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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起·壹 “赵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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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也不知犯了什么邪,竟想捧那个从上海来的戏子,若是少司令知道了,不得气死哦。”
“赵小姐同顾先生的女朋友玩的好,少司令是知道的。”
“嘁,依我说她一定是拿着那苏姑娘的名头虚以为蛇,想去捧戏子!不然她们两个真那么要好,怎么不见人家苏姑娘来府里做客,之间她日日往外跑呢?”
“哎哎,到底是小商小贩家里出来的女人,骨头里就犯贱。”
“啧,她才十八岁呢,小小年纪手段倒是高超……也不知她给少司令灌了什么迷魂汤,迷得少司令硬要刊报跟她订婚。”
“啊?是少司令硬要同她订婚的吗?”
“我滴妈,不然呢?就她那家室?那时候你还没来府里,不知道四奶奶因为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哦。哎听说了吗,她的生母啊,那可是……”
今日是薛龙飞部下于乐水纳三房姨太的日子,摆了宴席又下了喜帖,薛龙飞在府中约了四奶奶的哥弟打麻将,便将薛云开支了前去道贺。后厨里,几个婆子厨娘仗着他不在府中,一边择葱一边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站着薛府的小姨太王珊珊。
“你们在胡吣什么?!”王珊珊听了个话尾巴,心生不喜,皱起眉头斥道:“一个个的不晓得干活,都闲出屁来了?”
婆子们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回头见着是小姨太,吓得弓腰点头,噤若寒蝉,不知该答些什么。
王珊珊今年才二十八九的年岁,又读过些书,入府才两年不到,最为受宠。若是她回去跟薛司令吹吹耳边风……领头讲闲话的李妈一想到那后果,可真是够自己吃一壶的,不由得不寒而栗,频频哈腰哀求道:“小姨太,小姨太,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其余婆子嘴里也都唯唯诺诺的纷纷称是,头也不敢抬起来半分。
王珊珊有心吓一吓这些下人们,也不急着说话,反而来回踱了几步,见李妈抬手去擦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方才道:“少司令的事不许在背后议论!这次的事我可是记下了,要是下次再教我逮着你们不老实,你们就等着滚出司令府吧!”
她说完,也不管身后一片忙不迭的道谢答应,径直取了盘桂花糕转身便走了。
傍晚,薛云开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就被王珊珊在后院拦住,听她从头到尾说了下午后厨婆子嚼舌根的事,薛云开的脸又黑了几分。
王珊珊也是个藏不住事的主,说完才注意到他身上熏天的酒气,又见他面色难看,只是不言语,思前想后又乍着胆子说:“寒生,你该管管赵姑娘。你喜欢她性子跳脱,也不能一味的惯着,府内的下人都这样,你就想想司令下面的人就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本就年轻,日后若是你接手你父亲的位子,成为苏南军的督军,他们看你连个女人都束不住,哪里会心服口服的听从于你?”
“小姨太,我知道了。”薛云开浓眉微微地皱起,似是十分不适。
“哎哎,那你快回去歇着吧……”王珊珊瞧了瞧他,想去伸手扶他一把,却被他躲开了。
“小姨太先回吧,我与你年纪相仿,天擦黑了一同在后院,被别人看到了总是不太好的。”薛云开一屁股坐在身旁的长椅上,一手扶着头,一手冲着她挥了挥。
王珊珊略有些尴尬,退后了半步道:“那我去叫赵小姐过来吧。”
薛云开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嗯”了一声。
赵九月听王珊珊说过后,匆匆趿拉着拖鞋跑到后院时只见薛云开长眉紧锁,扒了外套仰坐在长椅上。满额细密的汗,就连向来整齐的衬衫扣子也被他拽开了好几颗。
赵九月心疼极了,快步上前,用袖子擦着他脸上的汗,又急又气地嗔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薛云开眼也不睁,拽过她的手拍了拍:“扶我一把吧九月,我实在走不稳了。”
赵九月将他扶回房内安置在床上,自己鼻尖也沁出了一层汗珠。她也顾不得拭一拭,先是灌了他一杯滚热的浓茶,又绞湿了毛巾先替他擦起汗来。
“最近怎么不见你叫苏小姐来家里”薛云开倚在床上,手里握着茶杯,低头看着正俯下身替他脱鞋的赵九月。她的头发又浓又密,从他的角度看去,就像一匹柔亮的缎子。
赵九月替他脱了鞋,举起衣袖来擦了擦汗道:“最近你忙嘛……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随便带人回来怕是连她也要受人家眼色。”
“我都已经跟你订婚了,你说你是是什么身份你是我薛云开未过门的妻!”薛云开忽然十分震怒,把将茶杯掷的稀碎,捏住赵九月的一只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赵九月一边呼痛一边挣扎:“薛云开你干么四啊!”
