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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敌来犯 ...

  •   累世记忆至此终了。
      我走出了他的记忆,心底顿时五味杂陈,不知不觉中,鼻尖涌起一股酸意,眼眶已湿,泪洒襟前。
      往事若不刻骨,又岂会铭心?
      神仙自诩跳脱凡人命册,自身造化听凭天意,可茫茫六界,又真的有谁能跳脱得了情理法三字,只要一颗心尚是热的,就免不了为情所困,为理所思,为法所束。沈随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身旁隐约一阵窸窣声,想必是沈随快醒了。我慌乱的抹了把脸,无意间回头时,却不巧让他瞧见了我一张哭肿的脸。
      他来到舟头,一双黑眸深邃无底,却透着似水的温柔,俯身轻言:“得此尘缘,乃我至幸,但终究是我无能伤了你,阿薇,你大可恨我······”
      造化弄人,跟我们两个开了个大玩笑,我自嘲着,抬眼迎上他柔和的视线,问他:“沈随,你想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去凡间么?”
      “你若不想说,便不必说;你若想说,我洗耳恭听。”
      我默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帛,帛上藏蓝波纹在流光湖浮光跃金的湖水的映照下散着幽暗神秘的蓝光,“合怨谱可集六界怨念成剧毒,荼毒众生,化解之法唯以仙身为火,魂魄为引,燃尽怨念。”
      他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绢帛,阅了阅,满面无奈凝做一缕幽幽淡笑漾出唇边,又把它还给我道:“当初我受命寻它便因这是害人之物,想要毁了它罢了,既然它是你义父魂飞魄散的引子,是你挚友一族的秘密,而又在你的手里,便由你来销毁吧。”
      “你知道月吟的事?”我惊诧道。
      “我所查便是此事,又岂会不知,”他波澜不惊,“记载霜族秘密的上半卷现今下落不明,我正在寻着。”
      我盯着合怨谱,在心里默默念个诀施个法,只见那方绢帛立马浮于我手掌上方,一角开始焦黄变黑,随后渐渐被燃起的熊熊火焰吞没殆尽。我点的这把火很特别,一团火过后,一点儿灰烬都不会剩下。
      我们回到湖畔后,沈随需回族处理事务,之后便回来找我,或许是方才的记忆伤身伤心,送走他后我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倒在榻上闷头就睡,一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才在岁歌轻柔的摇晃下幽幽醒来。
      我懒散地行至神殿的后花园时,明雪一手领着他的小弟明启已在此等候已久。我刚想开口,便见长乾由一侧的月亮门后缓步踱来。
      “呦,这是谁来啦?!”长乾拿声拿调地问着。
      听见这声音,明启那小家伙显然一惊,黑亮的大眼睛瞬间包满泪花,变得水汪汪的。他急忙挣脱他姐姐的手,利索几步钻到我身后躲起来。
      “既然你姐姐都把你领来了,那不如跟着长乾哥哥出去玩,好不好?”长乾俯身道。
      只见那小家伙死死抱住我的腿,探出头来,绷着一张气鼓鼓的脸蛋儿,嘟囔着嘴,硬气且坚决地蹦出两个字:“不!要!”随即小脑袋气哼哼地一扭。
      一千年前明弋继灵狐族上的位子时,明姜早已从师兄那处领了封狐山山鬼的仙职,明雪她爹娘觉得这四个子女中,唯有明雪早已成年却天天清闲,自早到晚在灵狐宫上蹿下跳没个安生,着实不顺眼,便把当时只有九百多岁的小儿子扔给了明雪照管,随后夫妻双双退隐再不问仙界诸事,于是乎,明雪时常偷懒,将小弟往我这里一扔,自己去到处逍遥。闲来无事时便喜好来我朱雀神殿一游的长乾景凡自然知晓这事。然后,饮酒看书逗明启就成了景凡和长乾的日常······
      我先是狠狠白了一眼不正经的长乾,然后转头对藏在身后的明启柔声笑道:“别怕啊,寒薇姐姐在这里,咱们不理会这个庸医”我觉得他这样子甚是可怜,又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平日里,也就我和烈嫣在的时候会护着他,至于裴清尘那个太子爷,不与长乾景凡二位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就很是不错了······
      我在脑中细细搜寻一番该带着明启去哪里,突然灵光一现道:“明启,姐姐带你去凡间好不好啊?”
