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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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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的卷云台上常年刮着罡风,时有呜呜风咽之声,如泣如诉,天然带有惑心乱神之效。平素虽弟子不多,但也有三四十人分散其上,借以炼身修心。今日倒是奇了,只有一蓝衫白衣入室弟子打扮的女弟子站在卷云台边缘。
夙瑶临风而立,没有如平时一般练剑,只是在卷云台边上,遥望云海漫漫,感受罡风猎猎,怔怔的也不知所思为何。
四周没有其他弟子,因为他们知晓夙瑶今日心情不好,不敢贸然打扰,索性卷云台也不常去,等上一日也无妨。
夙瑶看着远空无尽,云下山河万里,心中点点郁结消散,比之平时多了几分起伏的心情倒是多了几分感悟,却唯叹天地之无垠,世事之无常。
忽有灵鸽信符飞来,夙瑶伸手去接,便听到太清掌门的声音从中传出。“瑶儿,到大殿来。”
夙瑶微觉无奈,她的师尊什么都好,就是总是想太多,每年这个时间都会给她找事做,生怕她会胡思乱想然后想不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早已没那么脆弱。不过师尊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她虽素来冷漠寡情,也不禁为之暖心,难生反对不喜之情。
行至大殿,行礼求见得一句进来。走入大殿,便见太清掌门端正其上,下首三个陌生少年侧对着门口,于是知晓了她这次的任务。
越过三个男子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隐隐在三人中为首的男子容貌清俊,仿若冷玉无瑕,眉间一点朱印天生,更显不凡。表情淡漠隐含高傲,气质冰冷华贵,观其姿态分明是君子坦荡,正气凛然,周身却有血煞环绕,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武安王洛尘霄。
他身边的男子倒与他截然不同,容貌清朗俊秀,笑容带着痞气,流里流气的纨绔模样却意外的不会叫人心生不喜,他的眼睛格外清澈明朗,是纯粹得不带丝毫阴翳的阳光灿烂。
最里边的少年比之他们二人就很不不显眼,一眼看过去极易忽视,细看时还算顺眼。清秀腼腆的眉眼只是普通,唯眉宇间带着一丝游离世外的冷漠与高高在上,使之多了点与常人不同的魅力,倒也尚算是出彩了。
夙瑶一眼看过三人,心中赞了句天资甚好,感叹师尊果然挑剔又好运,总是能找到上佳的好苗子。
在夙瑶打量新来三个弟子的同时,那三人也打量着她,虽没有夙瑶一眼看透的本事,但那一瞬间也能让他们看清了。
洛尘霄站在最外边,与夙瑶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一缕清浅的清淡的木香传来,清宁淡雅,闻之静心。
微微转头,与来人目光相对,忍不住心中赞叹惊艳。那墨色如水的眼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虽是清冷淡漠而绝非孤僻寂寒,但那洞悉尘世的深邃混沌,却是令人心惊而且迷醉。
目光交错,便见得那人容貌华美,只一个侧脸便是绝色,如桃李明艳绚丽,如牡丹般雍容华贵,然气质清冷孤傲,仿若寒梅凌雪,更似九天仙子,凛然圣洁。
她身姿挺拔,如剑指苍穹,着一袭蓝衫白衣的道服,细看可见衣裳边缘绣有银色水纹交织流云暗纹,走动间翩翩然如流云清波,优雅轻灵。白玉簪琯起青丝,半数披散身后,墨色浓重及腰。
夙瑶在三人斜前方一步处停下向掌门太清真人行礼道:“弟子夙瑶,见过掌门师尊。”如冰珠溅玉般清越的声音,如歌吟风,仿佛天籁。
“瑶儿来了,这三人是为师新收的弟子。”太清眉目和蔼,指着那三个为夙瑶介绍。“入室弟子玄霄,玄霁。玄霁留恋红尘,以后唤他俗名云天青即可。最后一个是嫡系弟子,玄笙。这是你们大师姐,夙瑶。”最后一句对着玄霄三人说道。
太清真人话音刚落,玄霄三人便对夙瑶执礼,清声朗朗:“玄霄/云天青/玄笙见过大师姐。”
夙瑶也转身向三人回礼:“三位师弟,有礼了。”
见四人互相见过了,太清真人抚了抚长长的胡须,对夙瑶道:“夙瑶,新师弟刚上山,就由你带他们熟悉下琼华了。”话语一转对玄霄三人道:“你们且先退下,为师尚有事吩咐夙瑶。”
“是,弟子告退。”三人异口同声答应着,一起恭身行礼退出了琼华宫大殿。
