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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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云居。
吵闹喊叫声将徐灵灵从香甜的睡梦中吵醒。她不悦地起身，披上嫩黄色外衫，骂骂咧咧地开门出去，“混账方圆圆！大半夜不睡觉瞎喊什么！还说晚上陪我一起吃饭结果自己先睡上了，本小姐没找你算账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结果现在还来吵我睡觉！”
外面很冷。她缩着身子站在连廊里，往黑漆漆的院子方向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她又冷又气，跺着脚骂道：“方圆圆！死哪儿去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要不然本小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去陪柔师姐！”
无人应。
徐灵灵更恼怒了，抬脚踏过连廊走向院子，“居然又不理我！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淡淡月光下，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周围一圈殷红的鲜血，将雪白的衣衫染得透透的。刹那间，她愣愣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身子僵住了，心脏也像是静止了一般。
陡然间，凄厉的嚎哭声从她的嗓子里冲出来。
不出片刻，从前方的主殿快速跃来一道极影。
“灵灵！”徐松山惊慌落身于院内，见徐灵灵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草草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便快步走向徐灵灵，“灵灵乖，不要怕，外公来了，外公会保护你的。”
徐灵灵慢慢瘫软在地，仍悲痛嚎哭不已，嗓子里含糊地唤着：“方圆圆……方圆圆……”
徐松山心疼地将她扶起来，柔声安慰道：“灵灵听话，跟外公回屋里去，外公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别人靠近你伤害你的。”
徐灵灵僵着脖子仰面看向徐松山，眼泪汹涌地流着，嘴唇颤抖：“外公……方圆圆死了，方圆圆死了……”
徐松山万分疼惜地将她拥入怀里，“都怪外公来得太迟，让灵灵受惊了，灵灵乖，咱们回屋，外面太冷了。”说着，就要拉她去房间。
徐灵灵拼命摇头，用力挣脱了徐松山，踉踉跄跄地奔向那具尸体，扑倒在其身旁，哭喊着道：“方圆圆，方圆圆！你起来啊！你起来……”
这时，一队弟子举着火把跑进来，列在院子里。
其中一个弟子出列，躬身汇报：“掌门，所有住在南院的人，包括刘太轩在内的江卓派弟子，悉数被杀，而其他三院也死了不少弟子，倪师伯和三长老正在那边维持秩序。”
徐松山皱了皱眉，随后指向徐灵灵身边的尸体道：“把她拖下去，别影响灵灵心情。”
这句冷冰冰的话钻到徐灵灵的耳朵里，令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呜咽哭声缓缓止住，但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掉落下来，滴到尸体那沾着鼻血的白色袖子上。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也慢慢变得憋闷。
“是。”那名弟子领命，便向徐灵灵走过来。
另一名弟子忽然从墙头飞身跃下，低首禀告：“掌门，目前发现三个可疑人物，他们意图离开这里，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追上去了，不过，现在还不知道敌方一共多少人。”
徐松山点头道：“我得守着灵灵，抽不开身，你去南殿一趟，让陆宁去解决他们。”
“是。”此人领命退去。
徐灵灵本来呆呆地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方圆圆的尸身被人拖走，但徐松山说的那句“让陆宁去解决他们”一下子猛地击中她的大脑。
“爹爹……”她回过神来，急忙爬起来，拨开众弟子，飞快地往外面跑。
徐松山大惊，赶紧追上去拽住她。“灵灵！你去哪儿？”
徐灵灵甩开他的手，哭着继续往南殿的方向跑：“爹爹，爹爹，我要找我爹爹！”
徐松山脚尖一点，疾身挡在她面前，“外面危险！不许去！”
她痛苦地按住憋闷的胸口，不管不顾地冲撞过去，“我要去！”
徐松山怕伤着宝贝外孙女，只好让道，但他一直紧紧跟着徐灵灵，谨慎地注意着四周动静，生怕突然冒出一个入侵者。
一路狂奔至南殿前。
徐灵灵气喘吁吁地正要爬台阶进去，恰巧这时候陆宁执剑从高高台阶上走下来。父女俩四目相对。
徐灵灵在看见陆宁的一霎那，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她捂着脸，嚎啕大哭，“爹爹，呜呜呜……方圆圆、方圆圆她死了……”
陆宁那秀雅眉头微蹙，眸子稍移，看向徐灵灵身后的徐松山。徐松山则脸色阴沉，沧桑浑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难以遮掩的恨意。
陆宁没有言语，足下内力攒动，瞬间化成一道白影，疾速飞向正门口。
……
另一边，正门门楼。
凌厉黑影擎着刀自半空俯冲而下，福伯快速回身正欲抵挡攻击，但那黑影径自越过他，直直对准那俩长老就去了。
俩长老立马横着剑迎击。
短暂疾速的两招过后，那两人便飞身猛退数十步。随后，方问水撤身至路有念与路无妄身边，抬手将路有念怀里的李方圆拽下来，沉声道：“出去后兵分三路回西夏。”
路有念与路无妄点首，立即一左一右分开，各自飞速腾跃跳上周边高墙，在狭窄的墙头上身轻如燕地行走。那俩长老一看，连忙对视一眼，也分开追上去。
紧接着，方问水单手抱起李方圆，另一手持刀跃向门楼，正对着福伯而去。福伯左脚往后退一步，双手抬起一甩，几发暗器猛地冲着方问水而来。
方问水迅捷抬刀打落暗器，进而飞身冲过去。
福伯见状，连忙侧身躲避，而后那一刀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微量的鲜血溅出。
方问水并不恋战，头也不回地跳下门楼，顺便把刀插.入身后刀鞘中。他抱着李方圆迅速离开大成剑派，潜入处于山腰上的树林。
树木光秃秃的，干枯树枝在寒风中哗啦啦地响。
