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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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少主小心”冒出来，熟悉的音色令陆宁那僵在半空中的手轻微颤了颤。他瞳孔缩了缩，徐徐转过脸，看向受了伤的李方圆，“方……圆圆？”
李方圆现在头疼身热，肩上又痛得受不了。她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颤颤巍巍地抬脸回望着陆宁，“收手吧，否则少主真的会杀了你。”
陆宁面目哀伤，提着剑缓步走近她，最后在她身前左膝抵地半跪下来。尽管已经知晓那张遮掩起来的脸长什么模样，但他还是执意揭下李方圆的那层面具。
他盯着李方圆那双晶亮亮的眸子看了许久，方才轻轻出声：“那你呢，会不会杀我？”
李方圆不由得皱眉，“如果你一再紧逼，我自然也会杀你。”
“你是来复仇的，对吗？”冰凉月光溅进陆宁的眼睛里，看起来甚是悲凄，“你恨我。”
听了这话，李方圆彻底确定，陆宁已经发现了她的真正身份。她闭目缓了缓昏沉大脑，而后微叹一口气，睁开眼看着陆宁道：“我不恨你，我跟你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恨你？”
“无仇无怨……”陆宁怔怔地重复了一回她的话，温雅眉目痛苦凝起，“在你看来，这四个字，就是我们之间的全部。”
李方圆看不得他的这副神情，立刻别过了视线，紧紧按着肩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不是，你还对我有恩。”
她看见月亮挂在旁逸斜出的干枯树枝之间，晕圈惨白，而惨白月光下，方问水仍握着刀站在福伯的尸首旁，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这边。
陆宁表情更加哀痛，紧紧抿住唇，没有出声。
散布在四周的毒虫突然躁动不安，李方圆知晓，后方肯定又来了不少追兵。
方问水也察觉到了。
他侧过身子，瞧了瞧密林后方，随后压低斗笠，疾身瞬到李方圆身边，俯眼冷冷地望着她，“还有别的话要讲吗？”
李方圆赶紧摇头，向他伸出左手。
方问水握住她的手，准备将她拉起来，但一用力就扯到了她左肩上的伤口，她当即疼得嘶嘶直吸气，“疼疼疼！”
这时候，陆宁终于回了神。他蓦然攥紧手里的面具，起身一剑指向方问水的脖颈，“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方圆旋即睁大了眼睛，紧接着毒虫群就爬上了陆宁的下身，将他那素白衣服下摆包裹了一层又一层，黑漆漆地涌动着。
陆宁本可避开，但他没有。
毒虫本可下口立马致陆宁于死地，但它们没有。
方问水本来也可以闪身躲掉陆宁的袭击，但他也没有这么做。
四周风声凄厉于遐迩。月影惨淡。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后方追兵离得越来越近。
李方圆拽着方问水的胳膊，费力地站起身，蹙着眉头盯着陆宁。此刻，一只五毒虫歪歪扭扭地爬到了陆宁那淡雅俊秀的脸上，虚虚痒痒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陆宁移眸，神色恍惚地看了李方圆一眼。随后，他兀然收剑，转过身去，闷声道：“你们走吧。”
方问水眉梢微扬，将刀插.入后背鞘中，抱起李方圆闪身跃进深林里。
呼呼寒风，李方圆窝在方问水的怀里，扭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见那白色身影独身立于荒枯的林子里。
孤影离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她才回转目光。
她垂着眸子傻怔好久，终于撑不住疲累疼痛、虚寒瑟冷的身子，逐渐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
李方圆再度醒来时，看见远处天空白蒙蒙的，晨雾纵生。耳边传来几声悠远嘹亮的鸟鸣，以及小溪的潺潺流动声。
十分静谧。
但真的好冷。
她瑟缩起无力的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背坐着一株大树，而少主却没了踪影。清醒以后，左肩伤口处的入骨痛感清晰地传递至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恨不得再昏一次。
她低首看着插在自己肩骨处的小弯刀，想将其拔.出来，但怕自己下不了狠手，又担心拔.出来之后伤口止不住血。万一失血过多翘辫子了可咋整？
没办法，她只好倚着树身，仰面安静看天，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不一会儿，一只老鹰飞来，在上空持续盘旋。几圈过后，骤然唳声呼啸，对着她展翅俯冲下来。
她顿感惊恐万分，这鹰莫不是把她当成死尸食物了？
眼看着那只老鹰真的离她越来越近，她慌忙撑地站起来，踉跄着虚软的步子往后面跑，但没跑几步就撞上一人。
她瞬间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但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李方圆仰面一瞧，见是方问水，立马哭丧着张脸道：“少主，有老鹰！”正说着，方问水抬起手臂，那只鹰就呼啸一声落上去了。
她呆了，“这是你养的？”与此同时，她发现少主手里竟抓着一把药草，因小时候她爹爹经常上山采药，所以她对这些比较熟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止血药草。