三人退到殿外,云天青看着玄霄一脸冷淡,无趣的转头和玄笙对视,两双眼中皆是好奇,只是记得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听得到殿外声音,这才没有出声,只作眼神交流。
莫约半柱香时间,夙瑶便出来了,抬手掐了个法决,一道无形无色灵力便将几人笼住,扬手引路,道:“三位师弟,请随我来。”
起步行走,步伐皆是不大,却奇异跨出了不小距离。面对三人惊奇的目光,夙瑶扬起她仍掐着决的手道:“此为缩地成寸,用以减少路程时间,否则以琼华之大,即便现在你们能去的地方不多,也是一天里走不完的。”
“此处是琼华宫,由琼华大门进入之后直走便能见到。想必你们已经知晓。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则是通向剑舞坪。”
在三人旁边稍微前一点的地方引路,夙瑶边走边为新来的师弟们介绍琼华,和她的人一样冰冷的声音因为平和而显得清冽泠然,如碎玉之声清脆灵越。
“剑舞坪,是琼华弟子平时习剑、练剑和互相交流切磋的地方,同时,在剑舞坪外围,便是弟子的住所。当然,只是初上山的嫡系弟子与普通内门弟子的住所。嫡系弟子及其上在正式入门后另有居所,外门弟子住处多也不在此处。”
拐过一个廊角,云天青就忍不住与夙瑶攀谈起来,他本就是跳脱的性子,之前那么老实只是敬畏太清而已。
“大师姐,你看上去比我们都小耶,是驻颜有术吗?你在琼华待了多久呀?”
云天青笑嘻嘻的问着,语调轻佻,神色却是赞叹,未有一丝轻浮之态,倒是不惹人生厌。
夙瑶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印象还好,也耐心回答他的问题。“我九岁入琼华,至今已是六年了。”
“哇,那大师姐才十五岁,比我们还小一岁呢!大师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这么小就来修仙了,岂不是可惜了?要是在山下,提亲的人都能踩烂你家的门槛了。”
夙瑶脚步一停,也没什么反应,侧对着三人的眼清凌凌扫过云天青,便直视着前方,一点余光都没让他们看到。
玄霄听到云天青的话微愣,他竟对着师姐说出这般轻佻的话,真是无礼!忍不住低喝一句:“天青,慎言!”
夙瑶听得玄霄呵斥云天青,心中他的评价倒是更高了几分。曾经身处高位却不自以为是,能够看清自己现在的位置,高傲而能持礼,知道掌门对他很是看重,也不恃宠而骄,尊师重道,沉静自守,君子端方,心性上佳。
倒是云天青,看似桀骜不驯,行为放荡不羁,言语轻佻。实则是心如明镜,玩世不恭。只是到底年轻,虽说剔透,却无玲珑,瞧上去十分机敏,实则无甚变通,不知分寸。长此以往,若没得长进,怕是会固执己见,入了迷障。比之玄霄,他还是失了一点明悟与准则底线,缺了一份信念与敬仰。说是赤子之心,实是赤子顽心。
玄笙倒是奇特,看着微有卑怯又懵懂无知,不识人情,却是一直明察世情,只暗藏高傲的游离世外,心不入红尘。倒与未封印前的她有一丝相似,若是引导得当,倒是有点儿修太上忘情之道的机缘。
心中观察着三人,面上却无视他们的话语,对着前方道:“大师兄,夙芸师妹。”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就走出来了一男一女。女子清秀的脸上是温柔矜持的笑,只是一双桃花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可见她本性活泼。
若说女子相貌只是普通,那男子的相貌就只能赞一句此世无二了。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温而不腻,秀而不阴,锐而不厉,恰到好处。修长合身的蓝白道服穿在他身上更衬的他高雅华贵,信步徐行间,云袖长袍随着他飘摆拂动,说不尽的从容适意,道不完的悠然潇洒。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温朗雅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温文尔雅,自在逍遥,令人不由得心向往之。
看见玄震,玄霄等人似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才觉得惊艳。他们从未见过,亦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如此仙姿天成的风仪神采,这般道骨清清如玉,可不就是世人所说的那朝游北海暮栖苍梧的神仙人物。
世上怎能有这般人!世上再无这般人!
