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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幻境对弈 ...

  •   在外看去,结界之内仍是葳蕤的若木林,踏入其中之后才发现,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四下安静了许久后,耳畔渐传来潺潺的水声,只见四周浓稠黑暗愈发稀薄,未几便消散殆尽。
      我环顾四周,身边溪流汩汩东行,不远处一汪静水畔白薠遍地,荪草茂密,清淡的香令人神思恍惚,微风一过,花草低见,在冷寂月辉下清傲地挺立着,不曾低头。
      眼前的地方我认得,是镜湖,但却又不像是我熟悉的那个镜湖。
      镜湖湖上有一座断桥,然而此时却空空荡荡一片平静,而且,霜族的皇城也并未坐落于此地,就连朱雀神殿也不见了踪影,可南面不远处的高地仍在,这里的的确确就是镜湖没错。我一时有些无措,这鬼地方人烟不见,我又该去哪里?
      我边思索着,边动身飞往云宫。霜族位南域边境,而云宫则在四域交界的九天青云上,两者相距甚远,我需要不眠不休几个日夜才可飞抵云宫。
      我正为此事发着愁,没想到猛然间一阵狂风刮过,四周却立马换了场景,眼前巍巍云宫高耸九天,百阶之上九霄殿正对北极,而我此时正在殿门之外。
      我恍然大悟,这里是幻境。
      我靠在门外,只听殿门之内一个浑厚的声音肃然道:“你一族偷用禁术化魔为仙,弃魔族之体换仙族之身,族人体质自然与其他仙族不同,从此以后,霜族便与魔族一刀两断,魔族之人不能流霜族之血,霜族之人更不能流魔族之血,否则······”
      “否则怎样?”另一个男声问道。
      “触犯天条,霜族必遭大难。”
      “可若保全霜族,唯有此法。”
      “这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并没有以仙律惩你,你可知道?”
      万万没想到,仙史中来历成迷的霜族从前竟是魔界一族,竟然是用禁术犯天条才脱胎换骨成仙的······我自知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事,便施术进殿去瞧,殿内高高在上坐着的人我在画像上见过,是东皇太一,跪在之下的人,我也在画像上见过,正是霜族首代族上——回风。
      “回风明白,”他行礼答道,“也请皇尊放心,回风会将霜族秘术载于合怨谱上半卷,与下班卷一并封存,共同存亡,绝不会危害六界。”
      回风话音刚落,殿内泛起茫茫白雾,白雾散尽后,我眼前出现的人仍是回风,只是他却站在了镜湖之畔。
      未几,一个白衣女子步履轻盈地走到他身边,跪下后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
      “从此以后,你便是霜族阖族的圣女,镜湖秘术同封印记忆的术法只由你一家之人代代相传,”回风面对镜湖,若有所思道,“过几日我会去东君和实沈仙君那交代一下此事,你先退下吧。”
      “是。”那女子起身离开,随后回风对着湖面沉思片刻,也动身离开了。
      我从前听月吟提起过霜族圣女的事,只知道圣女地位尊贵,是注定要嫁入霜族皇室的,当时本来以为这圣女只是一个仅为摆设的虚衔,现在看来着实不是设来看的······我想着想着,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异样,等等,我记得月吟的母亲岚心皇后好像就是圣女,那么这些秘术月吟自然或多或少的都会······
      我处在震惊之中,尚未理清这事,只听四周一声巨响,脚下的土地开始碎裂,随后一寸寸的向我脚边快速崩塌,我竭力闪躲,最后还是一个不小心踩空,跌入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恍惚中觉得有人在柔柔地摇我,待到脑中清明后,才看清眼前的人竟是沈随。
      我心中大惊,脱口就连向他抛了几个问题道:“你怎么来了?你如何进来的?怎样找到我的?”
      他扶我起来,并未答太多,只是扫了一眼我发间的白玉步摇,淡淡责备道:“这种禁地你只身一人进来,也不与我说一声,我怎能放心?”
      凭他的本事,进来应该也不是难事,我戴着那根步摇,他便能找到我,于是我也没再追问,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略略敷衍了句“我知道了”。
      四周寂静无声,放眼环顾,我才发现我和沈随正处于一块巨大的浮石上,抬头仰望,茫茫苍穹中三垣二十八宿清晰可辨,越过脚下孤寂浮石的边缘俯瞰,浮石之下深渊万丈,黛色戾气缭绕不散。
      正当我出神之际,身侧明光一闪,一位仙君出现在浮石之上,我扭头一瞧,心中不免剧烈的震动,眼前这人竟然是回风!