方问水微微摇头，“是我父亲的信鹰。”接着，他从鹰脚上解了铁环取下纸条，便放飞了老鹰。他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就收起来了，皱眉道：“又催。”
李方圆不解，“催什么？”
“催我回西夏。”
李方圆眉梢一动，哦了一声。
由于伤口太痛，身子太虚，她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于是扶着旁边的树身，缓缓坐下。
方问水瞥了她一眼，进而半蹲在她身前，将草药搁在地上，又抬手碰了碰她肩上的小弯刀，“怕疼吗？”
李方圆知道少主这是要帮她拔.出暗器，便诚实点头道：“怕。”
她本以为少主会有什么妙招能减少点疼痛，可谁知方问水淡然一回：“忍着点。”
李方圆无语了，一脑门黑线，“……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随口问问而已。”方问水一手按住她的右肩，另一手攥住弯刀暴露在外的部分，凝目紧盯着她的伤口，遽然间手上一攒力，迅猛拔.出了暗器，一霎那鲜血四溅。有一部分溅到了方问水的脸上。
李方圆疼得惨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抓着方问水的手臂，额头渗出点点冷汗。
方问水将采来的草药揉成一团，置于李方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方，接着手掌聚上内力，把草药捏成碎渣，翠绿色汁液一点一点地滴下。
李方圆痛得浑身颤抖，咬紧牙关，不禁更加用力地抓紧方问水的小臂，指甲都嵌进去了。
方问水对于李方圆拿他宣泄的行为，倒并没有什么反应。敷好止血草药汁儿，他从李方圆的衣服下摆处撕下一布条儿，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询问：“下一次喂养日是什么时候？”
“半年一次，下次差不多是一月中旬……”李方圆喘息着回答完，又拿眼瞟了瞟她那被撕坏了的衣服，忍不住抬脸望向方问水，不开心地道：“少主，为啥不撕你自己衣服？”
这一看，她才发现方问水的脸上溅有几团她的血，血珠顺着他的精致脸庞往下流，从薄薄唇角滑过，流至下巴滴落至他的黑衣上。
李方圆一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倾身向前，抬起袖子就去擦方问水唇边的血，“少主！千万别舔啊！会死人的！”
“……”面对突然靠近的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方问水直接懵了，手上包扎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李方圆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他脸上所有的毒血擦干净，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声，声音虚软：“待会再去溪边洗洗，以免有残留。”
方问水喉咙动了动，难得结舌了一回，“怎、怎么回事？”
刚刚突然一激动，把李方圆剩余的力气全部用光了。她身子更加疲软，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我的血有毒。”
说着，她虚弱且艰难地重新坐回去，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借此来缓解一些她左肩上的刺骨之痛，继续道：“以前有个人砍伤了我，当时溅了他一脸血，结果这个憨批吧，居然、居然摆出一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表情，有点像得意，又有点邪魅？说不太清楚……”
她揪着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索性也就不描述了，“反正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然后他就两腿一蹬嗝屁了……”
方问水听后，神情有些复杂，继续给她包扎伤口。
李方圆说了这么多话，不由得双目晕眩，垂下无力的脑袋。她感觉，她的热病越发严重了，且现在左肩伤口还又这么深，倘若不能妥善处理，她肯定撑不到下个月的喂养日。
想到这里，她不禁抚上昏胀的额头，蔫蔫地闭着双目，启唇提出请求：“少主，在你去西夏之前，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馆，最好把所有诊金与药钱给付了……”
方问水稍稍皱眉，给包扎收了个尾。
许久听不到少主的回应，李方圆强撑着睁开眼，小心瞄着方问水的脸色，“少主？”
随后，她忽然想到，少主这个人跟路有念不一样，压根就听不懂各种暗示明示，必须得把话摊开来讲他才能明白。毕竟，刚认识那会儿，少主都看不出来她腿断了需要人背，后来那个“出恭”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少主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发热了，可能在少主眼里，肩上这点小伤抹点草药就好，根本就不需要去医馆。
为了自己这条宝贵的老命，李方圆只好使出全部力气，攥紧方问水的衣袖，昏着双目，丧着脸道：“少主，我发热了，很严重！再拖下去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