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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龙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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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琐事不少,自从那日凌虚山岁羽殿一面后,就再没有去看过萧羽姑姑,今日得空,正好去找萧羽姑姑。
碧云山山鬼府清寂如往常,府中有大片的白茉莉,每逢盛开,玲珑似层层覆雪,柔风吹,雪魂香,半袖凉,奈何此时深秋,花事已了,暂且赏不到此般美景了。
我记得萧羽姑姑最是喜爱白茉莉,不过这满园茉莉枝叶交错参差不一,显然是疏于打理,反倒不像是她往日的作风。
经一个仙婢通报后,我便由她领着进了屋。
“萧羽姑姑,从前你在凡间时,我每每来帮你打扫院子,因修枝技艺不佳,唯独你心头上的茉莉不敢擅动,如今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理打理?”一见她,我笑着问道。
听我如此问,她缓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瞧了瞧,半晌,双目低垂道:“就让它这样顺其自然,不也是很好么?”
我鼻头猛地酸了一下,不自觉间微微侧首,悄悄看了眼一侧墙边的瑶琴,自从十万年前,那琴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无人相扰,却因受了萧羽姑姑的仙术而不染纤尘,始终残存着曾经主人的丝丝气息。
那把琴是阳深的遗物,乃禺谷若木所为,我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也是阳深所赠,只不过我的那把瑶琴加上了朱雀纹的封符,他人即便拨弦也发不出声音。我只记得当时阳深将琴带回来时,因是景凡长乾不喜音律,烈嫣所守圣物本就是消香琴,便将其赠予了我。
我不禁伸手上前想去抚一抚,将触未触之时,猛然想起萧羽姑姑从未让他人摸过,便将一只手生生缩了回来,奇怪的是,姑姑竟也未拦我,我不禁转过头,惊诧地看着她。
只见她神情恍惚,良久,似是回了神道:“寒薇,那日在岁羽殿我见你同沈随······”
“姑姑,我明白。”我答道。
她苦笑道:“很久没有弹过琵琶了······你可想听一曲?”
我点点头。
琵琶语又起,弦弦压抑悲戚,使人闻之泪落。君知否,当年广袖婵鬓共兰舟;君知否,当年薄云乱月酒未愁;奈何一朝生死两隔,红尘依旧,晓风残月,望断画楼。
“此曲悲凉,姑姑你可否换一曲?”我道。
她酸涩笑着,抱歉道:“也对,今日你来看我,本是欢乐之事,不过那些曲子我许久不弹,未免生疏了,你耳朵向来娇贵,勉强听一听罢。”
萧羽姑姑曾经是最喜好那些欢快热烈之曲的,现如今却······我心中难免悲凉,道:“凭萧羽姑姑的技艺,即便生疏,想必也不会太差。”
说完,我取出一个小瓶,瓶中油液呈妃色,还有少量挂在了瓶壁上,缓缓下淌着。
“姑姑喜欢落雨花香,岁歌擅制香,我就让她采了这香,”我接着道,“不过落雨花香特殊,无法制成香料焚烧,便只能这样了。”
萧羽姑姑接过瓶子摇晃两下,细细看了看:“寒薇,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了,留给需要它的人吧。”
她说完,一阵欢悦曲调自琵琶弦间跳脱而出,曾几何时,萧羽姑姑明媚爽朗,为人豪烈,一如这曲子,可如今我已经快记不起她当年的样子了······
在山鬼府逗留一日,晚些时候我便回了昼辰宫。我方进流华堂时,沈随正背对着屋门,手执一把折扇,扇骨一下连一下,节奏分明地点着另一手的掌心,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一位仙官进来,向他行礼唤了声:“殿下。”
他仍是背对那仙官道:“说吧。”
“已查实,我们眼线的消息确系乱影阁泄露的,而且······”那仙官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还得到了消息,当初烈嫣殿中毒之事,乱影阁是受了暗汲的指派。”
沈随缓缓转身:“如此看来,乱影阁已然依附了鬼界······”随后,他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感叹着,语气略有惋惜:“段清掌乱影阁多年,没想到如今走了这条路······”
鬼族同魔族一样,觊觎仙族六界之尊的位子已久,若是乱影阁参与其中,对仙界极为不利,如此看来,乱影阁势必要除去了。
沈随沉吟片刻,吩咐那仙官道:“传令给夏沉月,若是找到南乔公主,秘密将其带来见我;传令七染,召她速回凌虚山。”
“是。”
“对了,裴清尘现在在哪儿?”沈随问道。
仙官道:“裴家太子殿下现在正在凡间。”
“在凡间?如此正好,”沈随说着,提笔写了封信,“你去给夏沉月传令时,顺便将这封信交与他。”
“是。”那仙官领命后转身离去。
沈随动用众多密探眼线找南乔公主,连裴清尘都去凡间帮了忙。
于是乎,三日后,我便在凡间一家客栈见到了一脸苦相的裴清尘。说实话,我此番前来虽是打着看望挚友的名义,但实则就是想来嘲笑他。
“想不到我堂堂一族太子,如今竟然在这里当人的眼线,任人使唤,”一见我,裴清尘不住地抱怨道,“你竟也不管管你家那位!”
