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古剑：瑶光》聆风知月

4、第四章

　　天光微明，应是卯时，夙瑶独自一人在卷云台上练剑。飞身腾跃，脚尖点在卷云台边缘莲瓣状石片顶端，剑风凌厉划开层云。在旋身离开前，她垂眸，透过尚未合拢的云间间隙，看到朝气蓬勃的琼华弟子们走出房门，穿梭在舞剑坪四周。

　　琼华每日有早课，前半节讲道家典籍，后半节讲基础修炼，以不同境界分堂。基本上每个弟子都要去听讲，只是身具职务的便轮流去或不必再去。如夙瑶早已当了讲师，只每月三次去讲座便可，平常去不去随意。早课之后一个时辰的练剑时间，夙瑶也担任剑舞坪教导弟子之职，也是固定了每月三次，若是要下山或闭关，便需与别人交换当值时间。

　　今日第一层境的讲师是青阳长老，明日的是重光长老，这两人是琼华里对弟子态度最亲和没架子的长老，也是与夙瑶作对态度最坚决的两个，平日里见到了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好在夙瑶负责的事情与活动的范围并未与他们重叠，夙瑶也无需去理会他们，也就不会闹出事来，而因为一些本质的差别，倒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的矛盾而左右为难。

　　今日夙瑶替人轮值教导弟子练剑之值，看时近巳时，便停了剑往舞剑坪走去。

　　到了舞剑坪，凝水成剑，负手而立，逆光远远的看见下了早课的弟子们勾肩搭背嬉笑打闹得过来了。在那其中，神色冷淡，端正挺拔，明明身处人群侧前方为众人侧目，却因气质冷冽而周身三尺无人靠近的身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这一幕……有些熟悉呢……

　　夙瑶看着，眼神不自觉稍稍放柔，倏然对上了玄霄的眼神，一般的冷淡。不约而同的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夙瑶与玄霄眼中浮上了点星笑意，为他们的默契。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此生有此幸事，若是……瑾儿也在，那当真是此生无憾矣。

　　夙瑶这般想着，心头漫上了一点欢喜，还未扩散，还未等唇角勾起，背上的止水剑便传来一股凉意，生生将那点喜悦抑制得涓滴不剩。眉宇肃然，周身气温又低了几度，忍不住那不耐烦的气恼。

　　【止水，适可而止。】

　　感受到止水剑撒娇般委屈不解的情绪，夙瑶果断的断开契约联系，抗议的震动也强制镇压。止水剑是她师父送与她的本命剑，因为要辅助她修炼的缘故而开启了灵智——因为一些观念问题，开了灵智的本命法宝在夙瑶师父眼中与道侣等同，故而在止水剑锻造之前夙瑶便有这把剑是她童养夫的意识了。

　　这些年她也一直这么认为，但止水剑在她身边注意到旁人的相处方式，她亦不是适合引导幼童人生观的人，更不会开解除了她妹妹以外任何人的心结烦恼，止水虽是有压抑情绪之能，却不愿做个与夙瑶一般清心寡欲的人，便模仿着他人，渐渐长成她不喜欢的模样，到现今连本职都做不好。

　　对她情绪的抑制作用愈发无力，偏生当她对哪个人心生愉悦时总是尽全力抑制，被指责了还装懵懂无知——这占有欲强得令她反感，便是有她未来道侣的身份，本体也是属于她剑，严格来说更是她的下属，竟还敢管到她头上，简直放肆。何况止水剑这些年来愈发龟毛洁癖，身为一把剑却不肯沾血，好几次不分轻重害她险些受伤。

　　这么一把剑，若不是是师父在她拜师时赠与的，意义非凡，早些年纯真稚嫩时相处也有些感情，又极易牵动她的情绪，她早把它束之高阁，弃之不用了！

　　人群稍近，便有弟子看见了夙瑶，下意识的僵住了脚步。“嘶——今天竟换了大师姐教我们剑法！”不知道是谁开的口，叫后边未看见夙瑶正疑惑的人群顿了一瞬。嬉闹着没个正形的弟子们几乎瞬间端正身姿。受其影响，懒懒散散搭着玄笙的云天青也不禁正了正身形，拉着玄笙到玄霄身边走着，倒也叫玄霄不显突兀了。一眼望去，一群隽秀男女相携而来，长身玉立，如松如竹，神采飞扬，风华正茂，好一群意气风发的菁菁学子。

