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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镜湖殇歌 ...

  •   宴席散后,我没有回朱雀神殿,只是让一个仙婢在凌虚宫替我简单收拾了间屋子便歇息了,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月吟一袭白衣似雪,站在镜湖旁几棵磬口蜡梅轻盈地笑着,仿佛是隔着一层纱帐,若有若无的,梦里阳深同样身着白衣,满目柔光、极是宠溺地看着我和烈嫣,轻轻地抚着我们的长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依稀记得,那时候我们尚未成年,只是两个小姑娘。
      闭上眼,梦里越美好。醒来后睁开眼,现实就越残酷,从小到大十七万余年,我最怕的事莫过于此。
      因是梦境相扰,一大早起来难免有些乏累,便伏在桌子上,将一串红珊瑚手钏举到眼前逆着光细细瞧着。
      这串手钏我一直随身带着,十万年来一直如此。
      敲门声突然而至,我顺手将手钏拨到腕上,起身去开门,开门一看,原来是沈随同裴清尘。沈随不愧是干情报的,开门之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我的手钏,便随口一问。
      “这是月吟的遗物。”我道。
      裴清尘听到这话,过来瞧了瞧这手钏:“没想到你这么念旧啊。”
      “这本是若显送给月吟的,月吟她魂飞魄散之前将其亲手交与我。”
      “虽说知道你和沈随在查当年霜族的事,但十万年已过,要查清谈何容易,况且霜族本就是忠烈,又何必”
      “行了,你问够了没有?”沈随打断他的话,“若是问够了,就说正事。”
      其实,裴清尘说的本就没错,可是我亲眼见到当年那事的蛛丝马迹,若我不查,如何对得起我的良心,又如何对得起月吟?
      “好好,说正事,”裴清尘双手抱臂,悻悻道,“你来你来。”
      原来他们一大早来敲我的门竟然只是为了告诉我那红玉镖的下落,听说是白蛇皇宫内的人干的,但凤凰的密探不会在仙界安插眼线,有诸多不便,所以究竟是谁还待查,几日后我要去解封镜湖,虽说没太大关系,但是这二位仁兄觉得还是应该来叮嘱我一声,让我小心为上。
      我领了他们的好意后,就起身出屋了。听说明雪昨日同样留在凌虚宫没走,我便让一个仙婢带我去寻她,毕竟我是知晓霜族旧事的人,在镜湖里难免心绪不平,所以便盘算着让明雪作为解封之人与我一同进入,此番前去正好与她谈谈此事。
      明雪一向好说话,我与她一提这事,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之后便同我一道回了朱雀神殿。
      在神殿等了数日后,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今夜是晴夜,南境镜湖一畔星辉遍地,仰首远望天上星辰浩瀚,明亮夺目,横无际涯,唯独一片突兀的云彩不偏不倚遮住了孤悬的月。我失笑,沈随啊沈随,你同裴清尘一起找了裴清颜帮忙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明雪,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么?”我问。
      她扫了眼湖面,转过头稀里糊涂地看看我,摇了摇头。
      “这是镜湖。”说着,我踏上湖边断桥,她乖巧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初识月吟时,镜湖并没有这断桥,这桥是后来月吟提议,由若显和景凡长乾一起修的。
      此时微风,湖面却依然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正如镜子一般映出了我的身姿容貌。我递给明雪一个眼神,示意她过来,她听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断桥,小鸟一般蹦到我身边,断桥下的湖面里,清清楚楚的映出了一只奔跑着的玲珑活泼的小白狐,很是讨人喜欢,惹得我不禁笑了笑,不过这一笑,却笑得明雪满头雾水,只见她挠挠头,不解问道:“姐姐,你笑什么?”
      我调侃两句:“都说你们狐狸脑袋灵光,可直到现在我也没发现灵光在哪里。”调侃完了,我给她指了指湖面里她的倒影。
      “怎么会这样啊?”她俯下身,扒着残损的边缘看向倒影,“还有,姐姐你的倒影为什么没有变化?”
