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瓷鲤》洛醉

4、彼界 怨灵域

　　不停的呼喊中，于瓷鲤这才反应过来。

　　于瓷鲤转过头看向教室里，除了站在桌前的张岂奈，教室里竟然空无一人。窗外原本还是白天，现在已经乌漆嘛黑的天。

　　她起身环顾四周，教室里空空荡荡，头顶上的白织灯忽明忽暗。

　　张岂奈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他拍了拍于瓷鲤的桌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就这样了。”

　　他面露苍白，头上还滴着汗，似乎有几分恐惧。

　　于瓷鲤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你不觉得可怕吗？教室里突然没人了？”张岂奈的语气里有几分紧张。

　　于瓷鲤冲着他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出去看看？”

　　张岂奈点了点头，跟着于瓷鲤的脚步向外走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走廊里最后的一点余温仿佛瞬间被抽空。

　　没有风，却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秋冬季节的寒凉，是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往日里课间永远吵吵嚷嚷的教学楼走廊，此刻一片寂静，甚至能清晰听见彼此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头顶老旧的声控日光灯苟延残喘，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带着细微的电流滋滋杂音。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扯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贴在地面和墙根，形状扭曲怪异，像是随时会脱离主人的掌控，独自活过来一般。

　　整栋教学楼彻底空了。

　　左右两侧一间间教室门窗紧闭，玻璃窗黑沉沉的，走廊里仅存的两个人。所有教室的窗帘都不知道被谁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半点光亮。
　　走廊尽头的绿色安全出口的标志亮得异常显眼。

　　张岂奈浑身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着校服布料又凉又沉。他半步都不敢落后，死死跟在于瓷鲤身后，手指拉着她校服的衣角。

　　他喉头滚动了好几下，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对……太不对劲了。咱们明明只是在课上趴了一会儿，顶多闭目小憩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天全黑了，学校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保洁阿姨、值班保安，就算学生走光了，总得有人在吧？”

　　于瓷鲤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她的脸色看着比张岂奈平静太多，没有慌乱，没有惶恐，可若是凑近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两侧一间间紧闭的教室，目光掠过每一扇漆黑的门窗，掠过墙面上褪色剥落的文明标语。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得有些反常：“不知道。先下楼，离开这栋楼再说。”

　　从教室里所有人凭空消失的那一刻起，从窗外白昼骤然变成深夜的那一秒起，所有寻常的可能性，就全都不成立了。

　　两人抬脚，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挪动脚步。

　　脚步声落在水泥地面上，格外空旷，回声一圈圈荡开，反反复复。

　　每走一步，周遭的压抑感就重一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缓缓收紧。

　　楼道尽头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黑雾。

　　那雾不浓，却黏腻异常，灰蒙蒙地笼罩着楼梯拐角，看不清台阶，看不清楼下，更看不清楼梯下方藏着什么东西。

　　黑雾静静浮动，没有流向，没有消散，就那样死死堵在唯一的下楼路口，阻断了两人唯一的去路。

　　紧接着，那声音响起来了。

　　哒哒。

　　哒哒哒。

　　声音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像是有人穿着平底旧皮鞋，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上走。

　　脚步声节奏规整，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楼道里，精准砸在两人的心尖上。

　　最吓人的从来不是声音有多刺耳，而是根本听不清这声音的来源。

　　分不清是在楼下，还是就在隔壁，亦或是……紧跟在他们身后。

　　四面八方都萦绕着同样的脚步声，环绕在耳畔，无处可逃。

　　“灯……灯怎么灭了！”张岂奈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往于瓷鲤身后缩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所有忽明忽暗的日光灯齐齐熄灭。

　　整片走廊，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一丝微光，窗外没有月色，没有星光，远处没有城市的灯火，整栋教学楼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人间之外，关进了无边无际的暗夜牢笼里。

　　唯有那脚步声，还在持续不断地逼近。

　　哒哒……哒哒哒……

　　越来越近。

　　近得仿佛下一秒，那个走路的东西就会走到他们身后，贴着他们的后背，停下脚步。

　　黑暗里，张岂奈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牙齿都开始打颤，整个人吓得快要站不稳：“瓷鲤……我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我们要不要跑回教室锁上门？教室里起码有桌子能挡一挡……”

