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共感 灵山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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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课铃声一响，于瓷鲤起身准备下楼去找那位叫做方若静的清理师了解情况。可她刚刚起身，便被讲台上的老师叫住了。
“于瓷鲤，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于瓷鲤皱了皱眉，只能跟着眼前的老师来到高二年级的办公室。
一踏进办公室的大门，于瓷鲤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邬辰正站在高二一班班主任廖老师的旁边。
见到于瓷鲤走了进来，邬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仿佛不认识一般，迅速将目光移开。
“陈老师，你们班的小丫头又被欺负了？”廖历程看到陈眉带着左脸贴着OK绷的于瓷鲤进来，开口询问道。
原来这个女老师叫做陈眉。
她将手中的书甩到办公桌上，发出“砰”得一阵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十九班的那几个自费生，我这次要好好跟他们班的叶老师聊一下。”陈眉双手环胸，神色骇人。
“小叶也是刚毕业的新人老师，管班里的学生十分费劲，你找她谈我估计效果也不大。”廖历程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如找年级主任谈谈。”
“王建生？”陈眉提到他冷哼一声。“他能管这事？我只求他少摸女老师的手和腰。”
廖历程看了看还在办公室里的邬辰和于瓷鲤，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孩子还在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廖历程那声提醒落下后，陈眉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于瓷鲤，却依旧带着满心火气。
她垂眸看向站在跟前、左脸OK绷贴着格外刺眼的于瓷鲤，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副为学生做主的强硬姿态，径直敲定了处理办法：“别的都先别说了，于瓷鲤，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没人替你撑腰，我替你撑腰。学校这边沟通来沟通去也拖沓麻烦，索性你明天就联系孤儿院那边，让院里的负责人抽空来一趟学校。”
话音落下，于瓷鲤脑中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来，她脸色有些苍白。
陈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愤忾地说道“让你们孤儿院的老师或者院长过来，当面跟十九班的班主任还有年级主任对接。有监护人出面作证施压，那群闹事的学生才不敢随便糊弄，学校处理起来也名正言顺，总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在学校受这种委屈。”
廖历程在一旁附和着点头：“陈老师说得没错，终究还是要有家里的长辈出面，学校才好发力管教学生，不然我们老师两头协调，始终差一层力度。”
可于瓷鲤一句也没听进去。
耳边两人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声音在耳畔回响，却半点落不进心底。
她垂着眼，长睫密密地垂落，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而起的所有晦暗与凉意。
在她的记忆里，让孤儿院的人来，根本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相似的场景，似乎她早就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早已烂熟于心，也早已彻底失望。
记忆里上一次她在学校被人堵在楼梯间推搡辱骂，书本被撕得粉碎，校服外套被扔进脏水沟，闹得比这次还要严重。
那时陈眉也是一样的说法，强硬又恳切，让她赶紧找孤儿院院长来学校协商处理，替自己讨回公道。
她那时候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以为法定监护人出面，总能有人站在她这边，总能管住那些肆意欺负人的同学，总能让她不用再默默忍受无端的欺凌。
可结果呢？
回忆骤然涌入她的大脑，将于瓷鲤的记忆反复碾压震碎，坠回那个冰冷又压抑的方寸之地。
孤儿院的院长来了，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例行公事般和学校老师客套寒暄了几句，全程脸上挂着客套又疏离的微笑，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希望学校严加管教学生”的场面话。
转头面对欺负她的学生，也只是轻飘飘几句口头警告，连一句像样的追责、一点实质性的惩处都没有。
至于她这个被欺负的人，无人过问，无人在意。没人问她疼不疼，没人问她怕不怕，更没人问她是不是一次次被针对，是不是长久活在被霸凌的阴影里。
似乎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孤儿院的所谓监护人，从来都靠不住。
那里从来就没有固定的负责人，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社工来了一批走一批，每个人来了都只想着安稳熬过任期。
即便是有想要一心负责的院长，离开了这里，又有新的工作要顾及和新的人要帮助，总没个定性。