“那还不是你愿意干这差事?”我讽道,“你要是不乐意,谁能指使得动你?”
裴清尘神情幽怨地看我一眼,只好认栽道:“那倒也是,确实是我自己乐意的。”
“话说你这副德行,沈随让你来当眼线,竟也放心······”我道,“这里当真只有你一个人?”
一听这话,裴清尘甚为不满,当即反驳道:“我这副德行怎么了?!”
我正欲开口驳回去,此刻却突然有人推门而入,转头一瞧,原来是裴清颜,她一进门便急着道:“大哥,我从其他密探那得知,近年来鬼界一直在令乱影阁缉拿南乔公主回鬼界,奈何那公主出逃时尚是幼年,如今十万年已过,容貌已改,况且鬼界发觉南乔公主诈死时已经时隔千年,便一直无果。”
果然还是有靠得住的人。
因是外面大雨滂沱,她手中提着的油纸伞还在往下不住地淌着水,只是片刻功夫,伞端下已积了一个小水洼。
我笑道:“清颜,原来你也在。”
我说完这话,裴清颜才发觉此处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禁对我抱歉一笑。
裴清尘不解道:“话说回来,鬼界鬼族费尽心思地找这南乔公主,为何只是缉拿她回去,直接杀了岂不是可永绝后患?”
我思索片刻答道:“当年她能逃出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必背后有人相帮,既然有人相帮,那么那些人很可能知道鬼界的这桩丑事,抓回去当然是要先好好拷问一番,看看还有谁知晓此事,然后再将他们一并杀了,这样做岂不更好?”
“真不知沈随那小子布下这天罗地网找一个落了难的公主究竟是为何······”裴清尘叹息一声道,随后他道,“暂且先不管这个,正巧你来了,先下楼陪我喝两杯小酒。”
“我已经许久不沾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道。
他前脚已经迈出屋门,听我这话便向身后甩了一句:“那阿六下去陪我,你下去坐在一边看着。”
我同情地瞧了眼裴清颜,我猜她心里一定在想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哥哥······无奈之下,我们二人便也随他下了楼。
刚到楼下,我们便发现这家冷清客栈并非只有我们三人。只见离我们不远的位子上,一个女子一身干净的素衣,自饮自酌,那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容貌姣好,即便粉黛不施,细看之下仍有几分艳色,只是她眉目之间略显愁态,没有这种年纪该有的明媚,她因为醉酒,两颊泛起了两抹酡红,倒是风情万般。
未几她起身离去,却将自己的手帕遗落在了方才的位子下面。
裴清颜捡起了她的手帕,追上去叫住她道:“这位姑娘,你的手帕。”
那女子听这话,霍然转身,酒貌似也醒了大半:“多、多谢······”
她接过帕子,顺带扫了我们三个一眼,眸子中却马上泛起几丝惊恐,匆匆上了楼。
我们三个相互对视一眼。想必此事我们都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并非凡人这点难道被她看破了?因为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仙力和气息我们自己封了,裴家两兄妹的原身在他们来凡间之时也封了,要被认出来,着实不应该啊······算了,或许是那女子本就怕生人,罢了······
外面雨已停,喝过小酒,闲来无事,我们便出去散散心。今日凡间不知是何日子,即便是大雨过后的夜晚,也是人山人海,走出不远,听一旁的路人谈话才得知,前面是一条集市,这集市白日里门可罗雀,只有晚间才开始热闹。
我曾经做凡人时,到过不少集市,所以并不新奇,裴清尘日日混在凡间,估计这对他来说也不甚新鲜,所以也就只有裴清颜左看右看,极为欢喜。
挑着挑着,裴清颜便看中了一根海棠簪子,硬是把她大哥拉过去,道:“方才那姑娘的丝帕上便绣着红海棠,虽然不是很起眼,但却很漂亮······”
“红海棠?”我心底一惊,问道。
裴清颜一脸懵懂:“怎么了?”
