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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萧羽姑姑 ...

  •   我再醒来时,已被好好安置在了朱雀神殿自己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虽被包扎好,但还是在隐隐作痛。长乾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药走进来,监督着我灌下整整一大碗,连药根都没有剩下。
      据他说,当时沈随抱着我走在前面,夜祈与千红紧随其后,见到半死不活的我,明雪那小丫头当时就哭成了泪人。烈嫣性子躁,一见到我左肩插着把残剑,白袖子被血浸透,滑落的左臂上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不停滴着的惨烈状况时,当即一把落风剑架到了夜祈脖子上,要不是他和景凡竭力拦着,外加旧有的交情相护,估计现在还要再多两个重伤的。
      “那烈嫣她人呢?”我问长乾。
      长乾抱着双臂叹息一口:“她呀去找阳阴算账了”
      说罢,他踱出了我的屋子。
      听岁歌说,明雪离开仙凡之界后一开始真的去阴冥府寻了阳阴,可谁知府中他手下一个仙官却回禀她说阳阴去西域游历,三日后方回,她便去了最近的凌虚山昼辰宫寻沈随,顺带回来时把这事儿传遍了朱雀神殿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
      “殿下,明家小公主跪在外面一直哭个不停,我们实在是劝不住,还是您想个法子劝劝她吧。”岁歌苦着脸进来道。
      我靠在榻上,思索片刻道:“叫她进来吧。”
      明雪进来后扑通跪在我面前,仍然啜泣着,一双杏眼红肿不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
      “姐姐,都、都是我、我不好,我不、不该自己······”她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断续地从嘴中蹦出这几个字,样子可怜巴巴的。
      “好啦,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温柔安抚她。
      沈随不知何时进来的,悄悄地依靠着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明雪一抬头,兴许是看见我脸色苍白不太好看,她哭得更凶了······
      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便趁着明雪不注意,给沈随使了个眼色。只见沈随趁明雪不备,在她身后偷偷施个昏睡咒,她便沉沉睡去了。
      我叫岁歌进来,命她将明雪送回灵狐宫。
      “你这法子倒也是干脆利落。”沈随笑吟吟地道着,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你先靠好,”他伸手来扶我。
      我瞧见他浸透左手袖口的大片血渍时,心头猛然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扒开袖子细细查看。
      “你放心,我没受伤”,他淡笑着,缓缓推开我的手,“先顾好你自己。”
      “啊?”我疑惑一声。
      “你自己失了多少血,你不知道啊?你这样子怎能让人放心······”
      “好,好······”我勉强应和着,打断他,“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别说,我还真真的好奇这个问题,明雪离开仙凡边界时千红还未至,所以沈随也应该只是知晓我在两界相交之地,而不是后来千红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哦,你指的是这个啊······”话语间,他取下腰间玉佩,在我面前晃了晃,接着食指在空中画了个符,投进玉中,只见那玉佩发出一阵柔和地白光,在他手里抖了一下,浮于半空,幽幽地朝着我的梳妆台飞去,最后定定悬停在沈随送给我的那根银步摇旁。沈随取过步摇,将玉佩一并递给我,我定睛一看,才发现了其中的玄妙之处。这根银步摇上镶嵌的是一块上等白玉不假,但细看这玉的纹理,与沈随那玉佩几乎相同,应是出自同一块玉,可这白玉竟不是普通的玉,而是凤凰族仅此一块的灵玉。上古时代后,凤凰第一任族上以此灵玉打造一块完整玉佩,余下的料子便镶嵌于一根步摇上,故那玉佩可以探知我这步摇的方位。现任族上沈榷极为宠爱沈随这个大儿子,便把玉佩与步摇一并交予了他。
      “既是贵族稀罕宝物,那么必然会有不得外传的规矩吧······”我调侃道,“你就这么轻易地将它赠与我?”
      只见他淡然一笑 :“这又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指望着别人能娶了你不成?”
      我脸噌的一热:“你可别这么说啊,我和裴清尘怎么认识的估计你一清二楚吧?他这会儿还巴不得娶了我呢······”
      “那小子想娶你?疯了吧······”
      我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不知何时,岁歌进屋来打断我们:“殿下,魔族三殿下已命千红跪于殿外,听您发落。”
      “听我发落?”
