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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速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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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隔断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李秋水炒菜的油烟四处飘散,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连点大白菜都炒糊了,油烟就更大了,没一会奶奶就被呛得咳了两声。
李秋水赶忙把门大开,从木板床上拿过自己的破毯子一个劲抖落,想把油烟给散出去。
然后盛了两碗中午做的大米饭,又拿了个碗盛了点白菜,走了过来,说道:“做好了,去吃饭吧。”
少年便起身走到灶台旁边,李秋水家连个餐桌都没有,少年从盘子里倒了一些白菜到装着米饭的碗里,仰头,吞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整碗饭就吃完了。
反观李秋水那边,他先是把奶奶扶了起来,倚在身后的枕头上,常年的卧床不起使老人的四肢萎缩的非常厉害,自然也没有力气,李秋水半个身子支撑着奶奶让她坐了起来,随即拿起碗和调羹。
比起少年吃的那份,奶奶的这份白菜要细碎的多,几乎要剁成了白菜泥,李秋水把泡着热水的大米饭搅和了一下,确保大米饭里面没有冷的地方,才半勺白菜半勺米饭的往老人嘴里送。
李秋水半个身子的力量撑着奶奶身体的重量,半个身子撑着自己端碗的动作,没一会上臂肌肉就酸涩的不行,不过还好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很多,这么强撑着一口一口的喂下了一碗饭,李秋水背后就出了一身汗。
李秋水把碗放下,说道:“奶奶你先别睡啊,我给你揉揉肚子,要不不消化肚子疼啊。”
说着慢慢把人仰面放倒在凉席上,擦了擦手,隔着一件暗红色的旧衣服慢慢在老人肚子上打着圈,像是哄孩子一样,老人很快便被这熨帖的感觉弄得昏昏欲睡,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少年一直站在灶台前,若有所思。
李秋水直揉了能有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走过来捧起早已凉透的饭菜,蹲在门口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李秋水吃完饭还要帮后街的扎纸刘去劈做棺材的木料,时间紧迫,吃的更是没个样子,脸都要掉进了碗里,吃完之后打了个嗝,才注意到那小子站在自己旁边。
李秋水扭头看他,问:“吃饱了?”
少年诚实的回答:“没有。”
李秋水站起来,说道:“没吃饱也没了,我这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一份口粮给你吃,要是没吃饱就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说着就回屋把碗筷拿过来去院子里打了点水给刷了,然后就准备去后街了。
少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李秋水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跟着我干啥?”
少年答道:“你和你奶奶比起来,和你呆在一起会更让我舒服。”
李秋水哑然了半天不知该作何回应,随即放弃一般摆摆手:“行吧行吧,你爱跟着就跟着吧,别吓着了就行。”
扎纸刘大名叫刘广民,也算是个手艺人,村里有个什么白事儿都上他这买东西,想要啥给你扎啥,没老婆没孩子,孤家寡人一个,年轻点的时候还好,现在50来岁的人了,身子也不那么硬朗了,扎个纸还行,做棺材啊骨灰盒啊这些需要砍砍伐伐的事就不那么自在了。
李秋水平时有空就来这帮忙,帮挫一宿木头就能得十块钱。
扎纸这种活再怎么说还是有点阴沉的感觉,而且刘广民脾性也有点怪,家里那些纸扎的高头大马金童玉女大晚上看着也怪吓人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后街就他一个人在那住,乐得清净。
老远李秋水就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走进院子里才发现是刘广民正在刻墓碑,嘴里叼了根卷烟,劣质烟丝非常呛人,李秋水还没走几步就闻到那股辣嗓子的味道。
李秋水喊道:“刘叔,你这边干活边抽烟,也不怕把你这屋子的金童玉女给烧着了。”
刘广民使劲吸了一口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李秋水身后那个的俊俏少年。
“哟,这谁?你家亲戚啊?”
