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香》夏洛琳

16、玲珑秘辛

　　将秋水寒扶安置在一间屋子的床榻上后，我松了口气，她也真是的，来仙界赴宴竟然一个随从都不带，倒真是胆子大。我同明雪出门后，吩咐守门的仙婢好生照顾后，便准备离开云宫各回各家了。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时，我脚下石板小路已是尽头，于是我转入了一侧斜出的另一条路，这条路不长，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潺潺溪水声，似乎是通向一座石桥，也正因如此，我才与在桥下尴尬地扰了别人的谈话。
　　是若显和魔尊夜冥。我碰见时他们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见我一到，若显随即向夜冥躬身行礼，便朝我走来。夜冥略还礼后，也离开此处。
　　好生奇怪的是，夜冥作揖时，不知怎的，袖子未打理好，抬手间右腕脉门以上一寸处一朵藏蓝色莲花刺青闪现而过。
　　“寒薇，听说你前一阵子受伤了，你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若显急着责怪道，“现在没事了吧？”
　　“嗯，已无大碍，”我道，转而又沿着夜冥离去的方向望去，问他道，“方才你们在谈些什么？”
　　“没什么，仙魔边界进来生了一些小变故，不碍事。”他云淡风轻地答道。
　　“你还是老样子，整日里管这管那的，我们这些旧友有什么事还都想着，真不嫌累······”
　　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寒暄片刻后，我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转入幽径，却迎面撞上了来此处寻若显的白蕖。
　　“寒薇姐······”
　　我并不打算理会她。
　　谁知她从身后追过来拦下我道：“寒薇姐，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不对······”
　　“白蕖，你当年的事触及了我的底线，”我打断她，“可我们毕竟是朋友，我是个爱念及旧情的人，所以我们此时才能如此交谈。”
　　“寒薇姐，你念及旧情，难道我不是吗？！”她道，“我难道不想和从前一样？”
　　我心头一软：“白蕖，如今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差事，你若想我一直把你看做旧友，就不要来纠缠了。”
　　说罢，我左右转转，转到了云宫正门，一路回了朱雀神殿。
　　已是子初一刻，殿内一众仙婢仙侍都回房睡了，四周静的很，只余下寥寥几个守夜的小仙婢还提着灯笼走在空寂无人的台阶上，不停地打着呵欠。夜间卷着湿气的凉风吹过，殿内奇花异木瞬间吟起了沙沙的歌谣。
　　我一路上轻手轻脚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行至自己的寝室，里面的灯火还亮着，兴许是岁歌还没睡罢······
　　我轻轻推开门，着实吃了一惊，因为我桌旁那把椅子上坐着个方才才见过的人，阳空。
　　“师兄，大晚上的，你不在云宫，溜到我这里做什么？”我低声斥道。
　　“寒薇，我问你，沈随那小子是不是真对你有意思啊？”
　　听了此话，我有些哭笑不得，师兄啊师兄，你大半夜跑来我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啊？这么多年来，你这颗八卦的心究竟何时能安稳地放一放······
　　“是！”我洋装愠色，凶巴巴道，“之前烈嫣给我安排的相亲宴就是和他的，师兄你不知道么？”
　　谁知他没理会我这话，只是一味地细细盯着我头上的银步摇研究了一遍又一遍，道：“原来沈瑶没看错啊······”
　　我顿时有些傻。听完师兄道完来龙去脉后，我才明白为何今夜宴上沈瑶一味地盯着我瞧个没完。
　　据师兄说，方才宴罢后，他刚回去，便听了沈瑶一大顿抱怨，待他静下来细听后，原来她是在埋怨沈随，说是什么那根步摇她找沈随讨要了许久，沈随都没给她，今日竟发现插在了我的头上，顿时觉得有些不对，便把沈随叫过去询问一番，果然有蹊跷。
