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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旸谷之行 ...

  •   第二日傍晚,我便和沈随来到舞坊所在的那条街候着了。今夜晴好,夜空玉盘高悬,月似流霜,映照万家绮户。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舞坊之内更是人声喧闹,灯红酒绿,反倒衬得其他地方异常冷清。
      我和沈随混杂在来此赏舞的客中,默默地观察着明雪和红雨那边的情况。不出所料,不久那个学士便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内,今日也是走运,这舞坊来客众多,所有舞伎中清闲着的只剩下了她们二人,所以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顺理成章地接近了那人。
      起初再送明雪和红雨进来做暗桩之前,我发现这两个小丫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本还想召来岁歌教这两个公主跳支舞,再不济我亲自上手教她们焚香调琴,后来一瞧才发现着实不必了。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一掷千金请头牌的姑娘跳舞,大多并不是真的在赏舞,只是贪图美色而已,舞跳得好不好不打紧,只要漂亮就足矣,实在是讽刺。不过恰巧明雪和红雨偏偏生来就是美人儿,而且比普通凡人女子美上十分都不只,所以她们只要不摆架子、柔声细语的陪着来客说说笑笑,并不算难。
      我隐个身形随着他们进了一间摆设还算精致的屋子,只见昏黄烛光下,二人眼底柔波轻漾,谈笑吐息间妩媚动人,广袖拂面散着醉人馨香,一举一动娇媚横生却毫无轻佻之态,看得那人眼睛发直,红雨抬首间,只是微微朝他展颜一笑,视线一对,便轻而易举的勾了他的魂魄,而明雪则在一旁轻柔温雅地一杯杯斟着酒,未几,二人便合力将那学士灌了个酩酊大醉。
      眼见此幕,我不禁啧啧赞叹,不论是狐仙还是狐妖,狐狸就是狐狸,果然媚态十足,勾人魂魄的手段就是不一般,关键是脑袋还很灵光,竟用了灌醉人这种保险的法子,比我这冰块脑袋不知要强了几分。
      明雪眼疾手快,见时机已到,便取了挂在那人腰间的钥匙,按在了早就备好的模子上,随后又将钥匙原封不动的挂了回去,施个术法把那人记忆中的面庞换成另外两人,算是大功告成。
      二人将钥匙交到我手上后,便动身先回了朱雀神殿。我掂量着钥匙同在外等候的沈随汇合后,准备一道回去。
      结果尚未走到门口,几位艳色女子二话没说强行挽了沈随的手臂,边柔声细语边左拥右簇地将他拉向一边。
      凡人样貌与神仙相比本就逊色,而炽烈凤凰族人即便在神仙里色相也是出众的,即便沈随的皮相在自己族内只能算个垫底,可毕竟是凤凰,相貌的根基极好,在仙界众仙之中也算是不错的了,所以几个阅人无数的凡间女子见到他这等只应天上有的货色难免就要调戏一番,虽然沈随是个绝非声色能动的主儿,但我终究也是个女子,此刻见到自己的情郎被一众风尘女子调戏,心里就万般不舒坦。
      于是我对着厅堂一侧的铜镜理了理妆发,摆出一副端庄姿态缓步走过去,抓了片片花里胡哨衣裳中那突兀的一抹淡灰衣袖,一把将他拽了出来。他身旁簇着的几个舞伎先是已一惊,而后纷纷扭头,满面愠色地盯着我,一副这里干你何事给我闪到一边去的怨愤神色。我疲于理会她们,便挽了沈随的手拉着他走了。
      谁知她们几个不识好歹,仍是不死心,纷纷追了上来,惹得我实在恼火,停下步子回身便送了她们凛冽的一瞪,吓得她们一愣,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方算了事。
      一路上,沈随嘴边一直浮着清淡的笑容,细细一看却与往常的霁月清风不同,这笑倒是添了几分调侃之意。
      “你笑什么?”我心中不悦,“要不是我救你,你还出的来啊!”