　　于瓷鲤沉默了一瞬，在极致的黑暗中，她的眼睛反而慢慢适应了周遭的昏暗，能隐约看清周遭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回头，低声却坚定地回绝：“不能回去。”

　　“为什么？”张岂奈带着哭腔压着嗓子追问。

　　于瓷鲤抬手，慢慢摸到身边冰冷的墙壁，掌心贴着冰凉刺骨的墙面，以此稳住自己发抖的指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于瓷鲤缓缓、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头。

　　黑暗浓稠如墨，看不清任何轮廓，看不清任何身影。

　　可那脚步声，就在身后咫尺的地方，停下了。

　　哒哒。

　　最后两声，落定。

　　世界瞬间死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张岂奈察觉到不对劲，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蚋，颤抖着问道：“它……它是不是到了？是不是就在我们后面？”

　　于瓷鲤没有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于瓷鲤？”

　　拉着于瓷鲤衣角的张岂奈浑身猛地一僵：“谁、谁在说话？！”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影。身形、身高、同款校服，连发型都和眼前的张岂奈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张岂奈。

　　一个从头到脚，完美复刻，找不出任何差别的张岂奈。

　　唯独不一样的，是眼神，那双眼睛里透着坚毅、明亮和清醒。

　　张岂奈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带着哭腔哀求：“别信它……求你了，别信它……”

　　于瓷鲤站在两人中间，左右各站着一个张岂奈。

　　显然来人没想到这里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他挑了挑眉，指了指那个人拉着于瓷鲤衣角的手道：“不要顶着我的脸做这种动作。”

　　于瓷鲤突然轻笑出声，她早已发现这个并不是真的张岂奈。那么一个骄傲自大的人，这种表现着实不太像本人。

　　那个浑身发抖的假张岂奈，忽然就不抖了。

　　低沉的笑声从假张岂奈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笑声根本不属于少年该有的清亮音色，沙哑、干涩，还裹着一股磨铁片似的粗糙杂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湿泥巴在发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呵呵……呵呵呵……

　　笑声不大，却颇有几分惊悚。

　　他保持着低头缩肩、惶恐畏缩的姿势没变，后背依旧佝偻着，可脑袋却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弧度，一点点、慢悠悠地拧了过来。

　　脖颈转动间，隐约能听见咔咔的骨节错位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原本那张写满惊恐、脸色惨白的少年脸庞，笑意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蔓延。

　　嘴角越咧越开，越扯越大，硬生生向耳根两侧撕裂拉扯，直接扯出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夸张弧度。

　　原本泛着水光的眼睛，瞬间褪去所有怯懦神色，眼尾诡异上挑，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没有半点眼白，死寂又阴寒。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害怕发抖的模样，只剩扑面而来的阴冷与恶意。

　　“被看出来了啊。”

　　假张岂奈开口，声音依旧是张岂奈的调子，语气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慵懒又阴恻：“我还以为，能多骗你几秒呢，于瓷鲤。”

　　于瓷鲤忽然转身，随即后退了几步。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脚步不停，一路向着楼下冲。

　　“喂！你这家伙等等我啊。”

　　“等个球球，你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东西吗？”于瓷鲤一边跑一边吼道。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绝对有办法啊。你是怎么跟这个奇怪的家伙搞到一起去的。我原来在上课，醒来就在一楼的医务室里了。”

　　“我是在课桌上醒过来的，我现在觉得这里是类似的之中。”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俩不可能总是这么倒霉，一层又一层的世界。”

　　猛然间，眼前的场景一转，于瓷鲤骤然回到了课堂之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讲台上老师认真讲课，台下书页翻动，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平常别无二致。

　　于瓷鲤转过头去，坐在教室后排的张岂奈朝她眨了眨眼。看来刚才是什么东西拉着他们进了另一个空间。

　　想到这里，于瓷鲤挠了挠头，看来她必须要找到制约怨气的手段，一会儿下课再去问问那个清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