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傻弟弟》闻人羽

3、最大利益

　　派出所在卫生所的南边，还得走一会，李秋水盘算着菜都准备好了，回去生个火炒一下就行也不费时间，应该不会耽误奶奶吃晚饭。

　　李秋水走在前面，跟少年搭着话：“我叫李秋水，比你大三岁，叫我水子，水子哥都成，你这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我怎么喊你啊？”

　　李秋水现在要是回头会看见少年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的转动，像是一个机关坏掉的人偶娃娃，非常可怕。

　　但是很快少年的眼球活动就慢了下来，说道：“随意。”

　　李秋水转过来，把胳膊枕在脑后，倒着边走边嘻嘻哈哈的笑道：“我爹跟我说其实我下生下来是对双胞胎，我有个哥哥，我俩名字都是成对的，我叫李秋水，他叫李望川，山川湖海的川，我爹说穿衣服的穿不好听，就是我哥他命不好，没足月就夭折了。不是说双胞胎都有心灵感应吗，有时候我就觉得吧，我这人不完整，得有个兄弟姐妹才完整，你要是找不到家了就当我弟弟吧。”

　　说完李秋水自己就噗嗤一声笑了，说道：“我估计是够呛，你啊，一看就是个小少爷小王子呢，哪能来我们李家沟遭罪啊，赶紧找到家回家去吧。”

　　日暮西垂，余晖穿过晚霞照在李秋水身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背着光的笑脸却异常清晰，少年眨了一下眼，好像相机按了快门，从此他的心中便永远都存在着这一副画面。

　　李家沟总共只有200来户人家，说是派出所只不过就是个公家盖的破烂院子，常年就两个值班的，都是40来岁的大伯，一年到头也没个大事小情，最多就是帮人家里处理处理夫妻吵架什么的。

　　李秋水推开那破门，就喊道：“有人吗！”

　　很快里面有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回道：“谁啊？”

　　李秋水趴在办事窗口处，笑道：“大庆叔现在睡觉晚上还睡不睡啊？”

　　李大庆从吱呀吱呀的小床上起身，说道：“晚上不是我值班，得去打麻将，不补补不行啊。”

　　李秋水哈哈的笑说道：“你看你这人民公仆当的！”

　　李大庆笑骂道：“小兔崽子屁股痒痒找揍了吧，来干嘛啊？”

　　李秋水连忙把身后的少年扯过来，问道：“大庆叔，你见过这孩子没啊？”

　　李大庆看到少年明显一愣，随即说道：“这谁家孩子啊，这么俊。”

　　李秋水答道：“这孩子晕倒在我家苞米地里了，醒来了之后啥都不记得了，我来问问咱村有没有来报案的啊，还是有没有村外人来找人什么的。”

　　李大庆奇道：“啥都不记得了？这是摔坏脑子了？”

　　李秋水摇头：“不知道啊，这不发愁呢吗？”

　　“这村里的孩子你哪个不认识啊，这么俊的大小伙子要是咱们村的你还能不知道？村外的也没有啊，我这闲了大半个月了，这工作簿上都没东西写。”

　　李秋水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但还是想来碰碰运气，果然他的运气依旧的不怎么样。

　　“行，我知道了大庆叔，改天我去镇上派出所再问问吧。”

　　从派出所出来日头就完全落了，一无所获的李秋水想最近的集市也是在三天后，到时候还得拜托姜婶把这小子带上，唉，又得麻烦姜婶。

　　随即他想到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这三天这小子怎么办啊？总不能呆在卫生所吧，“住院费”他可拿不起。

　　这时候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了：“这个村子243户人家，其中187户都位于低洼地区，并且几乎没有系统的排水系统，四面环山，北边的山植被覆盖情况很不好，夏季强降雨一般都伴随着不同等级的台风，不管是泥石流还是积水都会很容易摧毁这个村子。”

　　李秋水听得迷迷糊糊，问了句：“啥玩应？”

　　“我知道你在考虑该怎么处置我的问题，而且我现在确实十分需要进食，我可以帮你们村子完善的修葺排水系统，我的举动和我本人会对你们村子十分重要，不会白吃你们的食物。”

　　李秋水总算听明白了，哭笑不得道：“我也没打算饿死你啊。”

　　少年没有说话。

　　李秋水有点无力，他觉得现在已经不是他和这个少年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的区别了，人家压根跟他不是一个物种。

　　李秋水走在前头寻思着少年刚才说的话，李家沟正如它的名字，是个山沟，平时下大雨什么的家里确实容易积水，不过这里地处北方，哪里来的狂风暴雨啊，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也没见什么泥石流啊。