　　“见过大师姐。”整齐响亮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欢喜。

　　“嗯，且先各自练习去。”看着活力无限的师弟师妹们，夙瑶心头的不虞散去，气温回到平常模样。点头回应，因为有三个新人，便嘱咐他们先自己练习，随后便走向玄霄三个新弟子。各自见了礼，夙瑶便问:“昨日可有自行习剑？”

　　“啊？练剑？”云天青率先回答，却是一脸疑惑，明显不知道这事。再看另外两人，玄霄自不必说，玄笙面上忐忑，显然看了，只是不懂也不会。

　　“入门心法与基础剑谱一册，你没看到？”夙瑶看着云天青，神色淡淡，却莫名叫人心中紧张。

　　“唉？那个啊！我只看了一点……”琼华法决晦涩深奥，便是入门心法也需要些道经理解，云天青虽说学识修养不差，但对道经却无甚接触，更谈不上理解。故而只看了一页就没了兴趣，他来寻仙本就是一时兴趣使然，更无甚紧迫争先的心思，又想着反正明日有人教习，便也就搁置一旁，不做理会，没有翻看下去，便也没有看到剑谱。

　　夙瑶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如此，我练一遍，你们看好了。”

　　唉？不先教心法吗？

　　云天青微微疑惑了一瞬，早课完全是睡过去的他自然不知道后半堂课就有讲解心法，夙瑶也不知他情况。云天青也是聪慧之人，稍一思索便知心法定是在早课时教的，看了眼面色严肃的夙瑶，脖子微微一缩，不敢说他还不会心法。又撇了一眼玄霄，很好，和夙瑶师姐一样的冷淡，发觉他目光还送来一个冰冷的警告眼神，这是不帮忙的意思了。

　　不就是昨晚把他吵到跑出去夜游了嘛，不就是在课上睡觉了嘛，有必要这么小气嘛。好歹也有一月同行之谊，要不要这么无情啊！云天青苦哈哈的想着，无奈转向昨日认识的玄笙，恰好目光相对。

　　——兄弟，帮忙不？

　　——……帮，回去就给你讲。

　　——兄弟，太感谢了！我这感激之情真是犹如涛涛江水不竭，如泰山高……

　　——啊啊啊大师姐眼神斜过来了啊！

　　眼神交流瞬间断开，一脸端正还带着点小无辜的看向夙瑶。

　　刻意放慢动作以便玄笙三人看清，虽然落在众人眼中她仍然迅疾，但那中正平和的剑法在她手中轻轻然如青云出岫，灵逸轻缈。广袖蹁跹，裙裾飘扬，不似演示剑招，更似翩翩剑舞，引人迷醉忘我。

　　“可看懂了？”夙瑶收了剑法，见玄霄三人面色恍然，却不似冥思，于是冷声询问。用于指导入门的剑法自然不是十分精美平常使来更无奥妙可言，只有中正平和与与大道至简之一点值得称赞，自然不会引人入胜，除非注入个人道意，但她只是单纯的使出招式，故而玄霄三人失神的状态与剑法本身无关。

　　夙瑶也曾为其他弟子演示剑招，但那时的弟子皆有一定修为，尽皆沉浸在剑意之中，故而夙瑶并不明白她舞剑的样子有多美。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容颜出色，但容色如浮云，唯一值得她关注的只是这张脸与她妹妹有七分相似，得以寥慰相思之苦罢了，其他的，哪值得在意。

　　玄霄首先回神，红颜枯骨，久沙场的他也不是懂得欣赏美色之人，他所想的，是他的剑。“剑法可使，只是未解剑意。”

　　夙瑶看着他，眼中沉凝，有些不解，以玄霄资质，如何不解剑意？便道:“玄霄师弟练一遍，我看看。”一转头，对那两个一趁她没注意就挤眉弄眼的两个人道:“天青师弟与玄笙师弟也看着。”

　　挑起的眉梢眼角僵住，露出尴尬或苦闷的表情，隐有偷笑声传来，不知道修仙之人五感敏锐吗？这么近还敢分心，当夙瑶是好脾气哦。手中冰剑随手一甩，力道恰好将一个偷笑的弟子手中偏了轨迹的剑撞回正轨便消散无形，一众弟子心中一凌，感激摒弃杂念，专心练剑。

　　“是。”

　　剑随身动，剑光清冽，一开始尚是平常，轻盈却也呆滞，无甚出彩之处。渐渐的剑快了，剑势也变了，长剑划过晨风，丝缕火系的灵力竟是带来道道寒流，一套平和中正的八卦剑，在玄霄手中舞出了涛涛如海的杀气。