云天青和玄笙惊艳过后眼中却似有一点疑惑,再看向玄震时又只觉平平无奇,奇怪自己之前为何会对一个看上去只是略比普通人出色些许的人物觉得惊艳。
玄笙本身不怎么出色,但他所见过的绝色人物却是不少,眼光高得很的。云天青自不必说,他本身便很是出彩,又有玄霄与夙瑶这等高洁出尘的人物珠玉在前,玄震瞧着虽也是温润如玉,风流俊秀,却是不足以叫他动容。
不过疑惑也只是一瞬,两人眨眼间便将这点子疑问忘却,唯有玄霄眼露惊奇。他之前那一瞬间的惊艳绝非错觉,他细看玄震,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在这一个人的身上同时看到了缥缈出尘的神仙风姿与温和可亲的凡人姿态。再一思索,若有所悟,返璞归真,这大抵就是道书所言的与光同尘了。
三人神色自然没有逃过在场弟子的眼睛,对这三个弟子的评价更高了几分。玄震本人自是超凡脱俗,不过他灵力内敛,又已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周身气息内敛到惑人心神,一般人看他时只会觉得他也不过是寻常姣好罢了,一点儿都看不出他的无双风采。而云天青三人却是有一瞬间看到了玄震的本质,这不得不叫人惊叹其心眼明透,尤其是玄霄,竟然一直未被玄震的气息迷惑,更有所领悟,这份坚定剔透的心性,着实令人惊讶而羡慕。
“师妹/大师姐。”
来人与夙瑶见了礼,夙瑶也转身为几人介绍道:“这是师尊新收的师弟,入室弟子玄霄,玄霁与嫡系弟子玄笙。这是师尊座下大弟子,名为玄震。这是肃武长老门下弟子夙芸师妹,你们唤他们大师兄与师姐便是。”
“见过大师兄,夙芸师姐。”
三人向玄震与夙芸施礼,玄震与夙芸也立即回礼:“玄霄师弟,玄霁师弟,玄笙师弟,有礼了。”
云天青笑嘻嘻的道:“师兄师姐叫我云天青就好,玄霁听着总觉得别扭。”
玄震二人见夙瑶没说话,便知道是掌门允许的了,当即也笑着改口道:“天青师弟。”
忽一阵酒香弥漫,转头看去,却是夙瑶取出一小巧酒壶小饮。
酒香醇厚清冽,引得云天青酒虫大动,当即怪叫道:“大师姐,我听幻境里的酒仙翁说琼华不许饮酒,你为何不遵守?”
玄霄蹙眉,想开口阻止云天青,却无从开口,毕竟云天青的问题并无过错。只是遣词造句所用实在不当,给人一种挑衅谴责之感。
手中长剑一转,用剑柄敲了敲云天青腰间,示意他住嘴。云天青与玄霄同行半月有余,玄霄一路上对他虽是严厉管教却也颇多维护,故而云天青对玄霄虽有些畏惧,却也很是随意,此时他亦是挡不住美酒诱惑,当下就假作不知玄霄意思的把他无视了。
夙瑶收起酒囊,玄霄眼尖的看见,夙瑶发下颈间似有一点薄霜一闪而逝。声音不复之前的清冽平和,而是冷若寒霜,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沙哑:“此乃药酒。”
“药酒便可随意喝吗?那天青向师姐讨一壶药酒可好?”云天青吸了吸空气中残余的酒香,眼巴巴的看着夙瑶。
“天青,休得胡闹!”玄霄低声厉喝,心中恼其无状,怒其无目。
虽是初见,但这短暂的相处也看出大师姐是何等矜贵自持而端方守戒之人。若非不得已,如何能叫她不顾琼华戒律不顾礼仪在众人面前饮酒?以琼华仙人之能,若非不得已,如何能叫这门派大师姐以药酒养身?