      “你猜啊······”我特别欠揍的这样回了她。
      这事情还是月吟告诉我的,我记得当初我和她坐在湖边,湖面并无异样,直到白蕖走了过来显了她的真身,惹得我们欢笑一阵。至于为何对我不起作用,月吟说,因为我的仙身是太荒山脚寒冰,自从化身那一日起,寒冰变成了我的肉身,失了原有的形态。
      可镜湖可以映出仙者的真身,却无法探照人心。后来我才大彻大悟,这纷乱世间,茫茫六界中,能够嗅察人心的,也只能是人心······
      明雪不满地撇撇嘴。
      “好了,别不高兴了,其中缘由日后在与你说,先办正事。”说着,我将若华给她。
      明雪拇指搭上食指扣个诀,只瞧她指尖生出一点闪烁不定的光亮,随后光芒渐渐堆积成团,脱离手指升上夜空,直冲玉衡星宿,未几,一束明光投注到明雪手中的若华上,只见那若华由周身燃起的火焰包裹着,拖着细而长的焰尾流星般划过半空,最后悬停在湖心。一时间,镜湖波涛汹涌,玉浪排空,丈高的水幕沿湖翻拱而起,将我和明雪包围其中,四周顿时水雾腾腾,打湿了我额角几缕青丝。
      水雾缓缓消散,只见眼前一个人道:“陛下,我们安插在霜族的人传来消息,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按计划,看守合怨谱的人今晚会被调离。”看他的衣着,应该是断离宫的臣子。
      “那夜冥呢?”高高在上的主子道,想必是夜祭。
      “二殿下已经奉您旨意,秘密候于霜族边界。”
      “好,我们费尽辛苦才得了乱影阁的情报,拔除了炽烈凤凰的眼线,此次必不可失败,”夜祭道,“另外看好了夜祈和那个寒薇。”
      “是。”那臣子行个礼便退下了。
      霜族皇宫一间院落内,月吟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几滴清茶溅落袖口,半晌,她面庞上挤出一个甚是勉强的笑容道:“实在对不住你,都过了一个月我才知道,白蕖,恭喜你······”
      白蕖声音中充满了担忧:“月吟,我知道你······”
      “无妨,这样也好,”月吟打断她道,“现在已是傍晚,今日你既然来了,就住一晚再走吧。”
      说罢,月吟点了一个仙婢因走白蕖后,也起身离开。回到寝殿后,她默然掏出那红珊瑚手钏在手中来回摩挲,看了又看,最后只是轻叹口气,拎了壶酒独自到镜湖消遣。我本以为我自己会出现,可面前景象猛地一换,皎皎月光下,一条偏僻小径现于眼前,石子铺就的小路布满青苔,想来是人迹罕至之地。路的尽头是一道由两旁树木掩映的石门,门上紫色的封符清晰可见,但封印已被解开,黯淡了下去。片刻,石门訇然一声从中而开,几级台阶赫然醒目,不久台阶以下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片刻,这人的影子慢慢爬上台阶,紧接着我看清了她的面庞。
      这人是白蕖!她的手中多了两方纹绣有藏蓝色波纹的绢帛!
      白蕖······我千想万想都不曾想过,这个人会是你!月吟以诚心带你,而你······
      我心中顿时气血翻涌,一时没稳住心神,带动眼前景象略有波动,生生地被这镜湖封印之术逼出一口鲜血。
      “寒薇姐姐!”明雪惊呼一声,赶忙扶我。
      “无妨······”我连连安抚住明雪,其实我进来前就明白,此境中人无论是否是解封者,但凡情绪起伏都会受自身道行的反噬。
      白蕖避开了霜族的仙侍仙婢,一路偷摸到了霜族的边界,边界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候着她,伫立在黑暗中,似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白蕖屈膝行个礼,将合怨谱交与他:“夜冥殿下,你们要的东西。”
      “好,”夜冥甚是满意地点了头。
      第二日晚,夜祭毫无征兆发兵仙界攻向枭族之时,夜冥引天火于南境,破了霜族的护族结界,霜族族上发觉了族人仙力减退,却为时已晚。
      霜族大势已去,族上歧秀率全族迎战。
      “霜族人仙力即将消散殆尽,若你阖族坚守不降,无异于飞蛾扑火,想必歧秀族上明白。”夜冥高声道。
      歧秀字字铿锵:“虽为灰烬,风骨犹存,即便扑火又能怎样?”