      他没理会我这一句气话,笑着道:“想不到你也会吃醋。”
      “我当时就该将你扔在那里不管。”
      他随意笑笑,貌似对我这话满不在意:“胭脂色不适合你,显得你眉目间戾气太重,还是平日里那些素雅的不错。”
      我先是一诧异,低头才发觉我身上还穿着方才照着其他舞伎穿着变得那身长裙,不禁撇撇嘴,正欲施个术法变回去时,一个不留神,猛地撞上了道边一行人。待我站稳后定睛一瞧,原来竟是一个算命先生。这算命先生灰头土脸,一身褴褛衣衫上深浅不一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竹竿,竿上挂着的破布上赫然写着“神算”两个甚是丑陋的大字,真不知道是从哪里随手扯来的。
      “我一时出神,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姑娘,实在失礼。”他满面歉意,作揖赔礼道,“不过,我瞧姑娘你眉眼间气质不凡,可否让我替你摸骨测算一下命册,全当是赔礼了。”
      裴清尘,你还真是清闲,同样是皇长子,沈随整日忙里忙外,你为何偏偏就如此没事做?再说你这道行想蒙我和沈随也着实是自不量力了些。我腹诽着他,将一只手递了出去,反正他也算不出来。
      就在他伸过手来那一刹,沈随一把抓住他的右腕,反手一扣,疼得裴清尘连声大叫。随后他挑着眉道:“裴清尘,你本事可真不小,仙凡两界里你惹一堆桃花运也就罢了,如今连我的妻你也敢调戏了啊?”
      “这位公子,我不知······”他装作惊慌地模样又行一礼,结果行礼未毕,一张脸忍笑忍得通红,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大笑出来。
      只见他摇身一变,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眉清目秀的疏狂公子。
      他朗声一笑,一支玉笛别在身后,对沈随翻了记白眼道:“沈随,你吃醋啦?调戏你的妻,你看我像是如此轻浮浪荡之人么?”
      我们两个齐齐点头,连看都免了,实在像。
      说罢,他幽怨地瞥了我们两个一眼,独自走开,又不知去哪里悠闲去了。我和沈随不想管他,便拎着串钥匙,叫了烈嫣一同去皇宫取回合怨谱。
      回到朱雀神殿,摊开了绣着藏蓝水波纹绢帛的时候,我才发觉这合怨谱上半卷记载的大多是霜族秘术,我一条一条细细瞧着,其中有一条写道:霜族护魂结界术,施术者可以自身魂魄为结界保护他人魂魄,施术时需······尚未看完,我便被其下面一条吸引了视线,惹得我心口紧紧一抽,只见这条下面写着:霜族族人体质殊异,由此结界之力非常人可及,虽为仙力不可破解,但引天火焚之即可破解,结界被攻破之时族人仙力一同消逝。
      难怪······难怪当初霜族最强劲的护族结界会被破,难怪结界被破后整族人竟然那样任人屠戮宰割······看到此处,我忆起了十万年前高地以北惨烈的屠杀声,不禁浑身冷汗。
      回神后,我继续看着,谱上竟提及了一件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惹得我心中一阵激荡。谱上说,霜族有一代代相传的秘术——灭族之日可将灭族的前因后果封存于镜湖之中,钥匙藏身之处由旸谷历代东君所掌。
      过去十万年,我一直设法查明真相,可如今真相距我只有一步之遥时,不知为何,我却有些不知所措。许是我害怕,害怕得知真相······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容不得我后悔······
      第二日一早,我本欲前往旸谷寻东君,还没出门,便被岁歌告知说这几日东君阳昭奉命前往妖界极夜之地调和日出轨迹,两日方归,所以今日去了也寻不到人,再者这事不急在一时,便暂且作罢了。
      话说我曾在青龙神殿藏书楼内看到过这个地方,好像是终年黑夜不见日光,妖界为保此地生灵安乐,所以每年便会请东君去给此地布撒日光。
      岁歌进来时我正坐在屋前庭院内,红雨恰巧就在一旁赏玩院内的木芙蓉。听岁歌说完后,红雨吃了一小惊,感叹道:“东君都已经去了极夜之地了,原来我都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
      红雨感叹间,岁歌进来禀报说是沈随来了,结果话音未落,就瞧见他跟在另一个仙婢身后,悠悠地踱步进来。
      “你这里木芙蓉开得倒是不错,比云宫不知要强了多少。”他摇着折扇道。
      我并未理会他的称赞,转而一笑:“今日我也是闲来无事,素闻沈随仙君棋艺过人,不知寒薇能否讨教一二?”