云天青追问无错,毕竟公然违反戒律,对于不知内情的新弟子,总需解释一二。但这般咄咄逼人的讨要,哪怕只是无意用错词句,本意并非如此,也着实过逾了。
玄霄的一番动作,没能阻止云天青,但却让在场路过的琼华弟子们心生好感,为他之后融入琼华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与此同时,却是定下了云天青总也无法真正融入琼华的未来。
琼华弟子,从来也都是各具特色,温顺柔弱也罢,正气凛然也罢,外冷内热也罢,桀骜不驯也罢,笑面虎也罢,都没有似云天青这般,还未入门就想着犯戒的,更没有他这般不敬尊长的。
尊师重道四字,难道就只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的吗?你循着本心与亲近些的长辈私下里调笑两句无甚妨碍,但对着年龄相仿的陌生女性长辈,也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调笑的?何况长姐如母,又是那等高洁无瑕之人,合该是尊而重之,哪有似这般,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肆意妄为,咄咄逼人!
夙瑶并未因云天青的话生怒,但其内心的不顺却是显而易见。虽然七年过去了,她也早已不会轻易为此心神激荡。但这时不时发作的寒冰痛楚,在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同时也时刻提醒她那不愿回首的伤心悲戚,那样的心伤,是她永远都无法平静以对的。
“此酒剧毒,非有三重境修为,饮之即死,劝天青师弟放弃这般念头。”
夙瑶淡漠而幽冷的说着,看着云天青此她的话而变得惊疑不定的脸,夙瑶也就揭过此事不提,侧身向玄震道:“师尊命夙瑶带师弟们熟悉琼华,在此先行告退了。”
玄震此时也不复初见时的笑意盈盈,温和亲切。虽依然是笑着的,但双眸沉静如水,透着摄人的清光。“即是师父吩咐,师妹自去便是。只是,天青师弟与师兄一道如何?”
夙瑶略一沉吟,似有无奈,“大师兄可是怕旧事重演?夙瑶早已没那么冲动了。”
玄震笑得温柔宠溺,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师兄自然知道,只是……师兄无法容忍啊。”
夙瑶默然,前行越过玄震,拐进玄震来的那条路,“师兄,这种事情,尚纪师弟会说的。”话中透着拒绝的意思,却是没有拒绝。
“师妹再见。”玄震笑着拉过云天青走向另一条路,玄霄也没什么表示,抬脚就跟上了夙瑶。他也不觉得大师兄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会对云天青做什么,不过是叫他警醒一点儿,不要再这样乱来而已。倒是那玄笙,左看看右看看,竟跟上玄震。
走了一段时间,确保已经看不见夙瑶了,玄震回头看向玄笙,笑问道:“你不跟着师妹,跑我这来做甚?”
玄笙感觉尴尬的笑道:“大师姐和玄霄师兄……有点……可怕……”
玄震一听就明白了这又是一个被夙瑶吓到的弟子,而且是发病版的夙瑶加一个同属性冰山师弟二重奏吓到。
当下也就安抚道:“莫怕,夙瑶师妹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平素修练有什么不懂都可以去问她,她一向很有耐心。”至于你找不找得到她人就另说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夙芸也开口道:“还有,炼药、炼器、符箓等杂学也可以去找大师姐,大师姐所学皆是精通。”
玄笙腼腆的笑着应是,内心的小人却是面目扭曲的惊恐,这特么的真的是仙剑四?说好的资质平庸妒忌贤能的夙瑶呢?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都对她很尊敬喜爱的好吗!虽然人不是很多但也说明了她的威望有多高了好吗!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反派啊!还有玄霄夙瑶不是讨厌对方吗?看看刚才的事情,哪里有讨厌了啊!老子这是穿同人了吧!
玄震见玄笙这般走神,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状似无意的扫过半空中一直跟着玄笙的比浮尘还细微的存在。眼中冷厉警告一闪而过,引起另一个时空中屏幕前的一阵静谧,随后便是一阵惊叫讨论。
不过那些都影响不到玄震,转头解开了云天青身上的禁言术,不等他开口就道:“天青师弟可有发现夙瑶师妹对师父的称呼与他人不同?”
云天青一下子有点懵,这和大师姐喝酒有什么关系?玄笙也很奇怪,问道:“师尊和师父?这……有什么关系吗?”
玄震叹道:“自然是有的,夙瑶师妹……她上琼华之前就曾拜他人为师,因此从来都只叫师父为师尊,以此作为区别。”
夙芸接道:“大师姐的药酒就是她之前那位师父留给她,据说,大师姐的师父就是为了给大师姐酿那药酒而死的。”
“啊?怎么会?酿个酒而已!”云天青不可置信的惊叫,是啊,酿个酒而已,怎么会死人呢?