更荒唐也更绝望的是，孤儿院本身也是个小世界，那里也是霸凌的温床。
记忆里的画面愈发清晰，冰冷又刺骨。狭小拥挤的集体宿舍，昏暗潮湿的走廊。
年纪大的孩子欺压年纪小的，性格强势的欺负性格软弱的，拉帮结派，抱团排挤，弱肉强食是那里默认的规矩，即便有人管束，但是私下里也屡禁不止。
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无亲无故，没有靠山，自然而然就成了那群人最合适的欺负对象。
被子被冷水泼湿，饭菜被人故意打翻，藏在枕头下的仅有的一点零钱被搜刮一空，穿的衣服被故意划破，就连晚上睡觉，都时常被人故意叫醒刁难，不许安稳休息。
即便有老师护着，换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的孤立，她但凡敢告状，过后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久而久之，于瓷鲤早就懂了一个道理：能欺负你的人，到处都有，能护着你的人，从来没有。
所谓解决问题，不过是把她的委屈摆上台面，再被所有人轻飘飘一笔带过，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独自承受所有后续的报复与刁难。
可是，不该是这样，这不是她于瓷鲤的记忆，这是谁的呢？
思及此，于瓷鲤冲着陈眉笑了笑：“老师，您别替我担心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陈眉听言，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我想帮你，可是我的力量也有限，我......”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于瓷鲤，见到老师这般定是会有所不解，甚至会悄悄心生失落，会固执地以为，只要是老师想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总觉得成年人拥有无所不能的能力，总能轻易替自己遮风挡雨、摆平所有难处。
可如今不一样了。
职场浮沉数年，摸爬滚打一路走来，于瓷鲤早就褪去了年少时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早早看透了成年人世界的底色，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处处受限、步步身不由己。
她见过太多满腔热忱的人，被冰冷的规则条条框框束缚，见过太多心怀善意的人，明明有心帮扶旁人，却被固化的体制、既定的格局、身不由己的身份枷锁牢牢困住，空有一腔心软，却无半分余力。
她太懂陈眉此刻的为难了。
不是老师不想帮，也不是老师不愿尽心，更不是师生情谊浅薄淡薄，而是有些难关，从来都不是靠人情、靠心意、靠一己之力就能跨越的。
这世间太多难处，根源从不在某一个人，而在那层层叠叠、根深蒂固的机制里。
身处既定的规则棋局之中，每个人都只是被裹挟前行的棋子，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底线，各有各动弹不得的苦衷。
陈眉身居其位，能护她几句、替她忧心、为她牵挂，已是倾尽了所能给到的最大偏爱与兜底。再多的，便再也强求不得。
于瓷鲤心头酸涩翻涌，却半点没有流露分毫，反倒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褪去了年少的依赖，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通透。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委屈，也没有再提半句难处，只是语气轻柔又笃定地打断了陈眉未尽的愧疚之言：“老师，我都明白的。”
她明白老师的有心无力，明白善意在规则面前的渺小，更明白很多困境，终究只能自己咬牙扛过去，无人能替，无人可帮。
“您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为难。”于瓷鲤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反过来安慰陈眉。
她此话一出，不止陈眉，就连在一旁说话的廖历程也瞪大了眼睛，看向于瓷鲤。
于瓷鲤冲着二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邬辰见此情景，慌忙也跟了出来。
“你......你是于瓷鲤？”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于瓷鲤却听懂了，她听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邬辰：“你知道是不是，你也是清理师？”
邬辰没想到于瓷鲤会直接挑破，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愧疚道：“我没想到你也会被牵扯进来，我一醒来就发现你和张岂奈都不跟我在一个班。这件事情就很离奇，正常的幻界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正常的幻界？”
“幻界是怨灵的怨气所幻化的场域，这里出现的人大多数都只是幻影而已。除了怨灵所憎恶想要铲除的人之外，剩下的便是清理师会以各种合理的身份出现在幻界之中。如果这个幻界和清理师本人有关，那么幻界之中这个清理师所获取的身份跟原本的身份是相同的。”邬辰挠了挠头。
“但我刚刚在办公室听到了你和陈老师的对话，你的身份发生了变化？”邬辰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这是因为，她的能力是共感。”
于瓷鲤和邬辰同时看过去，说话的是方若静，她身旁站着张岂奈。
“什么！你竟然是......灵山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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