      早就听裴清尘说过,沈随棋下得不错,于是乎我突发奇想,想要见识一下。
      “既然与君同在落花院,应你要求,手谈一局自是应当的。”
      说完,我令岁歌置好棋盘,便手执白子与沈随对弈。红雨好奇心强,便也坐过来在一旁观战。我棋艺不精,一向下得极烂,几乎大半个仙界都知晓此事,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有多久,盘上白子已呈颓势。
      我正沉思着,一侧视线内忽然闯入一个白色光点,疾飞到沈随身旁,化作一个玄衣女子。
      这女子之前我见过,正是夏沉月。
      我落子之际,只听她道:“殿下,我们刚刚从云宫得知,南域白蛇一族宝物红玉镖失窃,皇尊命我们彻查此事。”
      我先是一惊,随后头上冒了几滴冷汗,白蕖她爹白井也真是的,红玉镖是何等法器,一旦开启后便只认开启者的仙力,自始至终也只袭击一人,直至被袭之人力竭。但凡被这镖蹭破点皮便是重伤,更不用说被击中以后后果如何了,活命断然是不用想了,除非被袭之人道行深厚,或许可以幸免。啧啧,这种宝物也能丢,可见他对白蛇皇宫的守卫很是不重视。
      只见沈随手中掂量着一黑子,盯着棋盘沉吟片刻,对夏沉月道:“这一月来都有哪些人出入白蛇皇宫,你尽快去查一下,宫内仙婢仙侍也不可例外。”
      “是。”
      “还有,你将七染召来。”
      她领命后便退下了,重幻化为一个光点飞向半空。那次在流光胡见过夏沉月后,我便从沈随那里得知了她的来历,这夏沉月本是凡人,在凡界便任朝廷官职,为皇家做耳目,后在一次任务中重伤,阴差阳错误服仙丹,因而成仙。当年沈随他爹沈榷一眼便在飞升成仙的一众人里面将她挑了出来,带回东域栽培。
      现在看来,那沈榷老族上的眼力着实不错。
      我正走神想着此事,突然间,远飞的思绪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女子打断了,一想应该是沈随手下那个叫七染的密探。
      她一直低着头,细细地听着沈随一道接一道的命令,沈随交代好诸事后,她抬起头,往我这面微微一扫,才得以让我看清楚她的脸。
      单就相貌来说,这女子姿色算不上惊艳,但也并不平庸,只是下巴上一颗美人痣略显突兀。不过她一双虽含七分柔波而细察却暗藏三分杀机的眸子倒是尽显眼线本色,不负他们密探笑里藏刀之誉。
      我猛然想起,这七染我见过,就在沈随的记忆里。
      不知为何,她一见我,一个踉跄差些跌在地上,方才还红润的面色瞬间刷白如纸。
      “是你!”看清了她的脸后,身旁的红雨失声叫道,“当初给凡间那忘忧公主下毒的那女仙是你!”
      我顿时傻了,呆呆地望着红雨。七染紧闭着眼睛,仍是面白如纸,却未辩驳一句。
      “当初我在凡界报那大臣的恩时,就在那孟国皇宫做宫女,”红雨指着七染,字字清晰道,“那日我无事,便幻化成一只莺歌在宫中乱飞,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变成了其他宫女的样貌,给那公主的茶里下了毒,去那皇帝面前告了状,后来又到牢中去折磨她,我怎会忘!”
      我听红雨如此一说,才知当初我在凡间受的罪全都是拜七染所赐,但不知为何,我竟未动怒,一边满不在意地给自己满了盏茶,一边在心里暗暗对七染咬牙切齿地道了句谢。
      “七染,依凤凰律法,背叛之罪应当如何受罚?”沈随阴着脸,压着嗓子冷冷道,显然是动了怒。
      许是人心算计多了,沈随一向性情随和,很少动怒,七染想必也知道,所以一听这话,她身子仿佛断线一般,骤然一抖。随后她便向正凌厉地盯着她的沈随叩首道,声音低沉:“殿下,七染一时糊涂,以致犯下如此大罪,甘愿受流放之罚。”
      我这个事中人在一旁端着茶盏,看戏似的瞧着这一幕。可刚刚将一口茶送进嘴里,本想接着看戏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脱口问她:“七染,你当初泼我时用的什么水?”