玄震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道:“怎么不会。夙瑶师妹身上的毒连我派医术最好的青阳长老都束手无策,唯有以那药酒续命,你以为那能为人续命的药物是轻易能得的?不都是拼命得来的,重伤垂死,若不是一口气撑着,怕也酿不成那药酒。”
“大师姐上山第一年就有一个弟子拿那药酒说事,那时大师姐未曾修练,当时气狠了就取了一滴药酒洒那个挑事的弟子身上。你猜发生了什么,仅是一滴药酒滴在皮肤上,那个弟子就中了火毒,若不是青阳长老抢救及时,中毒又浅,那个弟子怕是要救不回来了,就算是这样,他现在也废了,只能当个普通人,再也无法修练。”
夙芸冷笑着说出往事,把云天青和玄笙惊的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我刚才还看见大师姐在喝呢,要真这么毒,她怎么……”
“这样的毒和师妹身上的寒毒可不能比。”玄震笑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什么平常可见的事一般。“有一次下山除妖的时候,夙瑶师妹突然毒发,因为没来得及服药,整个人都冻成了冰人,当时那个和我们打斗的妖怪一爪抓住了夙瑶师妹,却被夙瑶师妹身上的寒气冰封,轻轻一敲就碎了。”
“嘶。”云天青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那大师姐她没事吗?”云天青更无法相信了,如果真的这样,那大师姐怎么会没事?
“当然有事,若非夙瑶师妹体质特殊,能拖延毒发后的死亡时间,那毒最先害死的就是师妹她自己了。可虽然不会立刻就死,那等苦寒,每一次毒发又怎可能好受。”
玄震语气沉重,单单是毒发的一瞬间,仅那无法控制的外溢的一丝寒气都能令旁人发冷,更何况那承受更多寒气的本人。
“咳,呵呵……”终于把普通人和修仙者区别开来的云天青也发觉自己刚才提了一个多愚蠢的要求,干笑道:“那……咳……呵呵,幸好大师姐的药酒珍贵,不然……”
夙芸冷笑,“你以为大师姐刚才生气了?”
云天青疑惑问道:“夙芸师姐刚才不是说……”云天青猛得住嘴,也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蠢话。明明平时机警得很,怎么今天总是在犯蠢?
“大师姐入门不久后同样有个初上山的愣头青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当时就被师姐反激立下生死状,被师姐在试剑台上打残了,在床上养了半年才堪堪能动。”夙芸不屑的说着,眼中很是讽刺。
“夙瑶师妹虽生性冷淡却也善良,本是冷静自持的性子,当年若不是正值新丧,敏感易怒,也不会做得那么绝。方才那般,不足使她发怒。”
玄震淡笑着解释,他可不能让新来的师弟们误会夙瑶性情残暴。
“我入琼华十余年,认识大师姐足有六载岁月,也只见过大师姐发了三次火而已,你要是能惹她生气,那我还得佩服你呢。”
夙芸嘲讽起云天青是一点都不留情,她性情温婉柔顺,却暗藏锋芒。每当有人对她敬重的人不尊敬时她总会自动点亮嘴毒技能,正好,夙瑶就是她最敬重的人之一。
“呵,呵……”云天青干笑着,立即转移了话题。“哎,夙芸师姐比大师姐还早入琼华,怎么叫大师姐为师姐呢?”
“这是修仙界的俗规了。”玄震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文尔雅,为新弟子细细解释。
“在修仙界一向强者为尊,只是弟子天资进度乃至地位皆是不同,要是让强者对弱者尊称,难免有人不服。因此,除了同一位师父门下的弟子是以入门时间定称呼外,其他同辈弟子皆以修为高者为尊。”
“然而这一规则只在同系弟子中适用,同一师父门下,无论入门先后,皆是入室弟子最尊,嫡系弟子次之,记名弟子最下。除非是正式未拜师的入室弟子,嫡系以下都不能称其为师弟师妹。”夙芸也笑着补充,“就像现在你们叫我师姐,但等玄霄与天青师弟正式拜师后我就得叫你们师兄了。”
“这样不会弄混吗?”云天青好奇的问道。
“这倒不会,修练之后除非将通身灵力内敛到丝毫不露,否则在哪个境界很容易被能感受到。除入室弟子外,记名与普通内门弟子,外门与杂役弟子之间没那么严格,随意称呼也可以。而且琼华弟子的服饰有等级限制,便是象征身份的玉佩也记得名字,不会弄混。”
“玉佩?什么样的?”云天青眼睛下瞄,看着玄震腰上一块莹光剔透刻着震字的墨蓝色玉佩问道:“像大师兄这样的吗?”