　　玄霄的剑是从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之剑，却不同于一般战场武功的大开大合，他的剑剑气正气凛厉，剑式肃冷轻灵，如寒冬霜雪，狂烈迅疾且坦荡凛冽，是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傲然从容与血色漫天。不拘于招式，任何剑法到他手里都能转变成他独有的风格，不是不懂剑法原本的风格，而是他的剑早已自成一家。

　　舞剑坪的其他弟子被这股杀气刺激到，不由得偷偷看过去，随即被吸引，渐渐的围了过来，虽不与玄霄的剑意同道，却也为之惊艳。

　　玄霄停了剑，也不在意其他弟子的目光，注视着夙瑶。

　　“剑气锐烈可嘉，只是剑意还留于战场。”夙瑶说着又凝出一把冰剑，“玄霄师弟可看看这琼华，这安宁祥和之地。”

　　话了，剑势又起，仍是放慢的动作，只是加入了剑意。刹那间仿佛暮鼓晨钟悠悠响起，风静天高，清泉深流洗涤人世浮躁，自然而然的带出了深远温和的意境。渐渐的踏入了巍峨山巅，触碰到那孤寒的积雪，冷冽而清和，宁静，而忘我。仿佛踏入了昆仑深处，满心满眼都是那空远苍穹，幽寂荒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收势，手中冰剑顺势消融，负手而立，目光深深望向了昆仑山脉。她的心很静，但不是真正的清静无为，她的道更不是坐忘无我。但她曾在昆仑深处独坐半年，忘却一切，一颗本就淡漠薄情理智至极的心，映着那肆肆俨然的风雪，洗去浮燥繁华。她本该修生死之道，然为了配合可以压制她体内寒毒的功法，目前所修的是寂道。

　　半年时间，在她师父所留的法宝帮助下，忘记了时间流逝的感觉，亦几乎忘了自己，等她记起，一步步踏上雪巅，微微摇晃着御剑归来时，临空看见琼华的那一刹那，窥见了太上忘情之道。

　　闭关前的一切转瞬清晰，仍是执念深深无可断绝，却也看见了执念之外的芸芸众生……自此，心如止水，剑寒如雪，仍然有喜有怒，会笑会恼，却只有特定的人事能真正在她心中掀起波澜，其余的，实为寂寂无扰。

　　玄霄在观剑后阖目冥思，忽而眉毛微动，清风拂起了他手中长剑，轻然如烟，似要飞离掌心却未曾失去控制，剑势轻缓，却仿佛潺潺冷泉流过，清冽和煦，虽还存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萧肃，却也已有一派月射寒江的清幽之色。

　　从夙瑶的剑意中逐渐转醒的弟子们看见玄霄的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杀气腾腾的剑变得平和他们不是没见过，但无一不是一日日的修心养性，一点点的消磨去杀气，玄霄这般，只是看了一套剑法的时间，便敛尽杀伐的转变，也太快了吧！

　　待玄霄练完看向夙瑶时，夙瑶唇角微翘，欣然点头，毫不掩饰她的赞赏，却还是语气淡淡道:“天资高绝，切记勿骄勿燥，勤加练习。”说着，转头看向云天青两个，“你们可看懂了？”

　　云天青皱着眉回忆深思着，玄笙却是干脆的摇头。夙瑶眸色微深，敛了笑意，示意玄霄与其他弟子一同自行练习，回头目光在玄笙身上停留片刻，虽然短暂却不容忽视。

　　不仅是夙瑶，其他弟子在玄笙摇头之后也目光古怪的看向他，或明或暗，其中不乏面露沉思疑惑之人。玄笙又不是神经大条，被这么看得叫他不禁浑身僵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夙瑶那稍嫌冷漠的眸子扫过周围弟子，目光接触，众人不禁讪讪而笑，三五成群的散开，眼角余光却仍在注意着这边。夙瑶对此不可置否，虽说每个人的道皆有所不同，但这些弟子们到底境界较低，大多道心未立，她讲道又一向偏中正平和，倒也无碍。

　　“如此，听好了，八卦剑第一式，乾为天，干者健也。大哉干元。荫覆无偏，玄运造化，万物资始。云行雨施。变化不言。东西任意，南北安然。天行刚建，自强不息*……”

　　挑、抹、撩、点……夙瑶举剑带着玄笙的剑划出正确的轨迹，轻描淡写，她收回剑时，玄笙的剑招也有了些行云流水的顺畅。

　　又解答了一位师弟的问题，夙瑶看了眼光线，已是午时。“休息了，玄笙师弟再练一遍。”