　　怪不得沈瑶今日看我的眼神着实奇怪，于是我便试探着问了问师兄：“那沈瑶还同你讲了些什么？”
　　师兄绘声绘色地与我学了遍沈瑶收拾沈随的经过，不过听师兄的口气，沈瑶当时脸上无半分愠色，反而还眉飞色舞的，看来甚是欢喜。
　　“不过也对，”师兄补充道，“就这样拾了一个弟妹走，不欢喜才怪呢······”
　　最后，我连请带轰地送走了师兄。
　　我一向有个毛病，夜里但凡晚睡便是浅眠，所以师兄走后，深深打个呵欠，也便直接趴在桌上随意睡了，不知睡了多长时辰，便被房外各色的鸟鸣声闹醒了。
　　听说妖王携着红雨早早地就候在了殿外，于是我便赶忙吩咐个人将二位请进正厅。我猜得不错，妖王此行的的确确是来谢我的救命之恩的，他同我客套一番后，眼见时辰不早，妖界政事繁多，就打算行个礼带着红雨告辞了。
　　“爹，您先回去吧，我还要在外面多待一阵子······”
　　她爹霍然回头，严厉道：“你还想干什么？”
　　我也惊异地瞧瞧她，才发觉这小红狐狸也是姿色不错，她一身霞色衣裳，姿态曼妙，一双桃花眼似喜非喜，微微转动间竟能生出千娇百媚。
　　“那个······”她略有犹豫，“红雨刚受伤时是明雪殿下发现的我，我的伤又是长乾殿下给疗的，他们今日恰好也在朱雀神殿，而且······”
　　“好了，我是管不住你了，你想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吧，”妖王泄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当心些，别再受伤了······”
　　“谢谢爹。”红雨欢喜地答了声。
　　目送着妖王走远后，我对红雨道：“明雪骗你爹说你是被恶妖所袭，才受的重伤，可以我之见呢，你这明明是天雷所伤，况且你与明雪年纪仿佛，你们妖族该历的三次雷劫想必都历了，这套说辞可瞒不过长乾和我。”
　　“红雨知道瞒不过二位殿下，”她道，“红雨确实是改动了一个凡人的命册······”
　　她毫无保留一口气把这事从头到尾讲完后，我把方入口的热茶强咽进肚子里，强忍着没喷出来。
　　当年红雨在凡间玩耍时正逢雷劫，受伤后被一个凡人所救，她后来查到那凡人是当时皇宫里的一个大臣，为了报恩，便混进了皇宫当了个宫女，许要报他十世恩情的承诺。这明明是凡间那些文章里的俗套，可到了红雨这里偏偏就成了真。
　　后来那大臣死后明雪找到萧晨易翻了那人的命册，发现那人平安了七世，在第八世是死于非命，便自作主张，到凡间改了他的命册。
　　“寒薇姐姐，你可不可以别把这事告诉我爹······”她怯怯地抬头看着我，可怜巴巴地恳求着。
　　看着她那样子，我于心不忍，硬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明雪和长乾就在后花园，你要想找他们就去吧，你要是想在这里留几天的话我吩咐人去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
　　她双眸一亮，点着头明快地嗯了声，转身跑了出去。她也许是太欢喜了，没顾及前面的路，结果便冒冒失失地同欲进屋来的沈随撞了个满怀。
　　“红雨失礼了，”或许是撞得太狠有些目眩，她想清醒一下，便来回甩了甩脑袋。等到再抬首看被她撞了的那人时，一抹惊诧之色掠过面庞，随后她你扭头探寻般地看了看我。
　　“小殿下再走路时可要当心啊。”沈随摇着扇子，温和笑着道。
　　红雨脸蛋刷的一红，低头羞涩地嗯了声，仍带着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跑开了。
　　沈随可是要接沈榷老族上的班的，并不似某些太子一样清闲，即便是朱雀神殿，他也不是没事就能来的，我正奇怪沈随此时前来究竟是为何事，刚一开口吐出个字，声音便当即被某些太子高调一声“呦呵”压了下去。
　　“裴清尘，你······”我本想斥他一句，脸庞稍侧时看到了站在他一旁的少女，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阿六，你看看，你素日里仰慕的寒薇姐姐就是这副德行。”
　　我恶狠狠白他一眼：“你这太子爷的德行也没好到哪去。”
　　少女咯咯笑着，附和我道：“就是的，大哥你还说别人。”