李秋水笑笑都懒得解释少年的身世问题了,随便含糊道:“就来串门子的,非要跟我过来看看。”
刘广民笑道:“我可付不起两个人的工钱啊。”
“不用,他就在家闲的,就过来看看。”
刘广民眯了眯眼吐出一大口烟来,把烟头扔地上使劲踩了踩,说道:“行吧,别给我乱动就行。”
李秋水说道:“放心吧刘叔,他老实着呢。”说完撸起袖子,走到一堆圆木跟前说道:“昨天是让我把这堆木材给刨了吧,我现在就弄啊。”
刘广民却摆摆手道:“别别别,你来把这个碑刻了吧,我都画好了,照着印儿刻就成。”
李秋水笑呵呵的答应着:“成。”说着接过刘广民手里的工具叮叮咣咣的砸了起来。
李秋水在刘广民这帮忙挺久了,起初刘广民是想雇个伙计,可是村里人都嫌这活晦气,不嫌的刘广民自己又嫌伙计好吃懒做,久而久之还就李秋水合他的心意一点,刘广民还打算把这门手艺传给他。
李秋水看着碑上的字,发现这是村南面一个老阿婆的墓碑,他也是知道的,和奶奶差不多,卧床很多年了,不禁有点唏嘘,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要来亲手做奶奶的棺材,刻奶奶的墓碑。
刘广民自己则伸了个懒腰,坐在灯下的马扎上,拿了一大包金纸,开始一个个叠元宝。
少年从进门开始就站在一个地方,收集完这院子的信息之后就开始打量这些死人的玩应。
这院子不大堆的满满当当,李秋水在的那边是一堆石料,刘广民在的那边是各种五彩缤纷的扎纸,大的有粉色的高头大马,金色的摇钱树,小的有一对对的金童玉女,甚至还有几副麻将。而另一边则是一些木料,看得出来是做棺材用的材料。
刘广民这叼着烟卷叠的起劲呢,这就投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是李秋水带来的那小子,刘广民眯起眼睛吐了口烟说道:“小子,挡光了,让让。”
少年开口道:“我需要食物,我可以帮你把这些纸都折完,作为报酬,你需要提供我一顿能让我吃饱的晚餐。”
其实他要是直接说他饿了,谁都能给他口饭吃,可这冷冰冰的语气和毫无人情味的表情比这些纸人还让人膈应,刘广民嗤笑了一声,道:“就这点玩应,我十分钟就叠完了,用你?”说着拍了拍手边一摞到人小腿肚的金纸。
少年摇摇头,说道:“不是这些,是那些。”
刘广民往后看了眼,那里有一堆一人多高的金纸,扭过头说道:“你说那些?你想叠一宿啊?水子你没给这孩子饭吃啊,屋里有俩馒头,你去拿着吃吧。”
李秋水模糊听见有人叫自己,擦了擦汗回头喊了句:“啥玩应?”
少年摇头道:“任何东西都应该体现他应有的价值,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吃了两个馒头,那么这两个馒头毫无价值,何况我认为我对你的价值并不单单只值两个馒头。”
刘广民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最终笑出声来,说道:“行行行,你叠吧叠吧。”
少年补充道:“我会在三十分钟之内做完,如果您家里只有两个馒头的话,希望您能在这三十分钟之内准备一些其他的食物。”
刘广民烟都要掉在地上了,说道:“你可拉倒吧,别吹牛逼了,你今天能叠完一半我都叫你爹。”
少年摇头道:“这个举动毫无意义,我不需要。”
刘广民被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了,心想水子哪里弄来这么个二百五,扭头回屋子里了。
李秋水叮叮咣咣了半天,汗如雨下,便想停下来歇一会,这才注意到不知道那小子哪去了。
李秋水转身往后看去,眼睛都要掉出来了,情不自禁的卧槽了一声。
只见那少年两臂翻飞,动作快的都重影了,李秋水觉得他现在特像村头那家崩爆米花的机器,人家是往外蹦爆米花,他是往外蹦金元宝。
李秋水走过去捡起两个金元宝,发现这两个金元宝一模一样,就像是其中一个元宝分身了似的,虽然叠法一样怎么着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啊连折痕都分毫不差,而且不是只有这两个,他这叠的成千上万的元宝完全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李秋水吃惊道:“我的妈呀,你这是人手吗?”
这时候刘广民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这满地的元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少年的手,这回是真的把烟都给掉地上了,还烧着了个元宝,吓得他赶紧给踩灭了。
元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跟涨潮似的,已经淹到了少年的腰部,李秋水已经没空雕墓碑了,反而和刘广民跟着屁股满地收拾元宝,这两个人手收拾的速度还没有人家叠的快,刘广民叹道:“水子啊,你跟叔说实话,这孩子谁啊?”
李秋水神色也很复杂的说道:“叔我也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今儿下午倒在我家苞米地了,醒来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没招儿啊。”
刘广民皱眉道:“这叫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打算过几天上镇上去派出所报个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爹妈。”
刘广民点点头,说道:“恩,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