　　“你这可真想多了，我们李家沟虽然穷，那可真是风调雨顺，从来没见的有啥狂风暴雨啊，可别瞎说。”

　　少年回道：“现在全球变暖日益严重，全球的气候都在恶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完全保证风调雨顺。”

　　李秋水听得怪不开心的，说道：“不是，你这是咒我们还是怎么的。”

　　少年似乎感受到李秋水的不开心和两人间思想上的巨大鸿沟，也不再继续说下去，沉默的跟在李秋水后面。

　　李秋水看了看擦黑的天空，脚上有点着急，跑着说：“你今晚就住我家吧，得赶紧回家给我奶奶做饭了，快点。”说着就跑了起来。

　　李秋水别的不敢说，跑步是一等一的快，又快又稳，跑了一段他才想到别把人落的太远找不到了啊，便回头一看，没成想那少年就跟在离自己大概两步远的地方，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在散步似的，不禁有点吃惊还有点不服气，脚上加快了速度往前疯跑。

　　面对李秋水的突然加速少年有些疑惑，然而他暂时还不想被迫自己去野外找食物，李秋水对他而言还是必要的，不能跟丢，所以他也加速跟了上去。

　　李秋水好久没有这种双腿都要跑瓢了的感觉了，但是反观那小子，连点汗都没出，喘都不带喘的，更是莫名气结，结果两个人跟比赛似的撒野一般的速度往回跑，等到家的时候李秋水都要趴在地上了，眼前全是金星，少年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看不出来刚才他跑步了。

　　李秋水扑到井边喝了一大口水，说道：“你……你小子，还挺……还挺能跑。”

　　少年偏过头，不是很理解这种和散步差不多的跑步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但也没有说话。

　　李秋水缓了一会，径直走进屋子，把屋子里唯一的一盏白炽灯泡给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立刻吸引来了一圈小飞虫，围着灯泡享受着朝生暮死的光明。

　　奶奶本来在睡觉，这灯光一亮把人惊醒了，李秋水走过去说道：“奶奶还没吃饭呢怎么睡了啊，晚上该睡不着了，快清醒清醒。”

　　奶奶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李秋水说道：“水子你去哪了啊，刚才你姜婶儿还来找你。”

　　“啊，去办点事，一会再跟你讲啊，我先去做饭。”李秋水想让那少年进来和奶奶说说话，结果一回头发现对方站在门槛上扶着门框木着脸门神一样的站着。

　　李秋水赶紧跑过去把人从门槛上推了下去，说道：“不好踩门槛，下去。”

　　少年乖乖的下去了。

　　李秋水家非常简单，就一间大屋子，一眼全看得到，连个隔断都没有，和门口正对着的就是一个灶台，边上一个油腻腻的碗架子，左边是一张炕，铺着一块凉席，除了奶奶躺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有一个画着大牡丹的柜子，柜子上有一个样式非常老的电视机，支着两根天线，右边两个大旋钮，比起电视，长得更像微波炉，虽然李秋水根本没见过微波炉。屋子右边是砖头和木板搭的一张床，上面就一床薄的都脱线了的毯子，估计是李秋水睡觉的地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秋水看着少年不愿进来这样，说道：“我家穷，你要住呢就这条件，你要是嫌弃我也没办法。”

　　少年扭过头看着李秋水，没承认也没否认。

　　李秋水叹了口气。

　　这时奶奶叫道：“水子，这小伙子是谁啊？”

　　李秋水扬扬下巴，说：“要不你去和我奶奶说说话？我做好饭叫你，你不是饿了？”

　　这次他没有犹豫，径直就走过去了。

　　这时李秋水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你敢掐我奶奶我就剁死你。”

　　少年没搭理他，坐在炕边，眼睛又开始疯狂转动，只不过奶奶老眼昏花，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更别说他的眼睛了。

　　眼球停止转动的时候，少年心下也有了一些判断。

　　虽然看不清这孩子长什么样子，但是这挺拔的轮廓奶奶还是认得出来，笑眯眯的说道：“小伙子叫什么啊？水子朋友啊？”

　　少年思忖了片刻，“恩”了一声，他判断到现在承认自己和李秋水是朋友会对自己这几天的生活有利一些。

　　奶奶“恩恩”了两声，又继续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少年沉默了一会，说道：“脑血管病发病率，致残率，死亡率高，并且复发率也高，结合现在这个家庭经济状况和李秋水的工作能力来看，你的死亡会起到一个良性的效果。”

　　奶奶听不懂少年的话，多年的偏瘫让她有时候头脑也不太清醒，听到这话依旧笑呵呵的说：“年纪轻轻的，别总死啊活的，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