　　裴清尘口中的“阿六”，便是他的妹妹裴清颜。南域麒麟一族老族上膝下四子两女，裴清颜排行第六，是最小的，自小就被哥哥姐姐们捧在掌心里，备受疼爱。我许多年前曾见过她一次，那时候他还是个一直畏缩在裴清尘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倒也出落得十分标致。
　　裴清尘手指戳了下她的脑袋，甚是不满地道：“怎么说你哥呢？！”
　　我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拌嘴时，沈随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俯身对我耳语几句。
　　他说罢，我扭过头震惊地望着他，他对上我的视线，仍是一如既往地柔柔一笑，带着些许清淡。
　　他说，他的眼线觅得了合怨谱上半卷的踪迹，是在凡间。当年沈随发觉合怨谱下半卷藏于徐国皇宫时便怀疑那上半卷也流落凡间，可惜一直未寻得踪迹，几日前他在凡间的一个眼线寻得了记载着当年徐国皇宫藏书楼藏书的册子，在那里发现了上半卷的踪影。
　　“合怨谱下半卷已毁，你本不必再追查，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我猛然间问沈随道，“如果仅仅是因为想要帮我，那就不必了······”
　　“你想必知道那上半卷里记了些什么······”
　　“我知道，可那些东西我要知道，但对你、对六界，既无威胁也无用处······”
　　“阿薇，你应该知道我先前就在追查合怨谱，只是你为情义，我为道义，这二者并不······”
　　沈随一句未完，谁知拌完嘴的裴清尘突然一声搅和了进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大庭广众之下窃窃私语让人听见也就罢了，谈的还净是些什么六界大义，累不累？还有寒薇，我告诉你，沈随查这件事就是想帮你，怎么了？”
　　我一傻。
　　随后他又看着我唏嘘两声道：“你说你，当初还不如跟了我，这小白脸除了色相比我好之外，还有哪一点比我强？”
　　沈随听后皱了皱眉两弯秀眉，然后······然后······裴清尘便被沈随威逼利诱着赶去凡间寻合怨谱的下落了。
　　“家门不幸啊······”裴清颜长叹一声，无奈地摆摆头，便去追他的大哥了。
　　此后三月，我便一直在朱雀神殿内无所事事，景凡和长乾不知为何去了西境若木林，所以我其间只去了玄武神殿一遭，可是出来迎我的小仙婢却说烈嫣自从师兄寿宴那晚回来后，匆匆忙忙嘱咐了两句就走了，之后便没回过玄武神殿。
　　后来沈随来过神殿一遭，见我百无聊赖，就让我随他去凌虚山小住几日，我这几日被闷得着实太久，连脑子都没过，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这日，我正于昼辰宫的红莲池边闲逛，远远的便瞧见一个白衣女子手持宝剑，只身轻盈翻飞于万顷红莲之上，虽已是八月，但因是仙山之内，满池莲花竟仍是含苞待放。只见那女子身姿摇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以池水为基，莲花为桩，纵跃于红莲之间，点脚之处红莲瞬时绽放，似是团团天火在池面腾腾燃烧。
　　我走近红莲池，待那女子凌空翻身落地后，敛衽一礼道：“尊后娘娘。”
　　沈瑶略有惊喜，笑盈盈地点个头，水袖豪爽一拂道：“我一向没规矩，不拘礼数，你直呼我名便可。”
　　“你为何······突然回了凌虚山？”我本要问沈瑶为何在凌虚山，结果转念一想这里本就是她的家，这样问不妥，便改了个口。
　　没想到她倒是直接道：“听说寒薇仙子近日于凌虚山小住，仙子是客，而沈瑶是主，岂有不来之理？”
　　未等我开口，她又道：“方才我见沈随已回了昼辰宫，红莲池到那并不远，我领你去。”
　　我略略尴尬，连连道：“不······那个······我认识路，我自己去······”
　　说罢我便赶忙钻进了一条通往昼辰宫的幽僻小路，躲开了沈瑶的视线。
　　昼辰宫楼阁众多，布局松散，好在我不像烈嫣一样爱迷路，沿着幽径弯弯绕绕，没过多久便绕到了昼辰宫内的流华堂。
　　屋内传来阵阵琴音，沈随想必正在流华堂内焚香调琴，那曲子我乍一听，一股熟悉之感油然而生，竟还是那曲《凤求凰》。
