能,是绝不会要求跟你同去的。”
      他看着我,思索片刻道:“那好吧。”
      我吩咐屏儿速速回朱雀神殿召岁歌前去飏风岭同裴清尘汇合。之后,便与沈随御风急赶往乱影阁。
      渐渐地,飏风岭出现在眼前,一如往常,遥遥的伫立在暮色中,山岭中厮杀呻吟之声隐隐传入耳朵中,令人不寒而栗。
      山外,裴清尘和夏沉月已经带出段秋,段秋由夏沉月抱着,睡得甚是香甜,或许是我们靠近时的动静过大,他竟然有些转醒。
      也许是睡得迷糊,他醒来时并未注意到山内的厮杀声,只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调模糊道:“姐姐,我娘呢?你答应我过的······”
      听见这话,我心口似是被扎了一刀,猛地疼了一下。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尽力压制着略有颤抖的声音,哄着他道:“乖,你马上就能见到你娘了······”
      我说完,给他施了个昏睡诀,让他继续靠在夏沉月肩头睡了。
      没想到我在见到这个小家伙时,竟会是这样的境况。
      “的确,他还小,后面的声音还是不要听到为好。”沈随淡然道。
      入山的正路已经被鬼兵封死,我们只能从三面峭壁御风上山。山上厮杀声渐弱,待到我们上山找到秋水寒时,她已扑倒在段清怀中,一只手持着把染血的匕首,将其抵在段清的颈间,极为虚弱地断续道:“我说过······要亲、亲手取你的命······怎、怎会让你轻、轻易······”
      话未说完她猛地一阵咳喘,殷红的血喷溅在段清的素色衣襟上,她用力紧握匕首的手,仿佛是失了牵连,断线一般无力地耷拉下来,匕首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坠落于地,秋水寒整个身子也瘫软下来。沈随见状,二话没说,赶忙跑过去,只扫了眼一旁神态狂乱的段清,便搭秋水寒的脉门探查。
      良久,久到四周一切都几近凝结时,一个不夹杂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没救了。”
      我一听沈随这话,心头紧缩了一下,几步上前欲重新确认一番,刚一触碰她冰凉的手腕,心底咯噔一下,便凉透了,沈随说的不假,她已是无救了。
      段清在一旁愣了许久,此刻貌似也清醒过来了,只见他跪到秋水寒身旁,扶起她将她拥入自己怀中,沉默良久后,取下了自己腰前佩玉。
      沈随眉心一跳,急忙上前阻止。
      “罪该万死的人是我,不是她,”段清沉重道,“殿下不必拦我。”
      沈随脚下一滞,没再上前拦段清,而是看着他将玉佩置于掌心。未几,那原本通体无瑕的翠色玉石突然浮现了一道瑕疵一般的红痕,像是翠绿中的一丝朱红杂色,细微短小极是刺目。随后,只见那红痕逐渐四散浸染,蔓延至玉佩的四面边缘,直到将整块玉染成鸽血一般的大红。
      随着玉佩上红色的晕染,段清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喘息声也开始变得混乱浊重,握着玉佩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我之前听沈随提起过,此乃夜巫一族的禁术,非还魂玉不能为之。施术时,施术者以还魂玉为载体,与死者交换全身气血,可使死者死地复生,而施术之人魂归阴冥,连尸身都不会留下。
      而这还魂玉,六界仅此一块,是乱影阁的镇阁之宝。
      他眸子中怆然之色渐浮,待玉佩全然血红之时,低头对着秋水寒轻柔道:“弑父杀兄之仇,岂是说消就消的,我知道你恨乱影阁,恨阁中所有的人,但我对你······确是真心无二,如今这血海深仇,我替你报了,你莫怪我。”
      我心又是狠狠一阵疼痛,我终于明白我为何而痛了。
      我俯下身道:“段清,你怀念从前么?”
      段清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你若是这般模糊答,那就表明你还有着过去的情意,便是怀念,”我肯定道,“那我送你回到往昔,如何?”
      说罢,我取出那瓶落雨香,告诉沈随施个阻挡诀,拔下瓶塞,将它浇到了地面上,一时间落雨花芳香四溢。段清将玉佩挂在秋水寒的颈下,只见那玉佩紧紧贴在她的胸前,仿佛嵌入肌肤一般,玉上血色也随之散去,待到最后一缕血色消失殆尽后,那翠玉也像是融入了大地的冬雪一样,逐渐融入她的雪肌。
      段清缓缓闭上眼睛,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余温凝固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未几,携着明亮的光点,随风散作漫漫烟尘。
      暮春时节,飏风岭已是荼蘼花开,几缕若有若无的花香伴着血洗之后的腥气,一并乘着晚间微冷的沉风涌入鼻头。乱影阁四周幽深的夜空隐隐传来空灵乐声,箫笛渐起,隐没了山间风的呻吟。一曲箫笛和鸣春华空逝,如泣如诉,娓娓道尽悲戚几许,相思几何······
      从此之后,凡尘间再无乱影阁。
      未几,秋水寒几根手指动了动,微微转醒。她听见四下的箫笛之音,黯然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夜,道:“箫笛和鸣,乱影阁灭。”
      说完,她默然许久。
      “你放心,段秋已经被我们带走了。”良久后,我道。
      远处渐渐传来一阵毕剥声,转身一看,山上不知何处腾起团团浓烟,不一会儿,火光渐生,染亮了四周的夜空。
      “那是乱影书苑,乱影阁所有情报都储存于那里。”秋水寒起身道,“想必是暗汲放的。”
      火焰爆裂之声愈烈,乱影书苑火光冲天,不久熊熊大火便吞没了整座楼阁,黑烟滚滚至上穹顶,笼罩了乱影阁,不过好在今夜微风,大火短时内不至于波及到我们这里。
      “我们快走吧。”我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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