“没事,多虑了······”
裴清颜方一提到红海棠时,我首先想到的便是玲珑阁,但转念一想,红海棠也不像落雨花是独有的,四处皆可见到,只是玲珑阁较多而已,便作罢了。
正想着此事,不知怎的,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个女子迎面撞上了我,我赶忙扶她起来,手里却感觉被塞了什么东西,顿时觉得有些蹊跷,便将那东西死死握住了。那女子抬首一瞬,我便知道我想的果然不错——她是夏沉月。我们二人眼神交互一下,只见她佯装屈膝行个礼,便继续逆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跑走了。
我微微打开手掌,原来她方才给我的是一张小字条,于是乎我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看清了眼上面的小字,便当即将其销毁了。
只见那字条上写道——城北郊树林见。
我回去找到裴家兄妹,趁着集市混乱喧闹将这事与他们二人说了,随后我们一行便掉头赶往城北的那片树林。
这树林本就位于城郊,就算是白日也是人迹罕至,更何况此时又是夜晚,林中幽暗阴凉,黑乎乎的,除了脚下杂草丛生的小路什么也看不清,即便是神仙,亲临此地也不免毛骨悚然,更不要提一般的凡人了,就算是密探相见要选隐蔽之地,合适的地方有的是,也不至于挑在这里,真不知夏沉月怎么想的。
我们三个走了不知多远,只见前面出现一点光亮,忽明忽暗的,似乎是谁施的仙术。循着光亮近前一瞧,果然是夏沉月。只听她道:“三位殿下,我们已找到了南乔公主,殿下们再留在凡间危险重重,所以我们殿下请三位尽早回去。”
“哦,知道了。”我道。
按照从前的惯例,我们三个人是一定不会就这样乖乖听话回去,谁知这次是个例外,毕竟我们身上带着任务在凡间多留一日,便会增加脱离我们掌控的变数,我们可不愿做那坏了大事的人,所以老老实实回去了。
裴清尘身为大哥,所以要好好护送裴清颜回到他们麒麟的皇宫,因此我便先赶回了凌虚山。
昼辰宫庭院深深,我进去时,正巧看见沈随坐在院内石桌旁,悠然自得地画一幅水墨丹青,我靠过去看了一眼,左侧题的字不错,劲瘦有力,洒脱飘逸,倒是好字,可这画在别人眼中还算说得过去,在我眼里未免就······看他这画,我不禁心中万千感慨,沈随啊沈随,你平日里谋局办事杀伐决断的精明多在这上面用一分,这画技也不至于······
他见我对他的画兴趣甚是浓烈,便将笔往我手中一塞道:“想试试?不会我来教你。”
我犹豫片刻:“这······”
“你放心,裴清尘不在,画得不好不会有人嘲讽你的。”
我闷头嗯了一声,便拽过面前一张纸挥挥洒洒,未几,纸上生出根根墨竹,立于岩中,风过微斜而挺拔不到。
他微瞟了一眼我的画,仿佛被水呛到了似的,猛地咳嗽两声:“你·····”
我咯咯笑着:“从前阳深擅丹青,我身为其养女,这门技艺自当学得来,怎么,要不要我教你?”
我正在兴头上,眼睛忽然一扫,却扫到了一旁新煮的清茶。
“你这是在等谁啊?”我调侃,“想必不是我吧······”
“没错,我的确没那闲空给你煮茶,”他倒是云淡风轻道,“至于是谁,稍后你瞧瞧不就知道了么······”
我当然知道沈随要见得是南乔公主,他这几日这般大费周章,不就是为把那公主找到么······
果然不久之后,夏沉月引着一个素衣女子入了昼辰宫,看到那女子的模样后,我一时间惊呆了,脑中不禁空白了一阵——那女子竟是我们昨日里遇到的那个,她竟然就是南乔公主!
夏沉月将南乔带到沈随面前便行礼告退了,待夏沉月走远后,南乔无意间看了看我,却仍是神色平静地敛衽一礼道;“沈随殿下。”
沈随将新煮的茶递与她道:“我所说之事,南乔公主一口答应,如此干脆,还真是出乎意料。”
“我流亡凡界十万年,扮作凡人改名换姓,殿下既然知晓我的身份,我为何会答应,殿下不会不知道。”
“难道公主就不怕被我利用,做了一颗棋子吗?”