      只听回风语调随和道:“数千万年来,我一直等候于此,如今见到二位前来寻那解封镜湖的若华,想必霜族阖族已经蒙难。”
      我惊诧地瞧了他一眼,心想这回风好歹也是霜族首代族上啊,如今他知晓他一族被灭,不仅不痛心,谈吐间语气还如此云淡风轻,他也真是没良心。
      “这位仙子多虑了,真正的回风早已烟消云散,我不过是他一小缕气息幻化的虚像。”他貌似知晓我在想什么,对我解释道,“回风当年早就知晓霜族会有蒙难的一日,便早早在禺谷若木林种下此幻境。”
      “那我们如何取得若华?”沈随这回倒是没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
      “不如二位中有一人与我手谈一局可好?”他道,“若是二位胜了,我便指明去寻若华的路,但若是二位输了,便只能跌入这万丈深渊下,为戾气所伤所困,无法再踏出此幻境,不知二位可愿答应?”
      这不是手谈,这分明就是一场赌局,可不试试怎会知晓结果,反正不应战也会被困在这里,不如放手一试。
      “好。”沈随一口答应。
      说罢,面前这个形似回风的虚像一挥手,一副棋盘现于他们二人之间。
      沈随面对回风坐下,待对方坐好后,问道:“此局有何意义?”
      “这下棋的规矩仙君应该懂得,悔棋是万万不可的,”回风的虚像轻飘飘道,“当年霜族以禁忌之术入仙族,本就铸成了犯天条的大错,等到明白时,却为时已晚······”
      话音刚落,他黑子先行,已落下一子,沈随也紧接着落子。
      良久,盘面黑白纵横,此消彼长,局势甚是胶着,二者势均力敌,缠斗激烈,竟都未显颓势。
      回风落下一黑子后,沈随手持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却迟迟未落子,思索片刻后,他嘴角溢出一丝胸有成竹一般的浅笑,随手一抛,将棋子丢入了身侧深渊中,随后甚是冷静,携着几分看破诸事的傲岸神情道:“不必再下了,白子败局已定。”
      说完,沈随伸手指了指棋盘一角,我傻乎乎地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不禁眼皮一跳,许是我棋艺不精,方才竟未注意到这一致命之处。
      只听沈随接着道:“恐怕当年真正的回风族上种下这幻境时,就在此局定下了来者必败的规矩。”
      “哦?不知仙君此言何意?”
      “输赢成败皆因忧虑,而万事忧虑皆源于情,”沈随道,“正因我们不是无情之人,所以便会败给冰冷的虚幻之像。”
      回风听后朗声大笑:“等了良久,你终于算是通透了。”话音一落,他转身离去,身躯渐渐羽化透明,融于背后星光之中。
      当年若风设下此局,想说的恐怕不止这个。若以理法看,霜族触犯天条,此乃滔天大罪;而若以情看,万般无奈之下,霜族是为保全自己,却也值得人怜悯,情理法三者纠缠,也许便是这样,沈随估计也明白了这一点。
      然而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两个该如何出去,想此处,我不禁瞄了下浮石外无尽的黑暗,这貌似是唯一的出路。
      “没错,就是这里,”沈随道,“无论输赢,出路仅此一条。”
      “你早就知道?”我万分惊诧。
      “我也仅仅知晓这是出路而已,千万年前炽烈凤凰首代族上与回风私交不错,与他攀谈间无意得知的,此事便被秘密记载于凌虚山天枢堂的密档里,”沈随一笑,温言解释着,“至于这幻境之内具体是何模样,我也是今日才得知。”
      天枢堂乃炽烈凤凰密探存放各界情报的地方,它的盛名我许久前便知晓,他们凤凰一族一向神通广大我是知道的,不过这手伸到千万年前也真是······
      “阿薇,来,你若害怕,我来护你,”他说着,伸手向我敞开怀抱。
      我害怕?沈随啊沈随,你觉得我像是会害怕的人么?即便这样,他既然如此说了,那么我也来者不拒,便温柔一笑,顺着他的意思扑了上去。他搂住我,身子向后一个倾倒,我便随他坠入渊中。
      深渊之下戾气缭绕,暂夺了我的五感,等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歪在早已醒了的沈随怀里。前方不远,几级汉白玉台阶之上,一颗粗壮的古木由浓稠黑暗包裹着,孤孤独独时隐时现,但树上红艳似火的若华却格外显眼。
      看来我们选了对的路。
      我和沈随迈上台阶取下若华,施术结了个球状的屏障将它护好,准备带出这幻境,不过我们方走下台阶,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半空猛然炸出一声巨雷,四面苍穹开始传来白瓷迸裂之音,紧接着脚下地面猛烈震动不止,眨眼间被撕出了一道裂沟般幽深的口子。
      看来,取得若华后,这幻境便会破碎。
      我们找一处平整的地方坐好,只瞧见沈随一抬手,宽大的广袖便整个罩住了我的头,将我护于其后。
      一阵窒息的飓风过后,我再睁开眼,我们二人已身处若木林中,我左右顾看一眼,便知这是我方才踏入结界的地方,只是面前的结界已不复存在,除了沈随外,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三个人,面色凝重的实沈和长乾,外加一个看好戏一般站在旁边的裴清尘。
      只听裴清尘率先问道:“呦,回来了,你们小两口这三日在里面过得如何啊?”