　　我推门而入道：“我甚是讨厌这曲子，你就不能换一支么？”
　　“也就是你会如此要求我。”他嘴角不自觉地溢出清淡笑容。
　　“我在凡间时听说有个名气不小的混账用这曲子勾引了一个新寡的女子，女子跟他私奔后，他又冷落了那女子，看上了别人，”我悠悠解释着，“于是之后听这曲子便不大顺耳。”
　　听完我的话，他反倒悠然道：“你放心，我舍不得······”话音一落，一曲《阳春白雪》自他修长的指间倾泻而出，琴音流畅明快，似山涧溪水，似波光闪烁，又似林中莺啼，足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沈随琴技卓然，于听琴者来说实乃赏心乐事，但每逢此时，便总是会有一或两个煞风景的人搅进来，就比方说突然间莽莽撞撞闯进堂内的裴清尘。
　　“没想到你说的果然没错······”他喘着粗气，抄过桌上的茶碗一口闷了，结果放下茶碗想再续一盏茶时，余光甚是不巧地扫到了沈随手中的瑶琴，当即怒道：“姓沈的！我在外面给你跑腿，你却躲在这里逍遥，你有没有良心啊！”
　　话间，他眼尾扫到了坐在一旁的我，先是一愣道：“你也在啊。”随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股邪魅笑容逐渐爬上他那张清俊的面庞，于是千回百转地对沈随道：“原来你小子就是如此把寒薇拐到手的啊······”
　　见沈随眼皮抬都没抬，他接着道：“不过我说呀，若不是你从前太低调，就凭你这幅色相，桃花运一定不会少，不过如今你已经有主了，实在······”
　　“说正事。”沈随冷冷地打断他。
　　“说正事？正事就是那合怨谱的上半卷确是就在凡间，在当今皇家的御书院内，”裴清尘不耐烦的应付了句，随后又极不嫌烦地道，“沈随，你这本事日后也教教我怎样，我也······”
　　话未说完，一道明光闪现，他立刻扑倒在地上。
　　“话太多了，此行辛苦，就让他在凌虚山小憩片刻好了，”沈随说着，继而又转向我柔声笑道，“你意下如何？”
　　方才裴清尘一刻不停地念叨时，我心里便犹如杂草丛生，猫抓似的痒着，本就想施个术法让他闭嘴，没想到沈随如此干脆利落的办了，于是心花怒放，不禁赞道：“干得漂亮。”
　　目送着裴清尘被几个仙侍们搀扶出流华堂后，沈随随手从一侧的书架上取过一本小册子递给我道：“那日玲珑阁与乱影阁的事，本想之前就告知你的，现在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那已经泛黄的薄册，便默然翻了翻。
　　一千年前，玲珑阁老阁主暴毙，玲珑阁一夜之间群龙无首，因阁内此前就内讧不断，此番一来各派势力争权夺利，玲珑阁自然便陷入了内乱，况且当时乱影阁虎视眈眈，对夜巫一族独主地位心生觊觎，使得玲珑阁更是内忧外患。
　　面对如此局面，秋水寒的大哥作为新一任的阁主，在万般无奈之下与乱影阁订立盟约，将秋水寒嫁给当年乱影阁主段凌之子段清，借乱影阁之力平定玲珑阁内乱，并以此来换取两阁永世交好。未过多久，段凌因伤而亡，段清虽是病秧子，但毕竟是独子，自然而然的继了乱影阁主之位，而秋水寒与其性情相投，渐生情愫，不久后，生下了长子段秋，这桩婚事便也成了良缘。可后来秋水寒的长兄因病逝世后，不知为何，她竟抛夫弃子，回到玲珑阁撑起大局，独自一人支撑局面直到如今。
　　翻完后，我不禁感慨一声。
　　“这簿子也只是录了个大概，其间细节我也不知，”沈随道，“这两阁虽在凡间却又立于凡间之外，况且当年你我皆为凡间皇族，知晓内情的想必也只有他们二人······”
　　我将簿子交还沈随，正欲开口两句，结果一个仙侍突然闯入屋内，神色慌张地禀告沈随道，方才沈瑶发现烈嫣晕倒在了绮年宫，看样子像是受了些伤。
　　我们赶到时，烈嫣正由沈瑶照看着，我过去细瞧了瞧，她除了面色苍白，气息不匀外，竟没有什么外伤。
　　沈随见状微微皱眉，在过去搭了她的脉后，两道眉毛皱得更紧了，只听他面色沉重道：“她中了夜巫族的血毒。”
　　“血毒？！”我失声道，“我带她去找长乾。”
　　说罢，我刚要起身，便被沈随拦下：“长乾即便知晓此毒也解不了，速速随我去玲珑阁。”
　　“玲珑阁？”
　　“没错，唯夜巫族人之血可解此毒。”