      从前我只知身上有伤的人触摸赤泉泉水会灼伤魂魄,痛苦不堪,后来无意间听裴清尘说我才得知,若伤者没有仙魄,而只是有凡人的魂魄,那后果便是那凡人死后魂魄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法有来生转世。当初我是凡人,但万分侥幸,魂魄还是仙魄,勉强逃过一劫,现在想想,着实后怕。
      听见我这话,红雨一愣:“寒薇姐姐你?”我随意挥挥手,打断了她,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沈随是怎样的城府,我是知道的,想必他一定明白了我这话的意思,只听他语调平平,觉不出任何情绪:“七染,我念你为炽烈凤凰办事已久,仙籍你就不必除了,三日后,凡界北渚流放之地你自己去吧。”
      “是。”七染向沈随叩个头。
      就在七染要走时,我却拦下了她,与沈随道:“既然她伤的人是我,不如由我来处置吧。”
      “也好。”
      我淡淡看了眼七染:“你随我来。”
      一路上,她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在殿内一凉亭中,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与她对视一眼,还未看清她的神色,她便低下头去,眸中目光死死落在她脚前的深灰石板上,良久未移,仿佛定住一般。
      “七染,从前在凡界时,是不是想让我死?”我问。
      “是。”她干脆利落地答道。
      “那现在呢?”
      她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为何?”
      她没有回答,却施个术法在面前画个光圈,从中取出了一捆竹简,竹简背面橘色的印文清晰可见,却黯淡无光,显然是曾经烙于上面的封印已经被解开。
      她将这竹简交给我道:“这是炽烈凤凰的合魂禁术,不知寒薇殿下可否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日我误入沈随的回忆时,便知道了这禁术,于是便甚是淡定地点了头:“我曾经借落雨花探过沈随的回忆,他做了什么,大致都知晓。”
      “寒薇仙子知道就好,那日,裴公子从我家殿下手中夺下了这禁术,之后便一直交给我保管,”七染道,“我们殿下为你连自己都可以······还望你莫负他。”
      “这是自然的,”我心头一酸,“你这几日先回凌虚山,等候发落吧。”
      我说完后,她行礼告退,走出几步远后,她却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我,淡然道:“七染的命是殿下救的,七染的现在是殿下给的,所以殿下既然是我的恩人,我便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触犯天条,当初以赤泉之水伤你魂魄,终究是七染的错,寒薇仙子大可按仙律责罚,七染绝无怨言。”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走出了凉亭。
      若是他人如此对我,我必定不会轻饶,但此番好生奇怪,我并不讨厌她。
      事后听沈随说我才得知,七染原为妖族人,五色彩蝶所化,飞升成仙、历经雷劫时受重伤险些魂飞魄散,奄奄一息之时为沈随所救,伤好后因无家可归,沈随见她资质不错,便留下她在族中做密探,近万年来一直潜于凡界,近日才返回仙界。
      听到此处,我脑中忽然闪现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禁问沈随:“七染该不会就是当初被派去迷惑蛊惑鸟一族皇子的女妖吧?你们这美人计也忒狠了些······”
      因为六界之人相貌并无差异,施术将周身气息敛去或撤换后,根本不会被认出来,况且我听说当初那女妖的原身就是只彩蝶,如此一来······
      “姑获鸟一族女子皆为骁勇之辈,祸乱凡间的大多也是族中女子,既然此处不好下手,那便只能挑薄弱之处下手。”沈随道。
      前一阵子还说我用美人计呢,你这不也同样用么,用得还如此得心应手,我不禁撇撇嘴。
      最终,我并没有将七染怎样,她如此行事,也只是尽了身为下属的忠,虽然她这一下子让我遭了不少罪,但她也是为了护沈随,如此算来,我们两个勉强扯平外加我还是有些亏,于是便同沈随说了说,免了她刑罚,只是让她长久留于凌虚山,将夏沉月换去了凡界。
      当晚,红雨还揣着一颗好奇的狐狸心,蹦蹦哒哒地跑来对我道:“寒薇姐姐,我才知道你就是当年的忘忧公主啊······你为何要去做凡人啊?难不成是你犯了仙律?”