      “想不到如今,歧秀族上也信这么幼稚的话。”
      歧秀瞧了他一眼,目光中尽是鄙夷。
      夜冥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仿佛淬了剧毒一般。
      “放箭!”夜冥道,这两个字短促有力,坚决狠辣。
      顷刻间,万箭齐发。
      远处的月吟望见这一幕,发疯般的冲上去:“父亲——”她嘶叫一声,却当即被一个无名的仙侍捂住嘴带走了。
      月吟呆滞地望了战场片刻,挣脱仙侍一路跑向皇宫,族人“以我身躯,卫我南境”的震天呼声从身后传来,一遍又一遍的,这赴死的悲壮之音听得人些许恍惚。月吟开始不住地流泪,但仍未停下脚步,待她匆匆赶到母后的寝殿推门而入时,一切已晚。
      眼前,金樽从岚心手中滑脱,哐当一声坠地。
      “娘!”月吟凄厉绝望地叫了一声,扑到她母后身旁。
      岚心口角淌着血,靠在桌边奄奄一息,循着声响竭力望向月吟。
      “娘是霜族的罪人,唯有如此了结自己······”岚心吃力道。
      “娘······”月吟仍是不住地哭喊。
      “霜族有秘术,可将记忆封存在人身上,”岚心眼神涣散,虚弱地断断续续道,“标志是藏蓝花······娘这一生只对一人······”
      话未说完,她猛地一阵咳喘,数滴鲜血溅落衣襟,大限已至,她涩然一笑,缓缓闭了眼。
      月吟望着自己母后已经没了生气的身躯许久,最后嚎哭起来,一手握着拳疯狂地砸着地。
      厮杀声愈来愈近,方才那仙侍很快寻到月吟,冲进殿内,不顾她的哭喊,连扯带拉地拖走了她。未等他们逃出,夜冥便合围了霜族的皇宫,那仙侍浴血厮杀,方在魔兵的保卫内撕出一条口子,护着月吟逃了出去,而他自己则在后阻挡魔兵,有去无回。
      镜湖畔,月吟眸色如冷霜,在自己仙力散尽之前,启用了封印秘术,至于霜族如何而亡,皆同镜湖一起沉睡下去。
      月吟抬眼望了望朱雀星辰,从容转身,孤身一人面对着已杀至面前的魔兵静静伫立。
      我闭上了眼睛,没敢再看下去。
      不久只听月吟用清寒的声音道:“霜族自以为护族结界无人可破,沉迷安乐,不思危难,谁知一朝出事,全族覆灭,我特以最后仙力将秘密尘封于此,还望有幸见得这秘密的人将此事公之于六界,他族切勿重蹈霜族之覆辙······”
      一步错尚可挽回,可怕的却是步步皆错,霜族非亡于当初偷用禁术的一念之失,而亡于之后千万年的安乐。
      眼前景象渐渐模糊,不一会儿,便随着四周渐渐落入湖中水幕一并消散了。夜色已深,明月不知何时从那片孤云中悄悄地探出了头,带着些许朦胧,柔和月光下,脚边湖水平静一如往常,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的千层巨浪。
      四下寂静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响动,迅速回身一看,两道黑影直向我和明雪袭来。
      兴许是偷袭未果,那二人见此状况,自觉不是我的对手,转身便撤,结果其中一人“撤退”二字方吐到一半,便被我一招封喉,另一个还算走运,仅仅被明雪伤了,之后踉踉跄跄地逃了。
      明雪欲追上去抓住那人好好审一审,却被我连忙拦下:“不必追了,这人谁是派来的我已知道,就让他回去给他主子报个信吧。”
      “啊?”明雪不解,“他去报信岂不是会······”话到一半,她没继续说下去。
      我耐心解释道:“我就是想让他主子来杀我,若他不回去报个信,他主子又怎会放心大胆地对我下手呢?”
      明雪听后,甚是听话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明雪身后的竹林里又一抹黑影闪过,随即不见了踪影。
      “谁?!”我高声一喝。
      片刻,七染飞出竹林落到我面前,身法飘忽敏捷,足底若踏轻云。
      她跪下道:“七染奉命护卫寒薇仙子来迟,还望恕罪。”
      上次那事之后,她的性子我也稍稍知晓了几分,她一向只对沈随一人言听计从,想必是沈随派她来的。
      “好了没事,”我让她起来,“你现在火速送明雪回朱雀神殿,然后在殿内等我。”
      “那您······”她担忧一问。
      我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去去就回。”
      七染满脸担忧地看看我,迟疑一下才道:“是,七染遵命。”
      我到枭族的皇城后,才从一仙侍处得知今日他们的皇后白蕖回了白蛇族自己的公主府,那仙侍随后问我是否要向他们族上禀报一声,我几句话拒了他,掉头就御风前往白蕖的府邸。
      白蕖府。
      此刻已是寅时。
      我孤身一人立在这公主府邸气派华贵的大门前,吹着瑟瑟秋风,倍感清寂。门口的一个守卫仙侍正打着呵欠,见到我立马迎上来,我顺势将名帖递给他。
      可那侍卫并未接下名帖,道:“公主已经歇息,还望寒薇殿下明日再来访。”
      说完,他行礼退下后便没了人影,显然对我已经有所防备。
