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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个怪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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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没在卫生所待太久就回去了,临走前嘱咐美月要是这孩子醒了就来跟他说一声。
李秋水回家之后先是把玉米分好抱给了姜婶,然后烧了点热水给奶奶擦了擦身子。从他记事开始,奶奶身体就不太好,儿子媳妇出了意外之后更是一病不起,王大夫说是脑血栓引起的中风偏瘫,半边身子都不能动,生活也没法自理,日常起居都得靠李秋水打理。
李秋水一直想攒钱带奶奶去大医院做个彻底的手术,可是这钱边攒边买药,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剩余,他也就只能这么一年一年的靠药物支撑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秋水看日头快落下了,剁了点青菜和着苞米面子喂了鸡,想了半天,又从鸡窝里掏出来两个鸡蛋,打了碗鸡蛋羹,打算一会给卫生所那个孩子送过去,也不知饿了多久,估计醒来该饿了。
蛋羹刚蒸好,美月就蹦蹦跳跳的来了,在门口冲里头喊:“水子哥!那帅哥醒啦!”
李秋水答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盛蛋羹的小碗装进去,又带了个调羹(勺子)就走了出去,美月看着他说道:“水子哥,那个帅哥好像有毛病。”
李秋水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道:“可不兴这么说话。”
美月把李秋水的手给推开,噘嘴说道:“真的,你刚走没一会他就醒了,好像是个哑巴,我和王爷爷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李秋水怔了怔:“哑巴?”
美月点点头,说道:“水子哥你自己去看看吧,反正就是挺怪的,我先回家啊,要不我爹好揍我了!”
李秋水点点头说道:“快回家吧!”然后就往卫生所走去。
一进卫生所,他就看见那个少年坐在床边,听到门口有声音,转过头来看着李秋水。
李秋水打了个寒噤,他从来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看过。
说是眼神好像也不准确,李秋水怪不好形容的,这少年眸色如墨,深邃明亮,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相貌 ,可就是这脸太冷了,毫无表情,像是后街扎纸刘扎的金童玉女,颜色艳丽却没有一丝人气。
包括刚才那个看向李秋水的动作,僵硬的像是被人生生把脑袋掰过去了一样。
李秋水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什么有点害怕,但还是走过去问道:“你醒了?脑袋还疼不?”
那少年盯着李秋水的每一个动作,那眼神冰冷的像是刀子,刻在人身上都发疼。
李秋水讪笑道:“咋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王大夫插嘴道:“可不是,看谁都这样,刚才铁子来拿点红花油硬是被这小子给盯走了。”
李秋水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说道:“孩子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你晕倒在我家苞米地里了,你还记得不?你爹妈呢?你家住哪啊?”
王大夫道:“没用,我问好几遍了,一句话也不说。”
李秋水想起美月的话,心说这孩子不会真是个哑巴吧。
少年依旧不答话,眼神在王大夫和李秋水身上剥皮扒骨般的逡巡了一圈之后又打量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卫生所,但是他只动了眼球,那黑白分明的眼球在眼眶里像是活物似的,缓慢却灵活的转动着。按说人的眼球转动都有个界限,而李秋水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少年的黑眼仁一点点的消失消失,最后转动到整个眼眶里居然只剩下带有红血丝的眼白!
李秋水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快少年的瞳仁又转了回来,脑袋也微微一偏,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鸡蛋羹上。
李秋水吓坏了,这……这是个什么人啊。
这到底是不是个人啊?
李秋水咽了口口水,问道:“你……饿了不?吃点?”
少年呆了片刻,随即伸手把那装着鸡蛋羹的小瓷碗端了起来。
李秋水刚想喊小心烫啊,少年一仰头,喉结微微一动,碗里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李秋水目瞪口呆,这是得多饿啊。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抓那孩子的手:“你着什么急,刚从锅里拿出来你别烫……呃……松……松手……”
李秋水还没碰到少年的手,对方却速度极快的一把擒住了李秋水的脖子,手劲大的李秋水立刻就翻了白眼。
王大夫也吓坏了,这是捡了个什么白眼狼啊,赶忙说道:“你个王八犊子想杀人还是咋的啊,还不赶紧放开。”
少年很快把手松开了,李秋水浑身一软重新趴回了地上,捂着脖子一个劲咳嗽,心里直骂娘,这是什么白眼狼啊,这手劲大的。
王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却也不敢冒然上前,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会被直接掐死了,叫道:“你爹妈呢?你哪人啊?没事醒了就麻溜给滚回家,人水子欠你的啊。”
少年缓缓抬起头,脖子动了动,发出了特别响亮的“喀拉”声,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我不记得了。”
少年的声音虽然没什么人请味,但却依然清冽动听,只不过这内容让王大夫和李秋水同时愣住了:“啥玩应?”