      他很乖地点点头。
      “不过到了凡间我们要装作凡人,不能随意使术法,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他又是很乖地点点头。
      正当出门之际,一个仙婢呈上来一柄金簪,道:“殿下,枭族族上若显因族务繁忙,昨日未得空来此赴宴,今日特着婢女呈上生辰贺礼。”
      这若显也真是,自从做了枭族族上后便年年繁忙,对我们一众旧友的生辰倒是念念不忘。我出门欲让他派来的婢女代我道个谢,拉着明启刚一出门,便望见了阶下的女子,那女子虽一身素衣,但只看她头上华美的金簪金钗,便知她身份不凡。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道:“白蕖,我们之间已经不必再见,你一族公主,又何必放下身段借着个婢女的由头再来此找我。”
      “寒薇,我”她甚没底气地道。
      “白蕖,你已经是若显的妻,我念及与他的情分,此刻不想为难你,你要是明白这一点,就尽快回去吧。”
      说罢,我拉着正好奇地盯着这一幕的明启离开朱雀神殿。
      我们在凡间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打算住上一个月再走,反正即便这样,仙界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我从前在凡间的时候天天混迹于烟花柳巷,凡间灯红酒绿的欢笑场逛过不少,虽说当时顶着个公主的身份于凡人眼中确实不大妥当,但好歹也不算是小孩子,现如今我手里牵着个只有五千多岁的小娃娃,到真的不知该带着他去何处玩乐。
      好在我挑的这处凡间地方还算不错,有几处秀丽山水可赏,虽不比仙界诸仙山秀美壮丽,但一路上见见凡间各处民风民俗,风土人情也是一件甚有意趣之事。
      今日我们要回神殿,结果要走时明启拽着我的衣角说道,他想去外面的街上看一看。我心想,小孩子么,好奇心重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我五千多岁时常常独自一人跑到凡间玩耍,阳深也没管过我,于是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他。
      凡间今日不知是何喜庆日子,街上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华之景。
      明启睁着水灵的大眼睛瞧着往来不断的行人,脑袋随着他们,由街的一头转到另一头,之后再转回来赞叹道:“寒薇姐姐,凡间可比封狐山热闹多啦!”
      我轻轻一抹他肉乎乎的小下巴:“看吧,姐姐可没骗你吧?”
      正说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交错的蹄声,转眼间几匹枣红骏马如踏轻燕一般,携着疾风从主街上飞驰而过,驱散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出一条较为宽敞的通路。渐渐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愈发明了,和着喜庆的吹奏,几队人马簇拥着一顶华贵的婚轿,由此街的尽头转出,向着我们这边徐徐行来。
      兴许是觉得新鲜 ,明启想要挤过人群冲到最前面,他小腿刚刚迈出半步,便被我一把拎了回来:“这里乱的很,你乖乖听话,不要乱跑。”
      他好奇的小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我一盆冷水兜头泼灭,甚是失落,耷拉着小脑袋,黯然嗯了声。
      一旁隐约有两个老妇在讲话,貌似在谈这大喜人家的来头。
      “这云姝公主可是天家骨肉,温婉美人儿,这安国公真是好福气。”一个老妇啧啧道。
      紧接着一旁似是与她同行的另一个老妇接着道:“不过驸马容姿英伟,战名赫赫,未及而立之年便位至国公,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难怪今日热闹非凡,本以为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喜事,没想到刚巧碰上了皇族大婚。
      “姐姐,姐姐,”明启使劲拽了拽我的袖口。
      我俯身侧耳,只听他语调轻轻,软糯童音甜润的像浸了蜜糖一般,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我低声答道:“这是凡间皇族的大婚。”
      “这跟我们不一样啊?”