      我佯装离去,可方一转身,一道锐利红光携着疾风落叶直朝面门劈来,我召出流光剑,身子同时顺势向后躲闪,落入了公主府前院中。待那红光近在咫尺之时,我扣个诀施术法,以剑相抵,只瞧那红光触剑一瞬,击出一声刺耳锐鸣,猛然变亮,刺目耀眼,随即却又黯淡了下去,化为一堆齑粉,纷纷洒洒落到地上。
      承蒙白蕖高看,为了对付我,她竟不惜盗走红玉镖。
      见我被逼入前院,公主府的侍卫一拥而上将我层层围住。我粗粗扫了眼,这围住我的侍卫大约有半百,还有一些从府中各处陆续赶来的侍卫,一般公主府驻守侍卫一百,战力不比一般仙兵强劲,我尚可对付。
      如此兴师动众,想来白蕖下定了杀我灭口之心。
      我手持流光剑,默然站着,对峙良久后,只见面前最近处连个侍卫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些的便举剑刺向我,刀剑无眼,携一阵疾风而来,呈的是夺命之势。
      我剑锋一转接了这招,霎时间流光剑寒光乍现,那侍卫惨叫一声倒地,化作一团白色烟云随风四散,未几便消失殆尽。
      四周侍卫见状一齐涌了上来,招招攻势凌厉毫不留情,我一时不注意,手臂便被划了几个小口子,虽不严重但还是往外渗着血。
      我向来不喜杀人,若你不怀恶意,我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让你断手断脚吐几口血足矣,可若你像现在这般要取我性命,那么魂飞魄散,就休怪我狠辣无情了。
      未几,府中前院血流成河,我了结了最后一个侍卫后,收剑入鞘,踩着遍地的血渍,径直迈上白蕖屋前的台阶。屋内,白蕖面如死灰僵直地站着,她那素日里红润的脸蛋已被刚才血流漂橹的场面吓得惨白,估计这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
      “你怎么进得来?!”她惊叫道。
      这问题着实幼稚可笑,当年我道行不够,不慎挂了点彩,即便这样,断离宫重重魔军都奈何不了我,更何况现在你这区区一百侍卫。于是我嘲讽笑了她一下道:“若是我进不来,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坐镇朱雀神殿,卫护仙界圣物呢?白蕖,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忘了······”
      她瞪大了眼,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我看她衣冠楚楚的站在那,气不打一处来,心中甚是不爽,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一抬手,流光剑闪现手中。
      她惊嚎一声。
      流光剑直指她喉间,剑光泠泠,带着噬骨的寒意。我一步步向她逼近,只见她踉跄几步向后退去,躲避间撞上了几案,案上烛台咣当落地,烛火熄灭,屋内顿时变得些许晦暗。她被我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只能靠着墙角软泥一般的瘫坐到地上,双臂抱膝,头深深埋进臂弯中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未几,只听她嗓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尖声喊道:“你、你······不会杀我的······我是白蛇一族的公主······仙界大族······你不、不敢杀我的······”
      我冷笑一声,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一半,的确,我不会杀你。”我理了理衣袖,将流光剑细细打量一番,“不过么,本仙只是觉得我这一剑下去,倒是给了你个痛快,本仙心中未免就很不舒坦了,所以深思熟虑之后呢,还是打算多折腾折腾你。”我想想,觉得这话少些什么,便又补了句:“至于敢不敢杀你······我既然都有胆子闯你这公主府······你自己估摸着看。”
      貌似是受了我这句话的刺激,她忽然抬起头,死死瞪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寒薇,你一个神仙,今日在我公主府大开杀戒,如此杀孽,会遭天谴的······”
      听闻此言,我冷哼一下,蹲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道:“杀孽?那好,你自己掂量一下,如今我这杀孽同你十万年前造的孽相比,你觉得苍天会惩罚谁呢?”说着,我缓缓抬起手,“得罪了。”
      “你要干······”她这句话尚未说完,白光一现,我施个术法封了她仙力,将她逼回原身,见到地上那条白色巨蟒欲意匆忙逃走,我眼疾手快,将她变为一条小白蛇,抓起来后便起身离开公主府。
      白蛇封地距云宫较远,待我迈上九霄殿前云阶,已是众仙官上朝之时。九霄殿中隐隐传来了三人的声音,一个声音甚是洪亮底气十足,是师兄的,另一个则有些模糊,难以分辨。
      在这两人说话的空当,我推门而入。