      “是,那魔族的三殿下说,他的胞妹千红一时冲动,以致于铸下大错,她虽为魔族之人,但愿听寒薇仙子发落,而且······”岁歌略略犹豫道,“那三殿下想要进来见殿下您,您······”
      “告诉他不必了,我出去就好,”我翻身下榻道。结果刚一起身,眼前一晕,险些摔了一跤,还好沈随和岁歌及时扶住了我,不然腿上难免添些淤肿。
      夜祈已经候在殿外许久,一见我出去,几个疾步冲上来:“寒薇,你······”
      我没理会他,在岁歌的搀扶下,径直向千红走去,只留下他在一边跟上来,我余光里略略看了看他,虽被幽囚十万年,近日魔族大赦才被放出,但他还是一如当年,明眸清澈,是个如玉公子。
      千红低头跪在台阶之下,我行至她面前,她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伏下身叩了个首。再抬头时,她怨愤的目光犹如利刃一般刺向我。
      “千红,不得放肆!”夜祈斥道,“你忘了我从前如何对你说的了吗?”
      “可是······”
      “你伤了寒薇仙子,听凭她发落吧。”夜祈打断了她的辩解,转向我道,“寒薇······”
      我盯着千红,深深吐息一下:“夜祈,你带着她回去吧······”
      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我避过他的目光,俯下身看着千红道:“千红,你记着,我可不是什么胸襟广博的神仙,你若是别人,现在早已死在了我的剑下,你安然无恙,并非因为你是魔族的公主,而是因为你是夜祈的妹妹,况且我本就有负于你兄长,从今往后,这债便一笔勾销,他日若是相遇,我也绝不会再因此事为难于你。”
      “寒薇,你从未······”夜祈说道。
      “夜祈,你因我被囚禁十万年,可否恨我?”我问他。
      “不会,”他脱口而出道,极是云淡风轻,“我夜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断不会做无情无义之事,我既然要救你,自然会知道结果。”
      他还是老样子,对什么都会宽容相待,我转头看着他,嘴边浮起一丝微笑:“夜祈,若你以后到访朱雀神殿,我定会易宾客之礼周全相待。”
      他的星眸一瞬黯淡了下去,道:“寒薇,十万年已过,你我二人竟然生疏至此······”
      “十万年已逝,万事已变,人心也会易改,你和我都一样,谁也逃不掉的······”
      说罢,他苦涩一笑,命千红起身,转头离去。
      沈随眸色沉沉,视线一直投注在他们主仆二人渐远的背影上,待到他们走远后,对着面前的空气沉声唤了个名字:“何肃。”
      一团白光闪现,一位青衣男子走出白光,行个礼道:“殿下。”
      “寒薇仙子无意间改动命册之事那千红知晓的如此迅速,其后必有蹊跷,夏沉月熟悉凡间,你令她火速去查。”
      “是,属下遵命。”
      也许是站的过久,我脑袋又有些许眩晕,再起步时足下一软,竟又险些摔了一跤。
      “你八成仙力被封,又受重伤失血,估计现在谁也打不过,好在八日一过,封印解了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沈随边说着,边伸过手来,要把我扶进殿内,结果却被我一下推开了。
      我倔强道:“我自己走就好。”
      他无奈地摇头:“如此要强······好吧,我让你自己走。”
      我白了他一眼。
      这次若不是夜祈及时出现,恐怕沈随早已取了千红性命,我想着。
      靠在榻上后,我疑惑道:“杀伐决断,当初你的行事作风可不是如此······”
      “好啦,闭上眼睛,好好歇息······”他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用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这手还如同当初一样温暖,弄得我的双眼很是舒服。
      良久,也许是以为我已经睡熟,他缓缓撤掉手,抚了抚我的脸,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叹息。
      “当初······当初我若也是此般行事作风,你也不会······”他顿了下,“我是怕······”
      他闭口沉默,替我掖了掖被角,直到最后也没有说他到底怕什么。
      世上大悲之事不是渴望的事物得不到,而是明明得到了却又失去,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力挽回。
      我在榻上躺了七八天,也算是缓得出不多了,可岁歌受了沈随的嘱咐,外加长乾的威逼,过了将近一月才肯将我放出来。
      殿内殿外已是芳菲四月,看着朱雀神殿中盛开的奇花异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些什么,直到柔和温暖的春风迎面吹拂而来,如极品的佳酿灌得我醉醉的时候,我才想起,今天是四月初九。