　　夙瑶散了手中冰剑，与弟子们互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丝毫不在意玄笙被单独点出来多练的尴尬。她并非不识人情世故，只是玄笙的天资委实出人意料，明明有着入室的根骨，眉眼间流转的神采也不一般，却偏偏悟性差得很。

　　也亏得夙瑶耐心，若是换了其他人，早叫玄笙去练基本功了，哪还能一点点去指点他纠正。不过夙瑶的剑并非师者之剑，即便她的道心带着几分太上忘情之意蕴，但不乏杀戮，更偏守护之心。举剑染血，守护芸芸众生，守护心中人，这才是她的道。

　　夙瑶这般的剑，不适合长期教导弟子，偶尔指点一下，纠正道心向正莫入歧途更好。除非是天资绝伦，能跟得上夙瑶心境流转且有相似道途的，才能由她教导，玄笙这般的，夙瑶再有耐心也教不出多大成绩。

　　夙瑶去见太清掌门的时候，太清正和诸位长老看那记录了今天舞剑坪教导过程的留影晶石。留影晶石是夙瑶与玄震前两年研究出来的，作用一如它的名字，记录影像，当然，特殊加练过也有其他功能，如一对一或一对多之间的定位与通讯。

　　不过有这些功能的留影石原材料稀少，炼制困难，所以至今也只有两组，一组为琼华执法队所有，监督整个琼华，这各处执事堂中亦有溯影水镜与之相连，由玄震炼制。一组为琼华各长老与掌门所有——除了重光青阳，夙瑶绝不会承认她连空白无主以便不时之需的五块都炼出来了但重光青阳的那两块就是失败了这事是她故意的。

　　她宁愿相信这真的是气场不合，毕竟夙瑶炼的东西一到重光青阳手上就会失效——不管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哪怕夙瑶送给玄震的保命丹药到他们手里也会化为飞灰，仅仅一个留影晶，在无数烧钱的例子里实在不起眼。

　　而且重光青阳两位虽也会长老之名，活跃在内门弟子之中，但他们却是游离在琼华核心权力圈边，有些事情，便是夙瑶清楚的他们二人也未必知晓。留影晶不是特别贵重，但掌门手上这一组颇为特殊，参进了琼华秘密之中，重光青阳二人没有，也不算坏事——不然太清也不会放心将炼制的任务交给夙瑶，本就打着看他们有没有那个缘分的意思。

　　“弟子玄震，求见师傅。”门外传来玄震的声音，“进来吧。”太清关闭留影晶的影像，对着门说道。

　　待玄震落座，夙瑶抬起头，对坐在她对面的玄震点头问好。

　　掌门与五位长老，一个首席弟子，一个内定长老弟子兼半个外援，人已到齐了，会议开始。

　　会议间回瞻往昔，交流总结新情报，几番争论，还是由原定计划方向走。最后，便是引起此次会议的引线，新入门的玄霄三人，以及他们此后在琼华的处境。

　　“无论玄霄是何身份，单凭他今日所展现的天资，吾等都必须让他站在琼华一方。”

　　“确实，然是否允他接近琼华根本，考察仍不可少，吾等大事，容不得道心不坚不纯者。”

　　“若是他能顺利通过，便尽全力培养，玄震与夙瑶已然可独当一面，无需这些资源了。”

　　“确实，不过莫要太过明显的好，必要时也须压一压玄霄师弟的进度，以免后患。”

　　“无妨，玄霄师弟心性高洁，我敢保他不入歧途，修为进境，瞒过……便可。”

　　“云天青二人与玄霄同行，有些情义，然那两人与……有些关联，心性亦是不足，怕是会影响玄霄。”

　　“那正式入门后便叫他们少了来往，看紧云天青二人，即便云天青身世特殊，也不得关照。”

　　“安心，吾俗缘早断，若云天青不忠琼华，吾便是心软，也只纵容他小打小闹，也绝不许他有碍琼华大计！”

　　“夙瑶以为，玄笙比云天青更须关注，我怀疑他是……遣来的卧底。”

　　“玄笙确实有些特殊，但无论从哪看，他都难比云天青影响更多。”

　　“非也，他身负太上忘情道意，绝非常人，表现却如此之差，委实太过作假。”

　　“太上忘情道意！你确定？”

　　“师妹感应应当无错，那日我引他入门，发现他身边跟有一器灵，而他似乎并不知情，神器何等难得，如何会看上一个普通书香门第的人，怕是……”

　　“器灵？啊！原来如此……”

　　“夙瑶，想到了什么？”

　　“异世之人，如此，看他对云天青与玄霄颇为亲近的态度，应对琼华无碍。”