　　凡界此刻还是夜晚，伴着裹着浓重冷意的呼啸晚风，落棠山顶玲珑阁已近在眼前。许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秋水寒早已与阁中前院等候。我们方落地，她便即刻迎上来把了烈嫣的脉，当即从袖中退出一根绣花银针刺破手指，往一旁热气氤氲的清茶中挤了几滴血，举杯摇晃几下，给烈嫣灌了下去。
　　“好在二位来得及时，她中毒尚浅，未及两层，”秋水寒说着，将烈嫣扶到榻上，“她现在虽已无大碍，但这血毒毕竟位列凡界百毒之首，终归不得大意，这里由我照看便好。”
　　出了屋我听沈随解释才知道，与乱影阁交易情报不同，玲珑阁是医善世族，历代以行医为生，接触凡间众多毒物，久而久之，便排出了凡界百毒的榜单，而略有讽刺的是，这夜巫血毒正是众毒之首。夜巫族人之血本无毒，但凡入酒则为剧毒，而入茶则为解药，便是此毒奇异之处。
　　听着听着，我思绪便渐渐偏到了其他地方，夜巫一族总共只有玲珑阁与乱影阁两个分支，要说究竟是谁下的毒，连想都不用想，可烈嫣这一方神殿之主，虽是要职，但给她下毒于乱影阁而言并无益处，着实令人费解，况且沈随······我不经意间悄悄瞟他一眼。
　　“凡界众多毒物，唯夜巫血毒对仙身起作用，”沈随突然道，“我曾经读过卷书，大概知晓中毒后的表象。”
　　“你······”我一时语塞。我一向知道他擅读人心，可我方才只有一个眼神他便察觉了出来，倘若是换作别人，我免会后脊发凉。
　　可他倒是很淡然地道：“你放心，若是别人，我还真不一定能知晓他在想什么。”
　　我撇了撇嘴。
　　就在我们谈话间，秋水寒点来一个下属对我们说，烈嫣要多需几日才能醒来，几日后恰逢凡间中秋之期，若我们二人无事，不如就留在玲珑阁。
　　反正我们本就没打算回去，本来还想离开落棠山后在凡间随便找家客栈住了，如此一来倒是正好，也就爽快地应了。在玲珑阁逗留几日后，中秋之日前夜，裴清尘果然也赶到了玲珑阁，说是待到过完凡间的中秋后便领我去藏有合怨谱上半卷的皇宫。
　　细细一想，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牵强，他为何不早早带我去，偏偏要等到中秋过后再去呢？明明便是想凑个热闹罢了······我也懒得理会他，因为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我问他，他必定会有理有据条条是道的说他就是要在玲珑阁凑个热闹，所以我便只好顺了他的意思。
　　今夜乃中秋之夜，凡间万里无云，花好月圆，落棠山更是清辉遍野。我正寻思着今日是哪位云中君在凡间当值，后来向沈随一打听，才知道是裴清颜那个小丫头，不过这就难怪了，裴清颜长年跟在他大哥后面混，凡间估计是来过不少次，明白中秋之日同明月共婵娟于凡人来说的意义，她一向善良，必定会撤走凡间的云彩。
　　我心中暗暗替凡间庆幸一把，多亏今日轮值凡间的是裴清颜，若是别人，心情不好的话，保不准会刮个风下个雨什么的。
　　晚宴设于落棠山一处溪水旁，潺潺溪流拍打着水中颗颗圆润的鹅卵石，声音清脆，犹如佩环鸣响。
　　宴饮过半，秋水寒环顾四周，盈盈一笑道：“今夜乃中秋月圆之夜，宴饮赏月之余，不如行飞花酒令以增意趣，各位意下如何？”
　　裴清尘立马赞道：“秋阁主不愧为倾城佳人，才情果然出众。”
　　“清尘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觉得无聊，想热闹一下罢了，”她道，随后又看了看沈随，“不如沈随殿下先来，如何？”
　　“好，”沈随甚有修养得答应着，思索片刻道，“不如就‘花落时节染衣香’如何？”
　　紧靠沈随而坐的我想了想，道：“乱花浮动长空舞。”
　　轮过我后，我长长地出了口气，边想着边悄悄扫了眼我左侧的裴清尘，他把弄着案上玉光幽荧的夜光杯，不紧不慢地道：“满城花开满城春。”
　　在座的毕竟都不是精通诗律之人，把“花”这字的位置放对已是勉强，几轮之后，座下之人皆已被罚几杯，我已长年不饮酒，酒量不如从前，对不出酒令时受的罚多数便由沈随和裴清尘一右一左替我挡下了。
　　宴罢，玲珑阁众人乘兴而归，待到溪边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去之后，许是一时兴起，秋水寒邀我同她去山中散心，我这些时日与她相交甚欢，于是二话没说便应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