      又逢四月初九,年年这日,我都会拎着一壶酒,独自到镜湖边坐坐,自酌成趣,今日亦如此。
      镜湖边翠竹又生,已复当年模样,唯独当年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树仍未重生,霜族封地内,篱墙颓圮,野草萋萋,满目萧疏荒凉之景。
      我斟一杯酒,浇到脚下苍翠如玉的草地上。
      月吟,那合怨谱的下半卷我已经毁了,你放心。
      阳深,十万年已过,我们四个都失了当年的骄傲张扬,变得沉稳起来,不过我们四个很好,师兄也很好,你放心······
      说着说着,眼睛渐渐湿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湿雾,我只想和故人说一说心里话罢了······
      突然,不知是谁悄悄靠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霍然回头,一瞧,原来是沈随。
      之后,我带着他围着镜湖绕了一大圈,随后又一同去了凡间。
      凡间此时已是暮色四合,我们寻了家酒楼,临窗而坐,听着窗外街市中的喧嚣嘈杂,简单的点了几碟小菜。
      桌上烛台烛火跃动,忽高忽低的。
      我一手撑腮,另一手围在烛光最外围的热气上烤着,视线穿过十指间的缝隙盯着烛台上飘忽的火苗,十几万年前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曾经的曾经,我们师徒六人也经常这样,清闲的日子里,在凡间热闹街市找一处酒楼,几道简单酒菜,欢声笑语。如今,师兄为东皇之尊,统领仙界,日理万机,我们四个也执掌四方神殿,整日里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办,从前的时光真的是不会再有了······
      “怎么了?”沈随在我眼前晃了下手。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从前的日子,那时阳深经常带我们来凡间逍遥,”我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往事如云烟,多思无益,徒增伤感而已。”
      我明白,不论记忆是喜还是悲,一旦沉溺其中,我们便会无法挣脱。
      “可我们仍是会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不是吗?”他仿佛读透了我的心一般,说着。
      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苦涩,扭头看向了窗外。
      凭窗远眺,半空月华似烟似练,清辉朦胧,铮然的琵琶音从酒楼斜对面的客栈中隐隐传来,起初是光风霁月,河清海晏,似明月落松间,滴水入清泉,一派疏阔豪气;高潮渐至,风雷乍起,又恍若铁骑突出,刀剑长吟,沙场铁血狼烟浮现眼前,千里不绝;正是血脉贲张之时,却曲调一落,声声凄凄哀婉,似在诉说流水般的绵绵哀愁,未几,曲声渐低,逐渐湮没在寂寂夜色里。
      忽闻楼下有人扣栏而歌曰:“西风已折堂边木,吹角营前万骨枯。婵娟又全梦故里,此魂不知归何处。”
      歌声低沉惆怅,座下之人皆泪满衣襟。仙界不过数月,凡间却已物换星移,不复当年盛世,空余动荡暴乱。
      歌声未息,只听那奏乐之人开口和之,那女子声音清灵却略显沙哑苍老,唱得我心底狠狠一阵激荡。
      这声音我认得,正是碧云山山鬼,萧羽。
      我和沈随循着歌声追过去,推开门,她正手抚琵琶端然坐于案前,眸色怆然。见到我们,她将琵琶放在一旁迎面走来,玉骨柳姿,步步端庄沉稳,如若画中人,只是形容略有憔悴。
      “二位登门拜访,萧羽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沈随,垂眸草草行礼道。
      沈随恭敬地还了个全礼。若非极盛大的场合,沈随平日里只着一袭素衣,倒是很少人能识出他的身份。
      我开口介绍道:“萧羽姑姑,这是沈随,是······”
      未等我说完,她便对沈随又行一礼,却仍是低垂着一双眸子。虽说萧羽姑姑是长辈,但她是云鹤一族,按规矩确实应该给沈随行礼。
      我恍惚一阵,觉得眼前这个冷淡高傲的女子不再是我认识的萧羽姑姑,那个一曲琵琶倾倒无数男仙、风姿无双的萧羽姑姑,那个性子热烈骄傲、时常带着我们几个一同胡闹的萧羽姑姑。
      “萧羽仙子是长辈,不必多礼。”沈随回晚辈礼数道。
      随后萧羽请我们在桌边坐下,煮了一壶茶,亲手奉上,道:“寒薇,你们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无意间而已,”我道,“当年姑姑一曲琵琶引得万人倾心,那绕梁余音我怎会忘记。”
      她苦涩一笑:“原来是这样······流连凡尘十万年,我日日或寻一处酒楼大醉一场,或找一间乐坊独奏琵琶,都快忘了当年旧事了······”
      听了这五分悲戚五分潦倒的话,看着她凄婉的模样,我一时语塞,良久,道:“姑姑,十万年来,你为何要在凡间醉生梦死呢?”