“那要看这棋子做的值不值得,”南乔道,“殿下的目的绝不仅仅会是相帮南乔,可这又如何?对于南乔来说,只要能复仇就够了。”
“可是公主你要明白一件事,”沈随肃然道,“现今十万年已过,暗氏势力稳固,况且当年你们南氏一族本就式微,你若想推翻暗氏,重新掌权,已是不可能······”
“南乔当然明白,”南乔怆然,一字一句道,“前鬼帝暗回已亡,南乔只求诛杀叛徒南荆,别无他求。”
沈随沉吟后缓缓道:“你叔父南荆当年不顾宗族兄弟情义,亲手执行抄斩之令,无情至此,确实该死。”
南乔听闻此言,遂稽首一礼道:“当年南乔父母兄长被杀,一族只余我一人,形单力薄,现今只剩这一条路可走,南乔在此谢过殿下,若是殿下要做什么,南乔愿听驱遣。”
“公主无须做什么,”沈随文雅一笑,“公主只需将我们想知道的告诉我们,然后乖乖地住在凌虚山就可以了······”
南乔抬头诧异地瞧了眼沈随。
“七染,进来吧,”沈随唤道,随后他转头又对南乔道,“公主暂且就听这位姑娘安排,她自会告知公主该做些什么。”
沈随打算让七染将南乔带去我的那片落雨花林里。
待七染将南乔领走后,我不禁问沈随道:“你要如何除掉乱影阁?”
沈随轻轻叹息一声:“杀人乃是罪下作的手段,可同时却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你这是要······”我迟疑片刻,随后急问道,“那段秋怎么办?”
沈随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你放心,到了那日那孩子会被我们的人带走,送回玲珑阁。”
“那秋水寒呢?”
“这事不要让她知道,”沈随道,“她同段清还有纠葛,有纠葛便尚未绝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可怜段秋只是个一千多岁的孩子,那他以后不就······”我心头一哽,忍不住惋惜道。
半晌,他突然问道:“阿薇,我这么做,你会不会怪我狠绝无情?”
“乱影阁替鬼界做事,不再中立于六界,已断不可留,虽有对段清同秋水寒的怜惜同情,但孰轻孰重,我是明白的,”我道,“当杀不杀,乃是妇人之仁,终不能成事。”
“我又何尝不想保全段秋的一双爹娘,”沈随黯然,“可我世间终无万全之事······”
“段秋那孩子·····”我不住叹息一声,“他还很是喜欢我呢,我也实在是不忍······”
“他喜欢你,大概是他觉得你的性子有些像她的母亲。”
“我?”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像么?哪里像?”
“段秋那孩子从小便极少见秋水寒,自己母亲大约是个什么相貌、什么性子,估计都是从画像和段清的口述中得知的,”沈随道,“秋水寒在离开乱影阁前,想必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如此决绝地离去。”
我不禁朝飏风岭的方向望了望。世上不尽如人意之事太多,莫如不听、不看、不想,可即便是位六界之尊的神仙,也往往身不由己,不得不陷入纷扰繁杂······
今日,十日之期已至,云宫金钟鸣响,云阶以下,百仙官之中以我们四方殿主为首,起步拾级而上,悲鸣沉缓压抑,仿佛是声声喟叹,载着太多的凄凉,一下下撞进心坎,沉重的令人难以喘息。
钟声停息不久,我们四个踏过云阶,停下脚步,仰头凝视了九霄殿门前高悬的黑底烫金字牌匾,片刻后,殿门从中而开,我们便率一众仙官进了殿内。
大约两个时辰后,方从殿内出来,沈随的一个下属便前来禀报他道:“七染的行踪已经被乱影阁和鬼界发觉了。”
沈随听后,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便先回了凌虚山,我找景凡还有些其他的事,就与他一道回了青龙神殿。
我此番去青龙神殿最要紧的事还是将合怨谱的下半卷交与景凡,让他将其列为禁书封印起来。结果我们两个一到殿门口,看见方才与我们一同离开云宫的萧羽姑姑此刻正候在了殿门处,心中未免惊奇。
“姑姑您怎么来了?”我问。
萧羽姑姑反问道:“云鹤仙史每千年更替一次,怎么,你们忘了?”
