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乱舞）一线天光》辞青山

2、冬雪·（二）

　　清水天光的人生是从遇到一个神明开始的。
　　她生于清水村，却因为家里过于贫穷被丢于荒山之上，从星光皆无的夜晚到天光乍破的清晨，直到有一神明，踏着晨光，拂过晨露，随风而来，收养了她。
　　“哎呀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娃娃。”神明的声音优雅而又端庄，“他们怎么舍得丢弃你呢？”
　　“人类啊……我一直都看不明白啊。”她的声音惆怅而又无奈。
　　从此，她以清水为姓，以天光为名成为了这个村子唯一神社的巫女。
　　清水天光由神明和神社的大巫女一同抚养长大，她们将这世界的美好，良善都赋予了她，也将这世间的黑暗与不公交给了她。她们希望清水天光成为一个纯真而又不愚蠢的小姑娘。
　　大巫女在她10岁的时候便逝去了，她将这一生都奉献给了神明，从风华正茂的年华到两鬓斑白的暮年，在神明悲悯的眼神里，神色平静而又满足的闭上了她的眼。而那时候，成为神社唯一巫女的清水天光也一直认为她的命运与大巫女一般，为神而生，为神而去。
　　然而不久后，她侍奉的神明消失。
　　清水村是一个小的，贫穷的村子，但随着新生的降临，老迈的死去，青年人纷纷去往大城市，早已没有人再记得守了他们百年的神明，在神社中守着他们。
　　失去了信仰的神明，会消失。
　　从此，那个会在春天为她摘一枝樱花，在长廊上给睡着的她披上毛毯，在跳完神乐舞之后为她带来忽如而来的清风的神明，消失了。
　　清水天光不曾哭泣，过着与以往如出一辙的生活，会在祭典的时候为神明献上舞蹈，清扫着庭中的落叶，在太阳升起时，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入神社内，然后一如往常道：“日安，神明大人。”
　　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内心已经开始荒芜。
　　她依旧温柔，依旧善良，可孤寂渐渐侵染着她。
　　“神明大人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总是在梦中呢喃着，说着她内心最深沉而无望的渴求。
　　直到她15岁，那个被大雪倾盖的冬日，在那片丢弃了她的荒山上，感知到了神明的气息，似有若无，清水天光来不及想，她抓起一旁的羽织，冲进风雪之中，细碎的雪花伴着狂风如刀子般割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发上和衣上，那迟来五年的泪终于落下，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源于希望。
　　她迎着风雪，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根源之地，然后再那片白白的雪原之上，她遇到了她第二个神明。
　　黑衣残破，墨发肆意的零落再雪地之上，双眸紧闭，眼角的朱红黯淡无光，可那染血的双唇却像是要燃尽他最后一丝生命，殷红的鲜血渗入雪地，像是要从雪里长出妖艳的红莲来。
　　却绮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那不是她记忆里的神明大人，但是却有着相同的气息。
　　她低声轻声唤道：“神明大人。”
　　清水天光依稀能看见他轻颤的睫毛，似乎想要睁眼，却最终放任自己沉睡下去。
　　她轻轻的抹去他脸上的血痕，将他从地上小心的扶起来，身上温热的羽织披在他的身上，抱起他的佩刀，踏着落雪一步一步的走回神社。
　　鲜血顺着他手臂，从他青白色指尖滴落，没入雪中，连绵不绝。
　　清水天光不知道他究竟受了多严重的伤，才会流这么多的血，就好似要把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才能罢休，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大的苦难，才会失去对生的渴求。
　　她感到心疼，也感到愤怒。
　　“神明大人，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她轻声说道。
　　山林雪地的道路并不好走，再加上靠在她身上的神明高大而沉重，这一路上，她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身上不断摔出细碎的伤口，洁白的巫女服上尘土和殷红的鲜血交织着，清水天光只是咬着牙死死的护着他。
　　他身上有着与她侍奉的神明如出一辙的气息，清水天光明白，那是神明赐予她的最后的温柔。
　　但无论如何，在雪地里见到神明的那一刻，清水天光就明白了，她会护着他，纵使她的神明逝去，纵使她毫无能力。
　　因为名为清水天光的这名巫女，是如此的爱着世界所有的神明啊。
　　清水天光终于把他带到了神社，将他妥帖的放在床上，那时已经入夜，白天的暴雪已经渐渐隐去，只余小雪飘落。
　　“失礼了。”清水天光低声道，然后将他身上的衣物慢慢剥落，露出满是狰狞刀痕的残破身躯，如同破碎的刀剑，满是裂纹。
　　她蓦的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在眼眶处摇摇欲坠，然后最终不堪重负，顺着脸颊滴落，她双手捂脸，咬着嘴唇，哭声呜咽。
　　这该有多疼啊，她想着，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水盆里的水渐渐成了血水，这使得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在泪水落下之前，用衣袖抹去。
　　她不知道人类的伤药对神明是否有用，但还是为他敷上了药，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为他盖上被子。
　　离天明还有好些时候，清水天光看着哪怕在睡梦中也是一副眉头紧锁，满脸挣扎的神明，叹息着，握住他的手，温柔道:“别害怕，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我将侍奉您，直到天光残破。”
　　“晚安，我的神明大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夜渐渐离去，清水天光透过窗户，看到山间太阳升起的地方红光潋滟，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呀，她愉快的想着，然后站起身来，去给他煎药做早餐，然而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倒在神明身上。
　　她在这里陪了他一个晚上，未曾入睡。
　　等到太阳渐渐升起，第一缕阳光落入婶神社时，清水天光端着托盘，拉开门，抬眼落入了神明眼中。
　　空寂而又悲哀。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露出一个温柔而又腼腆的笑，露出唇边的梨涡。
　　“日安，神明大人。”
　　他望着她，然后眼睑微垂，长而密的睫毛轻微颤抖着，眼尾的朱红黯淡无光，失了血色的唇微抿着，如瀑的长发垂落在床上，与纯白的塌相映着，明明看起来苍白而又哀伤，却给人一种锋利尖锐的感觉。
　　就像是一柄被主君遗弃的刀剑，由生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