      听见这甚是讨厌的声音,我先是恶狠狠瞪了裴清尘一眼,随即对沈随抱怨道:“你带谁不好,偏偏又把他带来。”
      沈随满目无辜地看我一眼,表示他也不知晓。
      这时实沈过来几步面对我们,道:“看来二位殿下已经取了若华,实沈在此叮嘱二位,若用这若华解封镜湖记忆,需寻一无月晴日,引玉衡之光即可,可无论在镜湖看到什么,解封之人必要心绪平和,否则会致使记忆破碎。”
      话说这解封的条件也忒苛刻了些,这样的日子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我不免抬头看看天,方才听裴清尘说三日已经过去了,真没想到,三日前我来时还是晴空万里,现在我出来时却满天云雾朦胧,也是不走运,虽说可以请当值的云中君来撤走云彩,可无月晴日这条件也着实苛刻,于是乎只能干等着。
      我同实沈道了谢,便盘算着同长乾回白虎神殿逗留几日,正欲同沈随和裴清尘告辞离开,谁知裴清尘半路杀出一句话:“你先别去白虎神殿了,同我和沈随先回凌虚山吧。”
      我们三人一同疑惑地看着裴清尘。
      “你们以为闲着没事谁愿意来这儿啊?”裴清尘先是一阵抱怨,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对我假惺惺地做个揖,佯装正经道,“我是奉尊后娘娘沈瑶之命,特来此处等候寒薇仙子。”
      “我?”
      “寒薇仙子,请吧······”裴清尘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晃得我有些眼晕。
      “你就去吧,说不定是好事呢······”同样不怎么正经的长乾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那我就先走了。”
      虽说不知是何事,但毕竟是沈瑶召我,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凌虚山。
      万万没想到,凌虚山此刻竟是如此热闹,不仅仅是沈瑶,师兄也在。见我进屋后,他们几人倒也没多说些别的,直截了当的向我表明了他们的意思。
      原来几日前沈瑶同我师兄一合计,打算近几日就把朱雀神殿同炽烈凤凰联姻这事给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听得我和沈随一愣。
      “我们觉得擅自定下这件事不妥,便来这里同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师兄道,随后他看了眼我,又无奈地补了一句,“之后一应事务都由我们安排。”
      师兄知晓我在查曾经霜族的事,也知道现在正是关键之时,果然替我想的周到,于是我心中暗暗感激,拿出副恭敬模样对他道:“长兄如父,寒薇全听师兄安排。”
      至于沈随,他姐姐说的话他自然不敢反驳,于是恭敬地躬身行礼,闷声答应了。
      出去后,趁着沈随不在,裴清尘一把拉过我,勒索道:“我告诉你啊,你朱雀神殿可要准备大礼好好谢我。”
      “为何?我又不欠你的。”
      “你那日去了禺谷,沈随得知后忆起那幻境的事,硬是拉着我翻遍了天枢堂,之后二话没说便撇下我去找你了,到现在我饭还没吃呢!”
      我无奈一笑:“沈随总是没事担心这担心那的,其实我的很多事,即便他不帮忙我也能应对,现今他忙得很,我也不希望让他分太多心。”
      “那小子对别人可没这样过,”裴清尘瞟我一眼,“要怪就只能怪你。”
      “啊?”