薛云开放开她,她马上伸手去揉自己的胳膊。薛云开见她腻白的肤泛着一大片红,心中有些懊悔,刚探出手去,却正好迎头对上她警惕而防备的眼神,刚刚熄下去点的火瞬间又燃了起来。
薛云开道:“你后悔跟了我吗?”
今夜的他莫名其妙,赵九月委屈极了,眼泪都滚了出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都不用你勾勾手指头,她们都呼啦啦地往你身上扑!要是不喜欢我了,就让我走吧!”
薛云开想到当时摊牌想娶她时,父亲说的那句:“你别以为老子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了!”此刻再看着不顾所以乱撒脾气的赵九月,就禁不住气的肝疼。
他一把抓住她的发,将她拎到身前来,手下粗鲁地用力,赵九月被迫着仰起脸来看他因着
气愤而生火的眸子,此刻也怕了起来,身子止不住地打着颤。
“事到如今你还想走哪去”薛云开目色沉沉,极为摄人:“你年纪小,很多事我不会跟你说,以至于你都想不通透。不怪你,说到底还是我太娇惯着你了,今后你想见苏瑞雪我就派人接她过来,想跟她出去买东西就叫副官陪你去。”
赵九月听他此意竟是要监视自己,又惊又怒:“你疑我对不住你吗?!”
薛云开见她真的吓得够呛,便松开她,顺势在她后脑勺安抚地揉了一揉:“我不疑你,不代表别人不疑你。听话九月,梨苑不要再去了。”
赵九月平时明里暗里也受了不少府中人的白眼,却一味地瞒下来不肯告诉薛云开,见他现在似是坐实了自己平日里受欺负,可有不向着自己,不由得气急,泪汩汩地流下来:“你何曾喜欢过我!”
薛云开最见不得她哭,正在气头上不耐地伸手抹她脸上纵横的泪,可她的泪竟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似的,越是擦便越是多。
“好了好了。”薛云开缴械投降,双手夹在她两肋,轻轻巧巧地将她提到自己膝上坐着,低下声来安慰她:“说什么混话呢,金陵城里谁人不知道我疼你疼得紧。”
赵九月分着腿坐在薛云开的膝头,只顾低头呜咽,听得他这话知道他已是不气了,顺势挪了挪屁股,往前蹭了蹭,抱着薛云开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又是拱又是蹭,偷偷覷了他一眼道:“你事情多,不能总陪我,我自己在家都闲死了!好不容易交了瑞雪一个朋友,你还……你还拘着我!”
她说到气处,干脆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叨叨着:“薛少真是不教人活啦!”
薛云开叫她哭的直头疼,可听她打着哭嗝,不是伤心极了又怎么会这样哭呢?想一想她在赵家时后母待她不好,一味地指使她做这个做那个,没有机会结交朋友;后来被自己半是哄骗地安顿在薛府住下后,同她年纪相仿的名媛都瞧不上她的出身,更是没有合得来的小姐跟她一块玩了。
他本是怜她年纪小,自己能在外为她遮风挡雨一天,便算得一天,但结婚后总不能也这么藏着掖着她的,现在想来,他这样待他的确是有点金屋藏娇的意味了。
他心下叹了叹,也难怪她会疑心自己并不喜欢她了。
赵九月哭的欢,而薛云开却一直沉默,她疑惑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去瞧他脸上的神色,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然后,赵九月听见他道:“是我没考虑到。往后的应酬场子,你都随我一起去吧。”
赵九月本是想撒个娇,可以顺势和瑞雪一块玩,却没料到他竟要带她出去面对那些跟人精似的男男女女。她不禁眼前发黑,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法子推脱了,只能呐呐答应下来,心中为自己的弄巧成拙暗自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