“差不多。”玄震摘下腰间玉佩同时示意夙芸取出她的那块放在一起让云天青和玄笙看。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立显高下,玄震的那块花纹更为精妙玄奥不说,成色水头也不一样,而且夙芸那块是水蓝色的。
“身份玉佩,外门与杂役弟子为白,内门皆蓝,由掌门、长老与首席大弟子墨蓝,入室天蓝,嫡系水蓝,记名与普通内门弟子浅蓝,外门与杂役弟子白色为辨。”夙芸说着忍不住加了句,“说实在的,除了有个名义上的师父外,记名弟子和普通内门弟子还真没多大差别。”
“同时,琼华弟子取名也有规定,就以当代来说,外门为尚、温二字,内门为玄、夙二字,而入室弟子名字的第二个字也不像其他弟子一样随意,我们这一辈讲究男从雨,女从玉,当代之中,其他弟子皆不得以从雨,从玉之字为名。”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大师姐无论服饰、玉佩、名字、所修功法还是待遇等皆是入室弟子级别,但她在弟子名册上的记载却是嫡系弟子,就因为她另有一个师父,还继承了那个师父一派之主的位置,虽然那个门派现在只有大师姐一人。”
“这样做不会有人不服气吗?”玄笙好奇的问道,难道这就是青阳重光说夙瑶没资格做掌门的真相?
“自然是有的,很多人都想让掌门将夙瑶师妹提为入室弟子,其中为首的就是执剑长老和正法长老,因为没有合他们心意的弟子出现,他二人至今没有收入室弟子,但都觉得夙瑶师妹最适合接替他们的位置。”
“同时反对这项提议的人也有,其中以青阳、重光二位长老反对最为激烈,他们认为大师姐身负另一派之主的位置,不宜在琼华身份太高,恐会影响了琼华稳定。嫡系弟子已是极致。”
夙芸接着补充说明,“其实我个人觉得这是他们在报复大师姐废了他们弟子一事,真是,他们两人连玉佩都没有完全点亮,哪来的资格否认大师姐对琼华的忠心。”
“点亮玉佩?”云天青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这属于琼华公开的秘密,点亮玉佩,与修为心性无关,与身份地位无关,与入琼华时间也无关,也没什么影响,但是点没点亮玉佩,总是不同的。”
“那这玉佩要怎么点亮?有什么条件吗?”玄笙问道,总觉得这里头有大秘密啊。
“这可说不了,有些人刚入琼华就点亮了,有些人到死也没点亮,这个谁说得清呢。”
“此处是领事堂,平日弟子在此领发任务,申请炼器,炼丹房诸等杂事也在此处理。”夙瑶带着玄霄进入领事堂,很快就有一名执事弟子迎了上来,
“见过大师姐,大师姐安好。这位公子是?”男子的笑容温和而爽朗,目光在玄霄身上一转,隐含打量却不会让人不喜。
“尚纪师弟安好,这是师尊新收的弟子玄霄,另有两人和大师兄一起。”
夙瑶为两人介绍后等两人见过礼了,便取出三块玉佩递给尚纪对两人吩咐道:“你先带玄霄师弟去登记,玄霄师弟也和尚纪师弟聊聊,我需去做一些朱砂,等会再来寻你们。”
待两人应是,夙瑶便去了她专属的炼器室。
看着夙瑶走远,尚纪也带着玄霄登记去了,一路上也接替夙瑶为玄霄讲解一些在琼华的注意事项——比如提不得的夙瑶的酒——以及一些弟子间的小知识。
“碧渊谷是琼华水相灵气最浓厚的地方,也是大师姐最常去的静修之地,你去的时候注意安静,莫打扰了别人就成。修练时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去找大师姐,但也别抱太大希望,大师姐修练的时候很难找到她在哪,一般不难的问题,问在场的其他弟子也可。”
“碧渊谷?师弟走过测灵阵时烈焰熊熊,去那等水灵之地……”
“哎?你是火相体质?我看你和大师姐都这么冷淡还以为你也是水性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属火的。我看看,溯影水镜!显!嗯!烈焰滔天,红火金边,玄霄师弟你竟是天火违行之体!这……这……哈,这样一来你得去赤羽峰了,除了要修习水系法术的时候,还是少去碧渊谷的好。”
“水火不容,我修习水系法术无碍?”