      我和蔼一笑,揉着他的小脑袋:“是啊,不过我觉得,与我们神仙比起来,凡人大婚倒要热闹许多。”
      明启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颗好奇之心总是免不了要有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大红婚轿,实在不舍,便拉上我钻过拥挤的人群,一路上紧追不放。只可惜今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最终没法子钻出摩肩接踵的人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轿子渐行渐远。
      明启失落地垮着肩膀撅了撅粉嫩的小嘴巴。
      兴许是觉得这个白嫩嫩的小娃娃甚是招人喜爱,一旁有个少妇瞥见明启可怜兮兮的样子,柔柔地笑着哄他道:“按大孟礼制,三日后云姝公主和驸马会亲临皇城之东琉璃台,到时候台下万民叩首,才称得上是热闹。”
      明启蹭一下抬起头,黯淡的眸子顷刻被点亮一般熠熠生光,然后恳切地看着我。看的时间一长,我十分不忍,也不想扫他的兴,于是一颗心一软,化成了一汪水,点点头算是允了。
      我只好在凡间多陪这小家伙儿三日。
      “这位姑娘想必不是我们容成人吧?”那少妇无意间问道。
      我一愣,勉强应付道:“对、对,我们不是······”
      转眼间三日已过。这三日内我依旧带着明启四处游荡于市井之中,着实是百无聊赖,唯一一次略有些趣的事便是我在街上闲逛时遇到一个登徒子,我瞧他一副色眯眯的样儿,就知道他怀的是什么心思了。不过他竟然敢于把我当街拦下,勇气可嘉,胆色令人钦佩。我本来兴冲冲地想瞧他调戏良家姑娘用的是怎样的路数,结果发现身旁还跟着一个明启,转念心想这让小孩子看见了容易学坏,便心中对那人暗道一声抱歉,温婉一笑,一脚把他踹的弯下身子,抱着腿嗷嗷直叫疼,半天没能起来。
      今日一大清早,我就带着明启一路打听,几经周折后来到了琉璃台,此刻虽为辰时,但琉璃台下可谓是人山人海。
      司礼官早早地便在台上候着了,像是根死死钉在那里的木头桩子,一动不动,而公主和驸马反倒迟迟未至。我心里猫抓似的痒着,越等越后悔,反倒是明启在一旁与几个凡人孩子玩得很是欢快。正当我实在忍不下去,想带上明启一走了之时,伴着司礼官一声刻意拉了长调的高呼,新婚燕尔的尊贵夫妇出现在高台之上。
      在场百姓皆齐齐叩首,虽不比仙界众仙一齐向师兄行稽首大礼的场面壮观,但在凡间也算得上宏大了。我随着众人一起做着这场戏,起身抬眼向高台望去,只见那云姝公主锦服华裳,钗簪耀目,果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站在她身旁的夫君虽是剑眉星目英武不凡的青年,但被那锦绣衣冠一衬,却徒增几分成熟稳重。
      云姝公主盯着身旁的英俊青年,凤眸流转间含浓浓爱慕之意,我虽然离高台较远,但台上这一幕我看得真真切切,莫名地有些出神。
      很多百姓说,他们乃一对神仙眷侣,这话倒让我这个真正的神仙眼红得很,弄得我鼻头略有酸意。
      “明启,我们走吧······”我轻声唤他。
      我见他没回应,便提高音调又唤了两遍,却仍是没有回应,我心头一凛,低头左右一看,他早不见了踪影。
      寒意瞬间由脊背腾起,一股脑儿用上后颈,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一路上但凡看见个人便扯过来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群青衣裳的小娃娃,在一众人的指引下,我最终在通往高台的石阶上寻到了那个小家伙儿。
      石阶上,一群太监正手忙脚乱地追着一只在阶上乱跑的小红狐狸。
      此时高台上身份尊贵的夫妇二人受了万民叩拜后将行至此,于这些太监来说,让一只不知哪里来乱跑的野狐狸冲撞了主子可是大罪,于是乎早已急红了眼。
      可这些太监毕竟见识不够,没人能识出这小狐狸是灵狐,一抓住明启便恶狠狠地准备从高台上丢下去,我叹了口气,起步上前欲寻个合理的缘由抱走明启,结果脚下的步子生生被眼前突发的震惊一幕阻了。
      就在一个太监拎着明启走向高台一边时,不知何处几道掠这寒气的白光闪过,一众太监纷纷倒地不起,明启一惊,蹭的一下跳出那太监的手掌,一溜烟似的蹿到我身边,幻化回人形,怯怯地躲在我身后。我定睛一瞧,那七八个太监喉间皆插着一根银针,裸露在外的针头约摸寸长,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
      云姝公主与驸马方行至此,见眼前情景顿时一怔,电光石火间,一个黑影手持一把长剑疾速飞身而来,直逼驸马,可那驸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身手不错,反身数招之内便手刃了刺客。
      貌似是此处短兵相接的打斗声惊了百姓,高台之下一片沸然,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小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有刺客!”,台下众人顿时乱作一团,四散而逃。
      不过我可没工夫去管台下,因为此时那二人正满面肃然地上上下下审视着我,弄得气氛很是尴尬。我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能温和地牵强笑着。
      就在我迎上他们二人研判的视线时,云姝身后闪现的另一黑影瞬间夺了我的注意,只见那刺客黑布蒙面,飞身而来,怀中亮出一把三寸寒刃,直袭她的后脊。
      我温和的笑瞬时凝固在了脸上,现在拔剑已来不及救她······情急之下,我顾不得那么多,便施了个夺命之术。一道暗红锐光一过,猛然间,那刺客石头一般僵硬地狠狠跌在地上,没了生气。
      那云姝公主惊魂未定,瘫坐在地,满面愕然地看看刺客又看看我,身子无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大略猜到了那公主在想些什么,敛衽道:“公主莫怕,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修习仙道,略懂些术法,并不是什么妖魔······”
      兴许是我温言解释的缘由,或者是觉得我面善,她紧绷的一张面庞显然松弛了不少,失色的花容渐转红润,起身连忙道:“姑娘今日救下云姝一命,于我容成皇室乃是大恩,不知姑娘是想要何恩赏?”
