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乱舞）一线天光》辞青山

3、冬雪·（三）

　　“我不是你侍奉的神明。”太郎太刀冷淡的说出这句，随后便不再开口了，对于他来说，神明也好，人类也好，溯行军也好，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可我是侍奉你的巫女。”那个小姑娘如是说道:“清水天光。”
　　太郎垂下眼，他身体里面的确有另一个神格，虽然微弱的快要熄灭，但的的确确是一方神明，对这片土地有着绝对的掌握能力。
　　忽地，他的眼前出现一只盛着白粥的瓷勺，热气氤氲，在他眼中晕开了一层朦胧的雾。
　　“先喝点粥填填肚子，再喝药好吗？神明大人。”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里面像是有化不开的温柔，仿佛在哄着她珍爱的孩子。
　　太郎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侧向一边，声音带着久睡后的沙哑：“与我无用。”
　　小姑娘执勺的手未曾放下，她只是笑着，眉眼透着一股温柔，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又剔透，当她望着你时，瞳孔中全是你的身影，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人。
　　“纵然如此，我也想为神明大人做点什么。”小姑娘的声音沮丧又无力，虽然笑着望着他，可太郎总觉得她在哭泣。
　　他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小姑娘，垂下眼，低头喝去勺中的粥。然后太郎太刀就看到小姑娘眼中的光蓦然亮起，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神色变得安定而有满足。
　　真是个小姑娘，太郎这般想着。
　　“好喝吗？”她轻轻问道。
　　太郎沉默，老实讲这粥估计是一把水，一把米，调料什么的都没加，然后看着眼前小姑娘亮闪闪的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好喝。
　　他看到小姑娘突然呆滞的神色和反应过来的羞涩，他看到从她脖颈处蔓延到她耳后的红。
　　大约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吧，太郎鎏金色的眼里晕开一抹细微的笑意。
　　“那，那就好。”小姑娘磕磕绊绊说道，然后手忙脚乱的喂他药。
　　“我是付丧神，是八百万神明末席，虽说是神明但其实更接近于精怪，所以，”他苦涩有冷漠的望着小姑娘，刚刚有些温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不必对我如此恭敬，并不值得。”
　　“而且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你侍奉的神明。”
　　小姑娘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跪坐在他的对面。
　　屋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上，染开一层朦胧的光，太郎依稀可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飘荡在他们四周，他在等小姑娘开口。
　　“神明大人，请看着我。”她这么说着，眼睛里写满了固执和坚定，“请你不要妄自菲薄，对于我来说，你的出现就值得我付出一切。”
　　“您就是我存在于世的价值。”
　　太郎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这个小姑娘，肤色白而粉，墨发如三千鸦色，眉如远山黛，还有琥珀色清澈可见的杏眸，虽然青涩又稚嫩，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
　　他怔然，望着她眼底的光，他想，他大概会记着这个画面很久，这个说着如斯温柔的话，将自己的真心全然交付给他的小姑娘，带着光握住了他手。
　　在太郎茫然间，小姑娘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大胆的话，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整个人羞的通红，如果能冒气，大约她已经热气腾腾了。
　　“我...我去洗碗，神...神明大人你....就好好休息。”小姑娘似乎一紧张就会结结巴巴，手忙脚乱，他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把空碗放在托盘上，转身就要小跑出去。
　　“太郎太刀，是由刀剑而化的付丧神。”他突然出声，大约是喝了粥，声音不再嘶哑，清冷而又矜持，“你不必对我用敬称，”他顿了顿，而后道：“清水姬君。”
　　“不不，神....太郎大人，你叫我天光就好。”小姑娘一手拿着托盘，另一只手急匆匆的挥着，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害羞，脸上还是一片羞红。
　　“唤我太郎就好。”
　　“是。”小姑娘低头轻声回着，青丝落在她的肩上，露出越发红的耳朵。

　　屋外的雪早已经停下，阳光落在庭院那厚厚的积雪上，像是在雪上洒满了一层细碎的钻石，折射出零星微光，那些光落入他的眼中，再也不见，如黑洞吞噬所有。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座雕像，无声无息且又空洞孤寂。
　　忽然，太郎的手边摸到一抹冰凉的事物，他低头，那是他的本体，刀鞘暗淡无光，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然后轻轻将刀身从刀鞘中拔出，满是裂纹，就好像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碎成残片。
　　他拂过裂纹处，清晰的感知到身体深处传来的痛觉。他对小姑娘的确没有说谎，人类的药物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他需要的是灵力，而审神者早已经他从刀账上抹去，也许此时本丸又有了一位新的太郎太刀，重复着他的命运。
　　“太郎，啊，这刀怎么成这样子了”不知何时，拿着药和绷带的小姑娘来到了他的床边，她低头看着他手上的本体，眼底流露出疼惜和小心翼翼，“我记得仓库里有一套护理刀剑的工具，是曾经一位武士的谢礼。”
　　太郎觉得很奇怪，小姑娘此时的表情茫然而又疑惑，只不过处于礼貌，他并没有询问。
　　她很快回过神来，打算起身去仓库拿护理工具，绯红色巫女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涟漪，似有细碎的阳光在其中跳舞。
　　“不必了。”他摇头，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我....已经不打算再使用他了。”
　　他第一次看到小姑娘露出一副难过到快要哭泣的表情，却因为要顾及着自己，而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住。
　　漂亮的眼眸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挂着不经意染上的泪珠，明明未曾有泪水流下，眼角却是通红，就像夏日天边的晚霞，美丽不自知。
　　他抬起手，迟疑着，最后在小姑娘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
　　"无妨，这样很好了。"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再执刀剑的理由和意义了，等过段时间，等他的本体彻底崩溃，一切也就结束。
　　"这段日子，还请天光多多指教。"他偏过头，望着小姑娘，这段时间他会尽力报答小姑娘照顾他的恩情，哪怕他并不想获救。
　　他不会因为审神者做过的那些事情，对其他人类产生恶意，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个世间得恩怨其实就那么简单。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就像是天上星星落入了她的眼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里倒映出来的全都是他。
　　"所以，神明大人是不会离开了吗？"小姑娘双手紧紧的握着衣袖，眼里满是期待。
　　太郎沉默不语，房间里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之中，在良久沉默中，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垂下脑袋，神色茫然无措。
　　"为我上药吧。"
　　他不愿回答，也不愿小姑娘再纠结这个问题，只得转移话题。
　　她听到这句话，匆忙的收拾自己的心情，拿起药膏和绷带，抬起眼，然后他看着她拿药物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着小姑娘贝齿咬着嘴唇，原本粉嫩的唇变得殷红，看着小姑娘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通红，羞意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怎么了？"他指尖轻触她的脸，蜻蜓点水一般，却能感受到她的热意，他轻轻皱眉，"发烧了？"
　　小姑娘使劲的摇头，束的高高的马尾想拨浪鼓般晃动着。
　　"那你怎么了，脸如此的烫。"太郎认真的观察着她，却发现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红。
　　她眼神躲避，长长的睫毛眨呀眨，如翩跹的蝴蝶，说话磕磕绊绊。
　　她又在紧张了，太郎这般想着。
　　"就……就是，请太郎大人脱……脱衣服。"她握紧手中的药瓶，闭着眼大声说道，仿佛这般就有了底气。
　　真是个小姑娘啊，太郎叹了口气，将手放在衣带处，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