冷风吹得李方圆浑身虚寒瑟冷，她搂着方问水的脖颈，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弱声道：“少主，福伯紧追不舍，要不让五毒虫出手吧。”
方问水疾身躲避自身后飞来的暗器，而后低眼瞧向她的牛头面具，“后面还有一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陆宁。”
李方圆不由得眼眸一闪，“那……还能逃得掉吗？”
“杀了这两人，自然就能逃得掉。”话罢，方问水旋身下落，将李方圆放下，便拔出黑色长刀，想要尽快了结那个纠缠不休的福伯。
因福伯精于淬毒暗器，擅长远距离作战，所以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隔着老远就停住了脚步。
他瞧着李方圆的面具，冷笑道：“想必姑娘就是新一任的五毒虫宿主吧。”刚说完，他的身体就如陀螺般飞速转动，将地面上的枯黄树叶、尘土残雪连带着欲偷袭的毒虫们一并旋离他的身旁。
李方圆心里咯噔一下。居然被发现了！
紧接着，福伯便从怀中掏出杂七杂八的暗器，唰唰地往李方圆这边丢过来。方问水提刀上前，快速打飞暗器，紧接着便倾身疾速靠近福伯。
可福伯为了保持他的作战距离一再退后。
这个时候，一道白影掠过光秃秃的林子，似箭一般狂速而来，一剑抵上方问水的刀。微弱月光下，刀剑相抗的声音在凄冷夜色下四溅开来。
陆宁看见刀剑对面，那压低的斗笠下，一双矜冷的眼睛笼罩着一层阴影，不由得皱眉道：“你是那日入侵我南殿的人。”
方问水并未答话。他视线稍稍错开陆宁，看见不远处的福伯手上有动作，摆明了是要攻击李方圆。于是，他即刻撤刀，疾身退到李方圆的身前，替她挡下那簌簌飞来的暗器。
陆宁将剑别至手肘后，盯着李方圆的一身青衣与牛头面具，再没有下步动作。
福伯收身站定，对着李方圆哼笑一声：“你果然不会武功。”
李方圆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瞧着陆宁与福伯，又移眼看向挡在她身前的方问水。先不说福伯有多强，陆宁的实力她是很清楚的。方才少主说，只有杀掉这两人他们才能逃得掉，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即使福伯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与能力，即使陆宁很容易就会察觉到她的五毒虫，她也不愿意安然躲在少主的身后，成为少主的拖累。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要搞偷袭那一套了，直接明着来吧。
李方圆打定主意后，咬紧下唇，集中心神地调动所有五毒虫攻向福伯与陆宁两人。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五毒虫源源不断地从土里冒出来。
陆宁不禁折眉，迅疾飞身上树。福伯也跃向半空，躲过毒虫攻击。但五毒虫们又聚成黑色波浪，往树上涌动攀爬着，不依不挠地去追击这两人。
方问水回头看向李方圆，眼里盛着些许诧异，似是没想到她会对陆宁出手。
这时，陆宁御气将周身的毒虫冲到一边去，进而往李方圆这边飞来，抬手欲揭她的面具。但方问水并未让他得逞，直接持刀迎击上去，同他快速对起招来。
而福伯也没闲着，一个闪身避过毒虫，接着跳至半空中，将毒暗器全部甩向李方圆。方问水此刻正被陆宁缠着，根本就无暇抽身来帮她。
她不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淬了剧毒的暗器冲她飞来，脑子里已然出现自己惨死的画面。
可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也出乎了福伯的意料。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几乎同时闪到她面前，一刀一剑迅猛起落，为她挡下众多毒器。
对于陆宁此番倒戈的行为，福伯感到万分惊异。他飞身落到干秃秃的树干上，皱着苍老的脸，冷声斥责：“陆宁！你想造反吗！”
陆宁拧眉不回答，垂下剑，回过身子默然地看着一身青衣的李方圆。
他想到十五年前，凌师妹死时正是身着一袭青衣，而眼前这个新一任的五毒虫宿主，其周身气质居然也与凌师妹很像。
他不禁眸子微敛，目光哀痛。片刻后，他缓缓走近李方圆，慢慢抬起手，试探着要去摘她脸上的牛头面具。
这一次方问水没有拦着，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但这个时候，福伯耐不住滔天怒火，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便飞身前来要刺杀李方圆。“陆宁！你清醒一点！凌缘已经死了！五毒虫宿主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那瘦削的苍老面容径直往下，冲劲激起的风将他的脸吹得畸形，看起来狰狞无比。“我现在就杀了她！”
方问水眉梢一抬，擎刀迎击福伯。
在陆宁即将碰到李方圆的面具时，李方圆一把将他的手打过去。她目光紧盯着半空中的福伯，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在月光的照射下，福伯手中的匕首上似乎有一条细丝。李方圆心里一慌，快速回头，竟看见那条细丝与地上的一个小弯刀暗器相连。
此刻福伯惊悚一笑，用力一拉匕首，那个暗器径直飞向方问水的后背。
“少主小心！”李方圆惊慌失措地飞扑上去，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弧形小弯刀。自左肩传来的尖锐刺痛感令她心底一颤。
但她丝毫不后悔，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个暗器只是一个普通暗器，但对于少主来说，却是有着剧毒的暗器。再怎么想也是她中比较划算。
而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方问水飞速一刀砍中福伯的脑袋，浓黑的血顺着他那残缺的皱皮迅速流下，轰地掉到地上，没了声息。
方问水回过身，看见李方圆苦痛地跪着，身子缩成一团，她那左边肩骨处插着暗器，青衫染着一片殷红鲜血。那一刻，路有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陡然钻入他的脑子里。
——所谓爱，就是竭尽全力地对一个人好，好到甘愿替那个人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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