      我看着她诚恳的模样,清浅一笑,摇了摇头。
      “请问姑娘是想要金银万贯,还是······”
      “云姝,这位姑娘并不是有所要求,”几步之外一个厚重沉稳的声音打断她,空荡荡的回响在高台之中,竟带有几分出尘脱俗之感,“姑娘既是求仙之人,断然不会喜好凡俗愿望。”。
      只见他这驸马爷朝我作个揖道:“许谙代妻谢过这位姑娘救命之恩。”
      “我出手救公主本是理所应当,国公客气了。”我道。
      谈话间,我瞥见了急忙赶往这里的禁军,然后对他们道:“今日之事,我既然遇上,那么出手相救自当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日后二位莫要再与他人提及我就好。”
      “好,”云姝公主应着,跪地向我行稽首之礼,“云姝以此大礼谢过仙子救命之恩。”
      我客套一番后,边拉着明启迈下琉璃台,边用余光瞟着身后几里外裹挟着万钧雷霆、逐渐朝这边压来的层层阴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寒薇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啊?”明启问。
      “回仙界,”我答道,然后施个术,传急信给明雪,叫她即刻前往仙凡边界候着。
      抵达两界边境之时,身后黑云已经近在咫尺。
      “寒薇姐姐!这······”明雪惊呼着,红润的花容变得煞白,这雷电交加的场面,估计她也只在自己三万岁成人那日见到过了。
      未等她说完,我便把明启往她手中一塞,全力将他们推入仙界边境之内,虽然这点儿雷电我招架得住,但还是尽量不要波及到他们姐弟二人。
      “我在凡间救了一个凡人,兴许是大改了她的命册,你们快走!”
      话音刚落,半空中惊雷滚过,一道闪电迎面劈来,我侧身一闪,那闪电擦身而过,径直落到了身后的那棵古柳上,树上焦糊的一点立马腾起了缕不浓不淡的黑烟,随着微风时左时右的轻飘着。
      这惩罚算是躲了过去,我走到他们二人身边,准备和他们一同返回南域,刚迈出半步,我心中一颤,不对,这改动命册的惩罚是会株连的,既然我这用仙力该命册的人会受罚,那么当时跟我在一起的人自然也免不了,想到此处,额前冷汗已冒了一大片,再回头时,利电已袭至面前,我一惊,反身挡在了明启身后,顺势将他们二人推出数步。疼痛由背部受击一点扩散蔓延至周身,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姐姐,你等等,我去找烈嫣姐姐,”明雪眼神飘忽不定,带着哭腔地叫着,方说完又慌乱改口道,“不对不对,这离阴冥府最近,我去寻阳阴叔叔。”
      待他们姐弟走远后,远空中隐隐现出一个黑点,那黑点愈飞愈近,我勉强看清了个轮廓,看身姿似乎是一个黑衣女子,我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名字。我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细密的汗凝成晶莹的豆大汗珠由前额滴落,微热的湿气罩在眼前,有些雾蒙蒙的模糊。
      只见她于我面前一丈处轻盈一落,声音甜美尖细,道:“寒薇,十万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声音怨毒极深,就仿佛它的主人同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一般。
      我冷笑一声,勉强吐出句话来:“十万年未见,千红长公主风采不减当年。”
      千红挑眉一笑:“寒薇仙子谬赞了,你若不说,我倒还真是忘了,寒薇殿下曾经也是阵前杀伐之人。”
      自十万年前仙魔一战后,别瞧夜祈平日里不受那两个哥哥待见,但千红倒是因天资聪颖而备受夜冥宠爱,三万岁成人之日便手握魔族大权,成了可掌政的公主。
      她一张美丽的面庞上一直挂着一抹异样的笑,当这异样逐渐显现,扩大到极限时,化为了一阵放肆地狂笑。她随手一挥,耳边风魔鬼般的呼啸着,再睁眼时,已离开了仙凡边界,换了地方。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脚下遍布青苔的老旧开裂的石板和不远处一座蒙着灰尘、破败不堪的楼阁。