      他唏嘘道:“当年某些人在凡间的那一顿折腾,可把他吓得不轻,那毛病到现在还留着。”
      我一时语塞,回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叹口气,用一种“你没救了的”怜悯眼神匆匆瞧我一眼,快步走了。
      第二日,凤凰朱雀二令相合,便将此事传遍了六界。一日之内,来访朱雀神殿者不下数百,我实在乏了,便吩咐岁歌顶上去应酬,自己则甚是没良心的跑到后院寻了个清静。
      相比之下凌虚宫此刻应该就清净许多了,今日凤凰令发出后,沈随姐弟二人紧接着就发了另一道令,说是今日晚间凌虚宫设宴一并招待到访者,现在一看,这法子的确省了许多事。我只能说这并不是我笨,而是沈家姐弟心眼着实太多,因此,短暂歇息片刻后,我就要动身前往凌虚山了。
      到了凌虚山后,眼前的景象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不同于往日的清寂,这山门此刻人群熙熙攘攘,人声喧闹,简直就是个各色人等汇集的集市,哪里还有素日里半分低调的影子。
      若是以前倒没什么,但现在身为炽烈凤凰一族皇长子妃的我如果大摇大摆地这样走进去,未免太引人注目,所以想了想便施个术隐身进去了。
      凤凰到底是望族,今日赶来赴宴的人还真是不少,来者之多堪比师兄的寿宴,从山脚到凌虚宫正殿岁羽殿这一路上碰到了许多老熟人,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萧羽姑姑也不例外。可惜啊,红雨那小狐妖平日这么喜欢热闹,我去旸谷那日,妖王一封信将她叫了回去,无缘此番景象,也是不巧。
      在殿门处与萧羽姑姑行礼问个好后,迎面便遇上了烈嫣和长乾,多日不见的景凡也跟在二人后面。烈嫣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她一见我,满面桃花地朝我走来,将手中玩物亮出来显摆道:“寒薇,看这九连环质地如何?”
      我仔细一瞧,这九连环红艳如鸡血,色泽明亮之极,环环相击之声清脆悦耳,倒是上等的红翡翠,再看柄上雕着的朵朵牡丹,更是精致细腻,不过看她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就明白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人被她狠狠敲诈了一笔。
      “这九连环不错,哪来的?”我问她。
      “裴清尘同我打赌,我赢了,这宝贝便归我了。”说着,她一手举着那九连环对我晃了晃。
      我不禁好奇道:“你们又打什么赌了?”
      自从与裴清尘相识以来,烈嫣同他这两个整日里没个正经样子的人便最是喜好打赌,上到六界纷争,下到鸡毛蒜皮,现在几乎找不出他们没有赌过的事了。
      “许久以前的事了,”烈嫣兴奋道,“裴清尘说我给别人牵红线永远都不会成的,现在完了吧,这红翡牡丹九连环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么,恐怕他肠子都悔青了······”
      我恍然大悟,头上挂着两滴无奈的冷汗道:“原来你那日来凌虚宫就是为了提醒那小子别把这事忘了······”
      她故作糊涂地问道:“对啊,怎么了?”
      我正准备回她句话,结果沈瑶遣来的一个仙婢请我提早过去,我便让他们三个到别处走一走,自己先去了设宴的岁羽殿。
      到岁羽殿后,我刚一落座,明雪那小丫头一见我比见了她亲姐姐还亲,兴高采烈地靠过来跟我坐在一起。听明雪可怜巴巴地抱怨说,自打从凡间回去后,她大哥大姐对她整整半年日夜皆不归宿的恶劣行径十分震怒,便把她禁了足,直到几日前明姜要带她去碧云宫才勉强把她放了出来。
      我给明雪剥了个橘子堵了她的嘴,两眼扫了扫四周,时候已经不早了,众宾客大都已经落座,不一会儿,沈瑶也落座了,只是不知怎的,沈随没有同她一起来。
      我把身侧的仙婢叫过来问了问,才知方才夏沉月带来了白蛇红玉镖的线索,沈随现在正在处理这事,会迟一些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沈随的爹娘也会来。别瞧从前我不认得沈随,但我却早早地就认得了沈随他爹娘。从前听阳深说过,沈随的爹沈榷还在做一族太子的时候,便同他拜了把子结了兄弟,沈随他娘倒也是炽烈凤凰族的,与萧羽姑姑同为阳深的师妹,两人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只可惜后来沈随的爷爷给他们二人指了婚,他们成亲后日渐繁忙,就很少去找他们了,后来我们四个出生,不过他们夫妻二人也着实有意思,觉得自己的女儿儿子是两个小累赘,却时常带我们四个出去野······
      可十万年前阳深走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
