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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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粗劣嘶哑的乌鸦叫声将李方圆从沉眠中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气急败坏地手拿扫帚在赶窗前的一只乌鸦。
“哎哟天呐，真是不吉利！你哇哇哇叫什么叫！赶紧滚回你们自己老窝去！马上都要过年了，真是给人添堵！”
李方圆把手伸出被窝拍了拍脑壳，略略梳理了一下混沌的记忆。她想起来，从大成山逃出来后，她明确与少主讲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希望少主能在回西夏之前把自己送到医馆去。后来，她的意识就逐渐不清醒了，只记得少主好像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时，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到院子里的光秃树杈上，又“哇——”地叫了一声。那妇人气急了，攥着扫帚就冲出屋外，锲而不舍地去赶它走。
虽然李方圆还是觉得头有些疼，但不管怎么说，身子较之前好受了不止一点点。她眨眨眼，扫视了一圈房间，只见桌椅板凳稍显破旧，墙壁还有些剥落，屋内陈设与她家没什么不同。
妇人终于赶走了乌鸦，折身回屋，见她正两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屋子，不禁快步走过来，惊喜道：“姑娘！你可终于醒了！”
李方圆从床上坐起身来，嗓子又干苦又涩哑：“这是哪儿？”她低首瞧见左肩伤口已经用绷带重新包扎了一回，且身上那破烂不堪的青衫也被换掉了，换成了一件素色衫裙。
妇人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杯茶，又扶着她，在她身后垫个枕头，“这是我家，我丈夫是个郎中，这儿也姑且算个小医馆吧。”
李方圆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径自点了点头。看来，少主去西夏了。
之后，她扭过脸，瞧见窗外的天有些暗，便询问道：“那个……大娘，请问我睡多久了？”
“你喊我尹大娘就成。”妇人帮她掖了掖被子，乐呵道：“你是昨儿个中午来这儿的，算起来一天半了，幸好你现在醒了，要不然可就糟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李方圆感激道谢，“多亏尹大娘照顾。”
妇人佯装瞪她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李方圆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咽咽口水，揪揪被角，吞吞吐吐地道：“那，那送我来的那个人……走前付诊金跟药钱了吗？”
尹大娘一时间脸上露出点疑惑神情，“走前？”
李方圆紧张点头，“嗯嗯，他给钱了吗？”
“他……”尹大娘话刚说到一半，前院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叫喊声，“老婆子！药都煎焦了！快点过来！”
一听这话，她立马急了，一边“哎哎”应着，一边往屋外跑，“来了！来了！”
屋里很安静。
但李方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看尹大娘那反应，貌似少主并没有把钱付全。糟了糟了，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啊，根本就看不起病。
要不，现在就溜了吧？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等少主发她工钱以后，她再回来把诊金药钱给补上。
主意一打定，她立刻把杯子放到一边，翻身下床，穿好鞋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左右瞧了瞧，见没有人后，她登时加快脚步窜了出去。
刚到院子中门，她倏地听到前院隐隐约约传来了尹大娘的声音，便赶紧蹲到旁边的枯草丛里。“……实在不好意思，这碗焦了，别介意哈……”
随后，就没了声儿。
李方圆等了许久，还是很安静。
她以为安全了，就暗暗吁口气，扒拉着中门从那儿悄悄探出脑袋。她刚把俩眼睛露出来，却正睹见方问水端着一碗药，低着眼正盯着她看。
李方圆不免大吃一惊，“少主？！”她注意到方问水并没有戴斗笠，长刀也不在身上。
方问水稍微眯了眯眼，“刚醒就跑出来，你精神不错啊。”
李方圆还是很震惊，“诶？你不是去西夏了吗？”
方问水蹙眉，“我去西夏，跟你跑出来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李方圆站直身子，正色道：“你不付钱就走了，留我一个穷光蛋在这儿，我不跑难道让我弟弟妹妹来赎我啊？”
方问水眉头蹙得更紧，“谁说我没付钱？”
李方圆一听，旋即喜笑颜开，乐呵呵地抢过方问水手里的汤药碗，“那就好，少主你可以走了。”
刹那间方问水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时候，恰巧尹大娘端着盘托从一旁的灶屋里出来，见到他俩站在中门这儿，着急忙慌地道：“姑娘你怎么跑外面来了？你发热还没好，身子还很虚呢！居然还到外面吹冷风！快！快回去躺着！就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身体啊！”
李方圆连忙应下，转身回屋去。
进了屋，她把那碗煎焦了的药汤搁在桌上，就立刻爬进了暖烘烘的被窝。之后，她见方问水跟了进来，不禁难掩好奇道：“少主，你不是急着回西夏吗？这都耽搁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走？”
方问水在桌边坐下，点上烛台，又慢悠悠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第一，我不急着回去。第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李方圆立马回一句：“为什么？”