“人族得天独厚,天生便是五行俱全,自然是任意属性的法术皆能修炼,其中差别不过在于五行不均而致的修习难度不同而已。比如大师兄是风灵之体,天生风系灵气纯净强盛,但只要境界足够,也是五行皆可修炼,只不过比较困难而已。说起来大师兄名为玄震也是奇了,分明是风系温和,竟取了雷系威严的震字,虽说八卦中震卦雷与巽卦风皆是木属,但这个真有什么联系吗?没有!总觉得便是雲雾也比震字好些,这名字也太容易叫人误会了。”
“尚纪师兄也曾误会过?”
“别笑呀,师兄我初入门时不知琼华规定不同的属性在身份玉佩上有相对应的绳子颜色,误会了也是正常的啊,何况就算误会了也没什么。”
“玉佩的绳子颜色?我来时见的师兄师姐们,似乎都有好些个颜色。”
“这个啊,因为单系强盛的人很少,大多人两系均衡或是三系平等,所以就有相应的多色绳穗了。”
“就如大师姐的蓝绳绿穗,水木两系?我瞧着大师姐周身寒气,还以为她是冰系的。”
“玄霄师弟真是细心,大师姐是纯净水木灵体,至高级水木类体质。也是凡人所说的——百毒不侵之体。
只是大师姐她身上的寒毒太过霸道,即便是仙人也未必没抵挡,所以即便是百毒不侵之体,也仅仅只能维持生命,难掩寒气外溢。”
“百毒不侵?水木灵体竟如此玄妙?”
“一般的水木灵体自然不能,唯有纯净水木灵体能做到,师弟可知纯净之意,那可是个霸道的词,它意为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两字之差,天壤之别。纯净水木灵体,体内可是没有金火土三系灵气的。
所谓某种灵体,是人体内有一种或二三种灵气无比纯净而且强盛,能够瞬间将外界同系灵气化为己用无需转化提纯的体质,并不是那个人只有一种灵气。
但纯净灵体却是例外,这种体质不允许身体里有一丝其他系的灵气,天生五行不全,是若不修仙即会早夭的命格。不过这样的体质也有些好处,它附带的不仅有普通人渴求的诸如百毒不侵等种种玄妙之处,那纯净强盛的灵力更让修炼一片平坦,进阶级快,甚至可以说,只要没有心魔,不中途夭折,纯净灵体之人必然能成仙。”
“这少种灵气强盛与否,可是与修行有别?”
“这个嘛,一般一两种灵气强盛的人会比三四种的修炼更快,专精和普及总要看一个人的精力是否充足的。但是,修仙资质主要是由人体内灵气的纯净度与外界灵气的相融程度以及悟性决定,若是两系灵气强盛却纯净度不够好,或与外界灵气相融性差,那么在悟性相近的情况下他基本上是比不过灵气纯净度相融度中等有三系灵气的人。就像多数普通人体内灵气斑驳污浊,又极难与外界灵气相融,几乎无法吸收灵气,自然就没法修仙了。”
“大师姐在访市有间星琅阁,出售她平时炼制的丹药,法器之类的东西,偶尔兴致来了还有一些糕点酒酿。哦,琼华戒酒,但出了琼华却可以随意一点,只要不闹出事来,执法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修仙之人,需静心定神,酒易乱性,自然是少饮为妙。”
“星琅阁的东西皆是精品,价格也公道,很受弟子们喜爱,平时有人不满意领事堂交易的物品,也可以去星琅阁下单定制,但大师姐不一定接,一般单子挂三天没接就可以自己去撤回了。”
“大师姐自然厉害,她精通多种杂学,基本就没有她不会的,甚至她还没因为分心而落下修练,修为远超众人。”
“我们总觉得大师姐最厉害的不是修为,而是她的医术,她的医术已经不比青阳长老差多少了,要知道青阳长老没点亮玉佩。”
“点没点亮玉佩的区别?看在你刚来就点亮了一半还是大师姐带入门的份上我可以说一点,但不能传出去知道吗。”
“这最表面的,就是除非你某一项能力好到别人无法代替,或者有人作保,否则你无法担任任何职位,再无足轻重的职位都一样。更深一点的东西我是不会说的,那是秘密,只属于点亮了玉佩的弟子的秘密,等你完全点亮了玉佩,你自然就会知晓。”