      我戳戳她的脑袋:“你姐姐我像是会犯仙律的人么?”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日后的一大清早,我便候在了旸谷。谷底扶桑茂密,微风习习,谷外远方夜空中几点星辰寥落,万籁俱寂。未几,远方天色渐明,橘粉熹微一点点晕染于黯蓝夜色里,将黑夜步步逼向西境禺谷。不知过了多久,几束缕耀目金阳突然闪现,镀遍谷底葳蕤绵延几十里的扶桑林,只见半空中东君阳昭以朝晖为道,驾着龙辀缓缓沉入谷底。
      “寒薇殿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他作个揖道。
      “霜族封印之术,东君您可否听过?”我道,“霜族灭族之时,曾将灭族的因果封存于镜湖。”
      一听此言,他惊诧道:“当初霜族阖族被灭后,包括族史在内的一应典籍全部被作为禁书封存于青龙神殿,不知殿下怎会知晓······”
      我不愿将合怨谱的事讲给他,便只好敷衍道:“霜族公主月吟从前与我私交不错,临终前便将此事告知了我。”
      “哦,是这样······”
      “请问,您是否有开启镜湖封印的钥匙?”
      他愣了愣,犹豫片刻道:“那钥匙是一朵若华,若华生于日落之地,想必您应该明白并不在我这里”
      见我狐疑地打量他,他又开口补充道:“那钥匙在西境禺谷,这事历代东君口口相传,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了······”
      我转念一想,这合怨谱历经千万年,上面的事生了变数也并不奇怪,于是便离开了旸谷,没再计较。
      若华为赤红色,生于若木之上,而若木便生于日落之地禺谷。
      不过话说回来,西域我只去过白虎神殿和云鹤的碧云宫,其他地方我还真是没去过,如此人生地不熟,无奈之下就只好与长乾说了说,好求歹求,才让他领我前往了禺谷。
      金风藏玉露,落霞入九天,此时已是深秋。傍晚御风飞于层云之上,远方烟霞飞空如绯色绸缎横亘长天,晕红西域一方翻涌云海,衬着沉入地面的血色残阳。
      至禺谷,已是暮霭沉沉之时。长乾在前方引路,我则跟在后面飞,半空中,我低头览去,只见下方大片大片冷青色的细嫩枝叶,团团烈焰般赤红的花在叶的簇拥下灼灼燃烧。若木林尽头,一座府邸隐于其后。虽是府邸,但这屋子实际上就是几间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破烂木屋,屋上薜荔缠绕,阵阵清淡芳香时不时游入鼻尖。
      我们落在屋前庭院内,此时,两个人正坐在院中小巧的石桌前对月共饮。
      长乾前行几步:“实沈、降娄,几万年来,你们还是老样子。”
      面前二人笑笑,刚准备回长乾的话,突然,一间屋子的木门吱呀作响,屋内走出另一个人。
      “看来此番好巧,大梁也在。”长乾道。
      眼前这三个洒脱飘逸的俊秀公子,便是已经活了四千多万年,掌西域白虎方星辰运行的神仙。掌握六界星辰运行的神仙共有十二个,分散于仙界四域,皆为洪荒混沌之后的万年若木所化,自东皇太一时代就守护浩瀚星辰,几千万年来,始终如一。就拿与我熟识的来说,南域的鹑首、鹑火、鹑尾如此,东域的析木及北域的玄枵亦是如此,都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辈神仙。
      得知我们的来意后,实沈倒也没再多问别的,就领着我们沿着一条幽长的曲径深入若木林,这里的若木本就密集,头顶的木叶黑压压的连成一片,遮住了西境星夜,况且又是晚上,羸弱的光透过叶间缝隙投射到小路上,斑斑驳驳更显诡异。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将手伸到面前一寸处轻轻一碰,只见半空中手指所触之处当即漾起透明的涟漪,似是隔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这里是一处结界。
      “破封镜湖的若华便生于此处,”实沈犹豫道,“只是······”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既然是结界,自然便是禁地,有进无出是常事。于是我看了实沈和长乾一眼,坚决道:“这结界如何破解?”
      “说来也简单,只需进入之人的一滴血。”实沈道。
      “好,”我答应着,向实沈行一个晚辈礼,继而又转身对长乾道,“你在外面候着就好。”
      “寒薇殿下,你只身······”长乾一向知道我的性子,实沈这话说到一半便他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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