      “放心,我出手很快,没人能来得及救你了。”她嘴角勾着阴笑,伴着清脆的吟声,一把青茎宝剑霍然出鞘。
      说罢,她一剑刺来,我咬牙强忍着身后阵阵剧痛,左右躲闪着她的攻势。我虽然仙力被封八成,但暂且还可以与她抗衡一阵子。
      可一阵子之后呢?只能认命了。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明雪腿脚快些,早早把救兵搬来。
      随着时间的流淌,身后痛楚加剧,脑子开始昏沉起来,身体渐渐地不听使唤,眼前也像是一层雾般愈发模糊。不知何时,侧身一闪后眼前一黑,我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沌,伴着划破这黑乎乎一大片的寒光,一把利剑闯入视线。
      我躲闪不及,那剑直直刺穿左肩,因打斗扯动了伤口,致使断剑错位,殷红鲜血瞬时大片涌出,晕红我身着的月白衣裳。
      我一掌劈去,无奈心有余力不足,本来要给她的一掌偏偏落到剑上,将尚插在我肩上的这把剑由剑脊震断成两截,一时出神,却被她借机返还一掌,把我震到几丈开外。我歪倒在地上,口中翻涌出一丝腥甜气息,来不及回神,一道闪电携狂风卷木叶,直劈面门,杀人之意甚浓。
      我已无力躲闪。
      夜祈,若是今日你的妹妹取我性命,就算是替我还了欠你的债吧······
      我如此想着,耳畔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剑鸣,一把剑剑纹如焰,横于眼前,剑电相撞的刺目火星崩落于地,黯淡了下去。
      一圈烈焰围着我燃起,毕毕剥剥,形成一个结界将我护于其中,隔着烈烈火焰,只见那把剑剑锋一转,执剑之人便当即飞身朝向千红刺去。
      多亏沈随及时赶到,我才免于葬身在千红的雷霆闪电之下。
      沈随手中的神剑炽恒径直刺向千红,剑风凛冽,寒气逼人,使的是夺命之力,分明是丝毫情面都不留。千红估计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吓呆了,神色惊恐地僵在原地,连简单的反抗都忘得一干二净。就在剑距她仅剩几寸时,另一把剑乱入其中,替她挡了沈随凌厉的攻势。沈随恰好顺势将那剑从它主人手中一招挑落,只见那剑飞上半空翻了一圈,然后像是失了灵气一般,蔫耷耷地落下来,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沈随定身站着,剑锋直指夜祈喉间。
      一见自己的三哥脖子上被别人架了把剑,千红抓起一旁那断剑,当即起身,欲将剑刃抵在沈随颈间。
      “千红,休得放肆!”夜祈断声喝道。
      千红一怔,警惕地收回了握剑的手。
      良久后,沈随缓缓移开横在夜祈喉咙处的炽恒剑,眸中锐利光宛若利刃出鞘,冷冷地扫了眼四周景物,寒意森森地盯着夜祈道:“本仙素闻断离宫皇族教养良好,今日得见,实在佩服。”
      话音一落,他长袖一挥,护着我的那烈烈火焰骤然熄灭,转身间,他满面忧色的向我快步而来。夜祈没理会千红,只是漠然看了她一眼,也一并跟了上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传来,可能是因为刚刚沈随用仙力护我,方才身后的疼痛才有所缓解。
      低头间我才发现,左肩汩汩涌流不止的鲜血已将左臂月白的衣袖染成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未沾染在袖上的血顺着手臂滴到地上,积成了一汪小血洼。再抬眼时,眼前黑黑白白混成一团,使得我有些眩晕。沈随俯身来检查我的伤势,我趁势扒住他的手臂,想要勉勉强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谁想刚一起身,就扯得左肩一阵剧痛,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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