      “为什么?因为我放不下他······”她眼底泛起淡红,逐渐将头埋入双掌中。
      她虽以手掩面,但大颗的泪珠还是从她指尖的缝隙涌落,看得我心中一阵阵的疼。
      “姑姑,你该回去了,”我抚着她的双臂道,“阳深已经走了,无论你逃到何处,这都是改变不了的。”
      她啜泣着,许久后,她抬头看着我乞求般地道:“寒薇,落雨花开了么?”
      我一愣,随即知晓了她的意思:“姑姑,回忆既然伤身伤心,那么不如不忆,落雨花勾起的记忆不过是水中之月,虚幻一场。”
      她坚决道:“我知道。”
      我心底顿时五味杂陈,如今,若非相识,又有谁会将眼前这个尤物美人与十万年前仙魔之战时独领数万仙兵,如狂风卷地般飞身杀入魔族军阵中的豪杰女子联想到一起?若非相识,又有谁会想到昔日阳深的二师妹,曾经英姿飒爽令一众神仙景仰膜拜的女仙人如今却在凡间市井之内醉生梦死?只可惜情意未了,昨日之日不堪追忆,否则人非之殇断寸寸肝肠。
      我还是带着萧羽去了流光湖。我和沈随在湖畔看着她陷进落雨花香勾起的回忆里,笑着又哭了,梦醒后,又哭到昏睡过去。
      待她睡熟后,我令岁歌将她送回了碧云山山鬼府。时至今日,斯人已远,热血已凉。
      我和沈随方要离开,只见眼前一缕白光亮起,光芒散尽后,一个女子疾步向我们走来。这女子一身玄衣,几乎与暗沉夜色融为一体,但肤色却甚是白皙,微微抬头时,雪肤上两道剑眉颇有些英气,极是醒目。
      “殿下,”她抱拳行礼道,“将寒薇仙子改命册之事泄给千红的是乱影阁。”
      沈随听后,点点头道:“夏沉月,你去落棠山,传令给玲珑阁,就说我会近日到访。”
      “是,”话音一落她转身几步,御风离开。
      乱影阁和玲珑阁这两个地方我曾经在青龙神殿的藏书楼中看到过,凡间夜巫族分为两大派别,细说便是这二者,其中,玲珑阁历来安于本分,但偏偏这乱影阁择了错路,终日做些无法翻到明面上来的交易。这夜巫族甚是奇异,虽为凡人,却不受命册所束,享长生之寿,没有仙力,却能借物行以巫术。
      我不熟悉这两个地方,只在卷中浅浅了解过,虽与两阁曾经的老阁主有一面之缘,但最后连二人的名讳都不知道。
      “阿薇,你也随我来。”
      我惊诧地指了指自己,脱口而出道:“我也要去啊?”
      他点点头:“或许玲珑阁会知晓你那日因何受伤。”
      我们御风许久,才渐渐临近落棠山。这山陡崖无数,两侧悬崖之间数条瀑布银带般飞流直下,甚为壮观,而玲珑阁正高踞山顶险峰之上,于瀑布之源,紧邻峭壁,一副随时会坠下悬崖粉身碎骨的样子,看起来不免让人提心吊胆。
      山脚之下,玲珑阁中人早已等候于山门处,我们方落地,一个女子便领着身后众人上前恭敬行礼道:“玲珑阁阁主秋水寒携众人见过二位殿下。”
      眼前这美人气质清冷,一身黛紫长裙,两弯秋娘眉下一双含愁目,反倒给她添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老成。后来我听沈随说才得知,这阁主与我年岁仿佛,仅仅大我五千岁而已。
      “不知沈随殿下此番到访玲珑阁究竟是为何事?”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恭敬却甚是冷傲。
      “不久前寒薇仙子在凡间改动了凡人命册,乱影阁将此消息泄露给了魔界的公主千红,千红因此重伤了寒薇仙子。”沈随道。
      “哦?既然是凡人命册,那殿下去大司命处查一查生了什么变数即可,何必要跑到玲珑阁借我听命镜一用呢?”