　　“有窥探天命之能的异世之人？如此，将他拿下逼供，可能助我等成事。”

　　“异世之人可看到的不过上边希望的命运，变数太多，便是直窥神魂亦不足以信。”

　　“如此，倒是可惜，往后玄笙不必在意了……”

　　“器灵寄身，若是利用得好，也不失为潜力。”

　　“如此，明日便叫他跟随玄震修炼如何？”

　　“弟子没有意见。”

　　“若真如我们猜测那般，玄霄外火内金，是……那位转世，那明日起便由将他交由夙瑶教导。”正法长老抚着白须如是提议，其实也就是借他来说出口而已。

　　玄震虽是远胜夙瑶，但却是风系木属，走的道也是逍遥自在道，性格外温内傲且薄情，不是很适合玄霄。而夙瑶主木次水，与玄霄相生相克，目前走得似乎是走太上忘情之道，淡漠理智且冰冷，倒是可以。虽说夙瑶不擅教导，玄震有师者之剑，但玄霄天资绝伦，性格与夙瑶相近，看他今日表现，也看得懂夙瑶心境流转，倒也无碍。

　　至于门中长老，表面或许合适，但若玄霄真是上古正神转世，那么他们便不够格了。只有玄震与夙瑶，是仙神转世，虽辩不清是哪位，但也够了。

　　是的，琼华顶端的这几个都知道夙瑶与玄震是仙神转世，只是上古之事到如今多已面目全非。便是夙瑶，有个神通广大的师父，也至今不知自己是哪位的转世。而玄震，他已半步成仙，但也没有前世记忆，或许成仙后他会知道，但他有预感，成仙后他不会再在意琼华。琼华于他大恩，他不愿舍弃，一直压抑修为，不愿渡劫。

　　玄霄天资绝伦，若是玄震教他，万一玄霄不小心哪句话提点了玄震，叫玄震压抑不住修为，那可就糟了。而夙瑶目前心境因为一些原因有些跟不上进境，若是一言醍醐灌顶，得以顿悟，倒是极好，所以由夙瑶教导玄霄，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共同认可了。

　　而云天青风火属性，天资聪颖却桀骜不驯，潇洒且懒散，唯有威势深沉的制得住他。但夙瑶没太大耐心，怕时间久了她会撒手不管，故而交由玄震教导。其后，又提了些其他事情，调整往后行动的细节，至此，会议结束。

　　出了琼华宫，夙瑶与玄震同行，行至人少时，玄震悄然放出隔音阵法。转头看向夙瑶，眉宇间透着一抹迟疑，仿佛是想到什么，露出一幅仿佛胃疼的纠结表情。“师妹……”

　　夙瑶对玄震难得露出了温和以外的表情一事表示惊奇，注目以待。玄震看着她眼中清澈，更加头疼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家师妹不懂情，说了她也不懂。长篇大论的腹稿到最后只是叹息一句:“师妹，教导玄霄师弟时，注意距离。”

　　夙瑶还以为玄震要说什么重要事情，却想竟是这么句废话，专注等待的目光聊赖收回，凉凉道:“师兄多虑了。”红尘痴缠非我之愿，玄霄师弟更是事关重大，我怎会多事。

　　玄震一笑，道:“师兄只是怕玄霄师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毕竟师妹你确实很吸引人，纵然你不在意，但也不会看不出这琼华上下，有多少人对你抱有倾慕之意吧。

　　夙瑶自然知道，琼华从不压抑门中弟子，对她有意的弟子们虽然自觉不以此事打扰她，但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那明晃晃的眼神，她又不瞎。不过……

　　“玄霄师弟不会。”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引得玄震挑眉惊讶看她。“师妹肯定？”

　　夙瑶睨眼过去，道:“玄霄师弟与我是一样的人。”经过一天半的接触，我是不会弄错同类的气息的。

　　玄震眼角一抽。为什么这平直的声调会给他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师妹你被师侄们叫久真把自己当长辈了吗？#

　　#师妹快醒醒你才十五岁还有几个月才及笄！#

　　#而且玄霄他是你师弟不是师侄他还比你大两岁！#

　　#心累，我家师妹未老先衰了怎么办？#

　　“如此，倒是师兄多嘴了。”玄震虽对夙瑶那仿佛炫耀自家小辈一样的骄傲感到不适，但也只是一瞬即逝。想想夙瑶从上山前就是同辈中的长者，这么多年也一直是充当着保护神一般的角色，会不自觉把看好的师弟纳入羽翼之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

　　“无妨，师兄也是忧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