      果不其然,我正心想着,他们二人就缓步而来,面容庄严地坐在距我不远的地方。未几,沈随估计是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也匆匆赶到。见到他爹娘,沈随上前躬身施礼,倒甚是雅致,今日他仍身着一袭灰色绸缎长衫,外衣上凤翎凰羽的暗纹笼在轻薄缥缈的银皓月辉之下,更显清贵。
      我此时才发现,沈随若是在此等隆重场合,还是十足十的正经,礼方毕,按座次他在右侧紧邻我坐下。沈家设宴相当随性,没有太多规矩,气氛轻松,沈随的爹娘没多久便也离席而去,只留下沈瑶在这里招呼来客。
      沈瑶确是绝色的美人,我看着她那边,竟看得有些出神。不过身边正胡吃海塞的明雪被一块点心噎着了,这才一下子惊醒了我,我叹口气,赶忙给她递了茶水。
      明雪灌茶之际,我抬眼间瞧见了她身后远处的一个女仙,这女仙年纪与明雪仿佛,甚是孤单的立在一个角落里盯着这边,一动不动,愣是盯得我心里有些发慌,我觉得她很是奇怪,便问了问一向人头熟络的明雪,之后才得知她是云鹤皇三子的女儿,对没错,也就是明雪姐夫萧笙的侄女。
      且不说她与明家关系匪浅,即便是没有什么关系,但好歹也是客,站在那里没人管也终究欠妥,于是我便起身去招呼她坐下,可谁知她一见我过去,二话没说撒腿就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正茫然着,明雪追了上来,摇摇头,甚是无奈道:“寒薇姐姐,方才我本想拦下你的,奈何你动作太快······”
      “你又干了什么?”我觉得她这话说得没底气,便问她。
      她眸子闪动一下,立马将视线偏到其他地方:“没、没有······”
      明雪对其他人说谎向来是一气呵成面不改色,连她爹娘兄姐都能瞒得过去,但偏偏对我说谎时就甚是心虚,也不知她为何会有这个毛病。于是乎我迎上她那心虚的眼神道:“又闯了什么祸?如实招来吧······”
      “我只是说了她两句而已,至于这样么······”明雪低下头,满是幽怨道。
      听明雪说,这萧家的公主七百年前被沈瑶牵过红线,有幸见得沈随一面,虽说沈随对她没什么意思,但这公主可不这么觉得,愣是单相思了七百年,那日凤凰朱雀两令传到碧云宫时,明雪正巧就在,便亲眼见证了她把自己寝殿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一幕。
      “然后呢?”我瞥了眼明雪,问道。
      明雪愤愤不平道:“然后她说姐姐你配不上沈随哥哥,我气不过,便过去讽了她两句罢了。”
      “那你说了什么?”
      明雪绘声绘色地再现了当时地场面:“论剑法道行,寒薇姐姐那可是与沈随哥哥势均力敌,照沈随哥哥的脾性来说呢,他就喜欢这样的,这你可比不上;而且就相貌来说,你与沈随哥哥委实不登对啊,虽然我看你小家碧玉长得也还算不错,可即便这样也比寒薇姐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再接着呢?”
      明雪气哼哼地一叉腰:“我还没说完,她就跑去找我大姐告了我的状,之后我就被我大姐骂得奇惨。”
      我憋着已经到了嘴边的笑,略带同情地劝她道:“你说你,她说的人是我也不是你,你又何必同她置气······”
      明雪撇撇嘴:“真是,说实话还不准了么······”
      我听她说得正欢快时,沈随也凑到了这边,明雪见状,好像悟到了什么,便对沈随行个礼,明媚地笑了笑,亲昵地唤声“哥哥”,便一溜烟似地跑了。
      “明家小殿下平日里明媚活泼,实则遇事时也是个聪明人,”沈随站在我身侧轻声感喟道。
      刚认识明雪时,我确实是觉得她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整日里傻乎乎的,可熟了之后才发现,她心眼儿多得实在是令人胆寒,不然当年在凡间我也不会让她去帮我刺探消息。真是奇了,沈随只见过她几面而已,竟连这也看得出来,于是乎我笑道:“怎么,你想拉人家去凌虚山给你当密探啊?”
      “资质过人,奈何身份不从,实在可惜。”
      “那你看我如何?”我调侃似地问他。
      晚风阵阵,吹得他衣袖飘荡,大有出尘之感,他看了看我,浅然一笑:“你?脑袋不灵光,让你去,舍不得。”
      反正他嫌弃我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瞪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便回了自己的位子,沈随也一并跟了上来。
      待我坐下后,只听沈随随意问了句:“你们二人方才谈些什么呢?”
      “谈些什么?”我佯装不悦,“当然是你的那些风流事啊······”
      他惊奇地看着我,表示不知晓。
      “话说沈家皇长子不是最擅长读人心了么,我在想什么,你又怎会不知?”
      他温润一笑,略委屈地道:“阿薇,我千算万算,唯独你的心思不敢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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