      按仙制,我虽居神殿殿主这正一品的仙职,但却无须日日上朝,只在重要时日来即可。今日来此,殿内一时哗然。不过,众仙哗然可不是因为我来这里是稀罕事,而是因为有人先来告了我的状。
      因要容数百仙官,九霄殿可不是一般的宽敞,虽只是遥遥地看见个背影,我已然能辨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是白蛇的族上,白蕖的爹——白井。显然,他知晓了我血洗公主府的事情,特来此向师兄讨个说法。
      我一路缓步走到东皇尊位前,按规矩跪下向师兄行一稽首大礼道:“臣寒薇,参见皇尊。”
      “寒薇,你来的正好,方才白井说你今日寅时擅闯白蛇公主府,劫走白蕖公主,到底是否确有其事啊?”师兄又急又忧。
      师兄一向秉公无私,却唯独爱护我们四个的短,所以即便白井将这一状告到了他面前,他还是想办法往后拖了拖。
      “是,我承认,是我劫走了白蕖。”我坦然道,“今日寅时,我闯了白蕖府,杀了阻拦我的侍卫,劫走了她。”
      众仙又是一阵哗然。
      看在同若显的交情上,我不打算追究白蕖的弑神之罪,便未提及此事。说完,我放出白蕖,将她变回人身,看得殿内众仙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我对他女儿如此放肆的行径,白井气得浑身直哆嗦,开口便道:“寒薇仙子夜中擅闯白蛇公主府,草菅人命,劫持白蛇一族公主,枭族皇后,依仙律应当严惩。”
      我尚未开口答话,只见一旁的白蕖眼中噙着泪,装模作样可怜兮兮地将我如何在她府中大开杀戒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求师兄替她做主云云。
      我看着她这副德行心中极为反感,便厌弃地瞟了她一眼道:“想必应当严惩的不该是本仙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井怒道,“本君只是追究了你这几项罪名,已是宽大,若你此般行径致使白蛇同枭族两族族人民怨沸腾,到时候的罪名你恐怕受不起!”
      “那白井族上从未细想过,我为何会劫走白蕖呢?”我直直地盯着他,冷笑一声,凛然道,“虽说我这神殿之主是闲职,可到底我也没有这么清闲啊······”
      他一愣,一时语滞。
      “若是我将十万年前的一桩旧事扯出来,恐怕白蕖公主也是受不起的。”
      十万年前合远怨谱失踪时,为保六界太平,师兄将此事连同霜族覆灭之事一并遮掩了过去,所以至今,众仙皆是认为合怨谱已毁,霜族灭亡也只是魔族突袭所致。如今听到这话,不禁炸开了锅。
      白井大惊,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蕖。
      我转身面对师兄,正欲开口之际,一个小仙侍进殿禀告,说是沈随已经查清红玉镖失窃一案,特前来禀报皇尊。
      师兄允他进来后,让他静候一侧,便继续让我说下去。
      我当即正色道:“十万年前仙魔之战前夜,白蕖借口到访霜族公主月吟之名盗走合怨谱,随后串通魔族,将合怨谱交与夜冥,致使霜族阖族覆灭,先东皇阳深魂飞魄散,南域生灵涂炭,此滔天大罪骇人听闻,令人发指,断断不可饶恕!”
      说完,只听白蕖在一旁指着我嚎叫道:“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此事重大,你手中可否有确凿证据?”师兄问。
      “若我所言为虚,皇尊和白井族上追究我的罪名,我绝无怨言,”我一挥手,面前显现出一朵用团团仙气护着的火红色花朵,“当年旧事全由镜湖所封印,此乃解封若华,诸位若有异议,皆可前去查证。”
      实沈今日恰好来上朝,他上前两步,行礼道:“此若华是东皇太一交与我保管的,寒薇仙子所述,确实属实。”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镜湖里的秘密是霜族人所封印,当年你同月吟交好谁不知道啊,说不定他早已将封印的法子告知你了,你只是想陷害我罢了,”白蕖对我叫喊道。
      “镜湖秘术皆在族内单传,此点臣可担保。”实沈道。
      师兄知道我与实沈并无深交,所以必定会相信我们的话,只听他道:“白蕖公主,你还有何话可说?”
      只见白蕖跌坐到地上,无力道:“即便如此,在众仙尚未见到证据之前,我只是有嫌疑而已,但寒薇仙子血洗我的府邸是她亲口承认的事实,不能因我的罪名而抵消她的罪名,还望皇尊秉公明断。”
      白蕖,我劫走你的时候早就料到你会如此咬我一口,放心,多大的罪名我都担得起,况且,我可不愿因此事为难师兄,让他落一个偏私的骂名,于是我跪身行礼道:“此事虽是事出有因,但寒薇确有不妥之处,仙律在上,寒薇甘愿承担罪责。”
      话音一落,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正在师兄左右为难之际,沈随上前行礼道:“沈随所查之事,或许与此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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