方问水冷冷瞥来一眼，并不回答。
瞅着少主那不太友善的眼神，李方圆这才想起来，她也是千重门的一份子，自然是要跟着组织一起走的。
而且她现在可是头顶黄金十万两悬赏金的香饽饽，万一哪天不慎暴露身份，那她铁定死翘翘。倒不如跟着少主，反倒安全一点。
想到这，她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我去我去！”转而，她又想起一事，“那……工钱，少主你什么时候给结一下？”
方问水抿了一口冷茶，淡淡地道：“已经结过了。”
李方圆目显疑惑，“什么时候？”突然，她脑子一过电，目中的疑惑完全被惊恐所替代了，“诊金？值一千两？！”
她差点一口气憋过去，即刻掀起被子要下床，“我不治了！”
“……”方问水眼角禁不住颤了颤，“我去看过你弟弟妹妹，银子已经给你弟弟了。”
李方圆顿时松口气，复回到被窝里，“你什么时候去的？”
“从大成山顶下来的那一日。”
她点点头，关切地问道：“那他们……还好吧？”
方问水微颔首，“还好。”
她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而后又忍不住叹口气，“今年除夕我是没法回去了，不然他们看到我身上的伤，又要哭哭唧唧的，烦死了。”
方问水摩挲着茶杯，默默地看着她那垂丧的脸。
李方圆扯了扯被子，将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一点，随后望向方问水：“对了少主，我们去那儿要办什么事？要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方问水别过视线，“还不知道。”
“呃……”李方圆挠挠额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病好了。”说着，方问水站起身，端起桌上那碗药，走至她的床边，递过去道：“喝药。”
李方圆瞟着那碗焦乎乎的汤药，内心是拒绝的，嘴上也是拒绝的，“我不要……”她从小就怕喝苦药，更何况这碗药还是焦了的。
方问水眉头皱起，冷声道：“看来，还是晕过去好灌一些。”
“啥？”李方圆立时瞪大了眼睛，“我昏过去的时候都是少主你硬灌的？”
方问水一点首，“没错。”
李方圆咽了咽口水，纠结片刻后，主动接过方问水手里的药碗，“我自己来。”她深吸一口气，捧着碗硬逼着自己喝完了。
喝完后，她的脸皱成一团，“太苦了，太苦了……”她边埋怨边去拿刚刚被她搁到一边的茶杯，举起来咕噜咕噜喝个精光，这才冲掉一些嘴里的苦涩味。
之后，方问水默不作声地拿过空碗，出去关上门。
折腾这么点时间，李方圆又觉得身子疲累得不行，便躺下准备睡一觉。不多久，方问水再次推门进来，端来一碗白粥，让她喝了再睡。
尽管她现在没胃口，但她还是听话喝了。
毕竟，她不想被少主捏着脸硬灌。
真粗暴。跟秦薇一样粗暴。
……
接下来的日子，李方圆便留在此医馆养病。
每天，尹大娘都会过来给她伤口上药换绷带，助她清洗身体换衣服，但因为医馆比较忙，所以尹大娘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至于送饭送菜送药的工作，都是少主在做。
有少主在，她就不敢不喝药，每回都喝得一滴都不剩。
第六日上午。
热病好得差不多了，她在房间里又实在憋得慌，就想出去走走。尹大娘见外面暖阳高照，欣然同意，“出去晒晒太阳也好，正好我把被子抱出去晒一下。”
李方圆开心不已，穿戴整齐后正欲出门。
尹大娘又喊住她，“你让你情郎陪你一道出去，护一下你那伤肩，要是被人撞了，伤口一撕裂就很难再长好了。”
李方圆哦哦应下。对于别人误会她与少主是那种关系一事，谁都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反正他们在李上善李若水面前就是这么装的，甚至比这个还要夸张，都直接完婚了。
她出去后，拐个弯敲了隔壁房间门。
不一会儿，方问水开了门，冷淡道：“干嘛？”
李方圆笑呵呵地搓着手，“今天天气可好了，我们出去转转吧，我身子骨都要钝了。”
方问水抬眼看向湛蓝的天空，正要开口说话时，谁知李方圆接着又乐呵道：“不去啊，那我自己去了。”
之后，她就转过身颠颠地跑进院子里。
尹大娘正抱着被子出来，一瞧见她，忙喊道：“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出去？”
“他不……”
李方圆正要解释，方问水却走过来道：“走吧。”
尹大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
“好嘞！”李方圆高兴地直点头。
……
一出医馆。
李方圆那雀跃的心情陡然沉于死寂。她看着面前这个稀疏错落的村庄，以及村庄所倚靠的那座山，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她望向那座高山，轻声询问：“少主，这是青山脚下吗？”
方问水点头，“嗯。”
李方圆缓缓吐出一口气。果然，那座山顶上便是惨遭灭门的青山派。大成剑派与青山派相隔得并不远，马车三天就到了。
她在这里呆了六天，居然都不知道这里是青山脚下。
李方圆不禁摇了摇头，顺着村间小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孩童打闹声，狗吠鸡叫声间或着传到她耳朵里。
方问水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边。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小山坡上，与那座青山相毗邻。
山坡上枯草横生，野蛮生长。一处坟丘高高隆起，异常显眼。一只乌鸦从远处飞来，扑棱着翅膀站在了墓碑上。
因李方圆小时候偷看过他爹的鬼神话本子，所以向来对坟地有点害怕，不敢靠近，总担心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自己。
但她今儿个看到那座坟，却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过去。
当她站到墓前时，刺眼冬阳照到那略略残破的碑上，一阵疾驰而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迷了她的眼睛。
碑上所刻字迹已然模糊了。
但“爱妻白芷”四个字却十分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