“大师兄比之大师姐?那可难说,他们重合的领域太多,又各有专长,多是伯仲之间,从总体上看是大师兄更强些。”
“大师兄自然是厉害极了的,别看他现在看不出什么特别出彩的,那是他这些年修为过高为避开天劫来临而越发收敛的结果。作为首席大弟子,若是他比大师姐差,怎可能令琼华弟子包括大师姐在内都那么信服。”
“大师姐虽不大喜欢权谋政事,但她的处事手腕却是毋庸置疑的。可以说,大师姐哪怕性子冷了点,那也是为掌权而生的。可即使是当年最锋芒毕露时候的大师姐,对上大师兄也是敬重不已的。”
“大师姐初入门时就能顶着重光长老的威压打残了一个惹怒她的弟子,可不是轻易能被修为压制的人,可她当时依旧被修为未高于重光长老的大师兄的气势折服,在他面前下意识的谨言慎行,行止间不敢有丝毫差错,足以见大师兄之强盛。”
“首席大弟子,可不是随便能当的,首先需得从容沉稳大局为重让长辈们信任并愿意委以重任。和蔼可亲体贴周到叫晚辈弟子如沐春风亲近爱戴,见多识广足智多谋应麻烦能从容自若处变不惊,长袖善舞处事公正让平辈弟子信服敬佩凭他指挥。
修为自然也不能差,不说同辈最强,至少也得是前三。修仙界的门派可没二师兄、三师兄这样替补般的存在,就怕着人心不稳,叫那些出色的弟子无心修炼耽于名利。一个‘大’字便是定下了同辈之首,下任掌门。”
“你们太小了,这个时间入门,可是最尴尬的时候,同辈的风流人物们——便是最小的大师姐都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又快到了下一辈弟子的入门时间,除非是真的惊才艳艳到极点,在五年之内叫修仙界大部分人认可你们的地位,不然你们就只能和下一辈的弟子们一起法光发彩了。
说起来当年大师姐入门时正赶上了大师兄最为光华璀璨的时候,你是不知道,那时候的大师兄啊,威势几成实质。有和别派弟子见面比试的盛会时,就那样自然平常的往人群里一站,便如淡水墨画里唯一的亮色,旁人平时再怎么惹眼在他身边都只能被那一身耀耀光华衬成灰白。轻描淡写的一眼扫过,便是万籁无声,再温和含笑也是一样的不怒自威,叫人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丝毫不敢有一丁点儿不满。那气派,岂是人间可有,非是天神下凡。”
“我一直觉得大师姐那两年那么气盛是怕被泯然众人,可惜自从大师兄开始修身养性后,大师姐也跟着散去了年少轻狂,沉稳得不像个孩子。我倒希望大师姐能一直那般展示自己,毕竟她还小,正是适合玩闹的年纪。”
“当年大师姐上山时以她的年龄若不是因为她是掌门带回来的,又在上山之前就和掌门定好了师徒称呼,她该是拜大师兄为师的。可惜……”
“大师姐在入门后短短三年后就以绝对优势斩落大部分同辈弟子,掌门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破例授予她大师姐的称呼。弄得我们也不好意思收和大师姐年纪差不多的徒弟,所以像你这样的本该是下一辈的小家伙也成了我们同辈,没得尴尬人。”
“我多大了啊?修仙之人都老的慢,别看我现在二十多的模样,我早过了知天命的时候了。”
“大师姐这称呼啊,在已有首席大弟子的情况下,指代的……呵。”
“为什么说五年内?因为五年后那一年是绝对不收人的,过了那一年,大师兄也该继任掌门了,到时也就只能收下一代的弟子了。”
“不是那年大师兄要继任才不收人,是过了那年大师兄才能继任,顺序可不要弄错了。那一年不收人的原因可不能说,至少现在的你还不能知道。这个啊,是琼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