      “乱影阁搅进此事,无命册可查。”
      我曾在景凡那看过,正因为夜巫族人无命册,与神仙相同,命由天定,为了补这个疏漏之处,所以才有了玲珑阁听命镜的存在。听命镜所有者可以巫术探得天机,虽不能查前生探转世,但看此生之事足矣。
      我本以为听命镜只是一面小巧的梳妆镜,可当秋水寒命人将它抬到玲珑阁前院时,我着实吃了一惊。这铜镜足足有半人高,需四个人抬出来,重得很,但这镜子做工可谓非名家不能为,镜面近平,光滑如水,镜背雕花精细,朵朵海棠似开似合,似聚又似各自独立分散,藤枝柳条绕镜缘相缠,枝叶间镶嵌的翡翠碧玺光彩熠熠,在艳阳下投射出片片散乱的彩虹光点,甚是夺目。
      “阁主,您要的东西。”一个下属躬身呈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块上佳的红玛瑙,足足有半掌大。
      秋水寒扫了一眼盘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同样精雕着海棠的小玉瓶,拔下塞子,往玛瑙上轻轻点了两下,只见瓶中茶白色的粉末方一落到玛瑙上,便化成一汪水,如毒蛇吐信一般滋滋作响地腐蚀着宝石,未几,那极品的红玛瑙便化作了静静躺在盘中的一抔妃色粉末。
      秋水寒看了我一眼,问道:“寒薇殿下改那凡人命册,是在何时何地?”
      我一五一十地报给了她。她抓过一把方才的玛瑙粉抛入镜中,又将时辰地方写在一张字条上投了进去,不久,那似水的镜面像是被投入一枚石子一样,泛起层层涟漪,涟漪散去后,当日的情形现于镜面。
      没想到,我堂堂朱雀神殿之主,此番竟然被乱影阁算计了。
      原来那日之前,我和明启于街上遇到的那个少妇,竟是乱影阁的人,她的一席话引得明启好奇,使得我们多留几日,而那日琉璃台下,道行低些的明启被隐了形的千红施了蛊惑之术,一路将他引到了高台之上,才有了后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看来,乱影阁早就探了那云姝公主的命,知晓她会遇刺而亡,”秋水寒推测道,“所以才会串通那魔族婢女设计重伤寒薇殿下。”
      “这我当然知道,”沈随道,“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这个计要想成功,寒薇就必须要救下那公主,可他们是凭什么保证寒薇一定会出手救人的呢?除非他们知道以寒薇的性子,一定会出手······”
      沈随说的不错,以我的性子,我确实会出手,可那千红虽是夜祈的妹妹,我却与她极少见面,我什么性子,她又怎会知道。
      “乱影阁暗地里探听六界情报已是许久,或许是仙界不知谁说了出去,让他们听到了。”秋水寒道。
      此言虽有理,但沈随不放心,还是唤来手下一个密探去查这事。
      晚风徐徐,送来若隐若现的淡雅木香,只听秋水寒冷森森道:“乱影阁阁主行事不择手段,一向如此。”她话语里的寒意逼得人毛骨悚然。
      景凡那里有一册夜巫族史,史书上记载,乱影阁与玲珑阁水火不容,相争已久,如今听秋水寒一说,还真不假。话所她口中所提的乱影阁主我也曾有耳闻,说是个身体孱弱的病秧子,但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也是奇事。
      话说我见到两阁老阁主时是在一万年前师兄的寿宴上,可谁知不久后他们皆魂归阴冥府邸,我就再未见过两阁当家之人。
      一提这一段,我脑中猛地冒出另一件事,下月便是师兄二十五万岁的寿宴,因是整寿,宴请六界自然是免不了的,到时候两阁阁主自然也会赴宴,便正可以好好探查乱影阁主一番。
      回朱雀神殿后,已是午夜,我一靠上床榻,什么都没想,便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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