因碧云山山鬼府掌管云鹤一族仙史,每一千年山鬼需携新仙史到青龙神殿藏书楼替换旧史,或许从前姑姑隐居凡界时常常点一个仙婢来办此事,所以今日她亲自前来我们竟一时忘了这事。
与朱雀神殿仿佛,通往藏书楼的入口也于正殿之内。景凡带着我们步入正殿,在一面墙上所挂的画前停下脚步,这画是当年的东皇太一所作,画的是青龙神殿图,画中神殿位东域群仙山云雾之中,山清水秀,灵逸出尘,与朱雀神殿的威严大不相同。
景凡施个术法,只瞧画中水墨云雾像是活了一般,层层涌动,随后添了生气溢出画卷,未几便将我们三人裹在里面,片刻,一阵狂风吹得我门无法睁眼,劲风止息再睁开眼时,大雾已被吹散,面前出现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青龙神殿的藏书楼本就是一座由圣物所引灵气铸造的地宫。台阶尽头,一座赏景台与之相连,从台上望去,这赏景台似是置于高耸断崖边缘四下远望,地宫浩瀚,无边无垠;圣物未央灯发着幽蓝色的光,静静地睡在纵贯地宫上下的天极池中央,所有书架皆以天极池为中心,排列整齐,静静地浮于半空,森严古朴,蔚为壮观宏伟。
青龙神殿藏书楼藏六界之书,分为五大部分,这五部之下另有细分,就比方说我们将去的神仙之部,其中更细致的分域皆以星宿名称为名,比如萧羽姑姑的云鹤族史则要存放于白虎之奎,而这合怨谱则要封存在玄戈。
因是千万白虎奎必要途径玄戈,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于是乎我们乘浮石前去了。从前第一次来这地宫时,我本以为这里会晦暗异常,结果进来后才发觉这里其实十分敞亮,每排书架上都有施了术法的长明灯火。
“到了。”只听景凡一声,脚下的浮石猛地刹了一下后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道石门前,门楣上“玄戈”二字由青龙浮雕相绕,虽是磐石所为,但经千万年岁月雕琢,已略显陈旧。
我将合怨谱交与景凡道:“霜族已然不在,按理说这东西已经无用,可我见上面还有些别的秘术,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习得终究是祸,所以切勿有失。”
“秘术?”他问。
我点头道:“这上面几百条内容,上面的小字密密麻麻,很是费眼,我只是粗略一看,隐约记得有一条说什么护魂结界,就在霜族秘密的上面······”
“好,我知道了。”他答应着,以秘符开了石门进去了。
他进去后不久,只听在一旁安静站了许久的萧羽姑姑问道:“为何禁书都要封存于玄戈?”
不知怎的,萧羽姑姑今日竟有这好奇心,我心中暗想。我记得以前也问过景凡同样的问题,便替他答了萧羽姑姑:“北斗原为九星,后玄戈同招摇黯淡,几近隐没,所以这藏书楼便取隐藏之意,将玄戈同招摇两处列为封印禁书之地,玄戈存禁术,招摇为禁史。”
我记得阳深从前多我们说过,当年四件圣物所成之时引发星宿异象,玄戈招摇因此黯淡,只有当圣物启用之时,两星才会重现光芒。
从藏书楼出来后,听说景凡在铸一把剑,我一时兴起,便想跟他去铸剑阁看看,谁知被他一把拦了:“你若是去了,估计你就成了那剑的主子了。”
“谁说的?上次那把剑明明是我替明雪讨的。”
我记得上次来青龙神殿铸剑阁时我看上了一把名字唤作“彼岸生”的红茎宝剑,剑柄雕刻着独一朵硕大的彼岸花,缀一串玛瑙流苏,十分漂亮。这剑虽是漂亮,但剑无完剑,听景凡说,来他这铸剑阁的许多人都试着将彼岸生出鞘,可皆无法镇得住这剑所携的血腥杀意,彼时恰巧适逢明雪的成年之礼,便将此剑讨来,作为贺礼送了她。我自诩了解明雪的性子,别人送她的东西只要漂亮就可以,因为所有的东西在她手里最终都会沦为摆件,谁知这把剑却成了例外。说来也巧,这剑在她手里竟退去了杀气,甚至添了几分祥瑞仙气,所以直到如今她手里用的还是这剑。
走在半路,如此想着,谁知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个仙官拦了下来,只听他道:“寒薇殿下,裴家的太子殿下请您速回凌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