少年却不答话了,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瓷碗,问道:“还有么?”
王大夫骂道:“有个屁,回家找你妈吃去,赶紧滚,什么狗玩应。”
少年收回手,垂下头去。
不得不说,这孩子这样子还真挺招人疼的,李秋水一下就心软了,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家有,小弟弟,你告诉哥哥,你叫什么?你爹妈在哪呀?或者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家。”
少年抬起头,木然的脸没有一丝丝情绪,说道:“不知道。”
李秋水噎了一下,问道:“叫什么也不记得?”
“恩。”
“家在哪?”
“不知道。”
“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得,这是一问三不知啊。
李秋水有点头疼,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去派出所立案啊?
王大夫也有点蒙圈,一把年纪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啊,说道:“这孩子不是摔坏脑子了吧?”
李秋水也是看过点电视剧的,只是没想到这失忆的情节还真有。
他冲少年说道:“赶紧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身份证户口本之类的东西。”说着就想去翻少年的口袋,却被对方挡住,说道:“我身上有一件0.1千克的T恤,一件0.32千克的防晒服,一条0.03千克的内裤,一条0.33千克的运动裤,一双0.04千克的袜子,一双0.52千克的运动鞋以及一个0.08千克的挂饰。”
这一番话说完李秋水和王大夫一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少年到底说的是什么。
愣了好半天,李秋水才反应过来,千克……是个重量单位吧,小学好像学过,两斤好像就是一千克?
只是谁会用重量来形容自己的穿着啊?
这时候这少年把低头把脖子上带的一个小小的圆形挂牌摘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王大夫连忙回头从抽屉里翻出了老花镜凑了过来,李秋水把挂牌拿了起来,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李秋水先是咬了咬,非常硬,不是银,看着银白的光泽也不是金子,不由得有点失望。
就算是金银跟自己也没关系,于是李秋水就皱眉盯着那上面小小的字磕磕巴巴的念,李秋水学过一点英语,到如今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了,还是王大夫念出来的:“P——L——A——N,这个是啥玩应……a(啊)还是a(A)啊?”
少年说道:“plan α(阿尔法)。”
李秋水和王大夫大眼瞪小眼。
少年知道这两个人是真的不知道,便伸手示意他们把挂牌还回来。
李秋水却没还,还盯着那小小的挂牌,除了那一串简短的英文之外下面还有个年月日,他猜可能是少年的生日,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发现这少年今年15岁了。
看完一面,两个人又把这挂牌反过来,发现另一面只刻了一个数字,36。
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这牌子除了有个年月日,其他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李秋水把牌子还给了少年,嘱咐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个啥玩应,但是戴在脖子上的东西应该都挺珍贵的,好好留着别丢了。”
少年把挂牌戴好没有回话。
王大夫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揉揉眉心说道:“哎呀,这下可麻烦,这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可咋整。”
李秋水笑笑说道:“没事,我一会带他去派出所报个案,看看村里有没有哪家丢孩子的,有没有来咱们村找孩子的,实在不行过几天我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带着他,这孩子长得这么好,丢了他爹妈肯定着急,说不定在镇上的派出所报案了呢。”
王大夫叹了口气,道:“行吧,只能这么办了。”
李秋水问道:“你头还疼不?不疼水子哥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
少年没说话只是利索的站了起来,穿好了鞋,站在一边。
这时候发现这少年长得很高,比自己至少高了五六厘米吧,身高腿长站那就跟明星画报似的,养眼得很。
李秋水乐呵呵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赞叹道:“小伙子长得不错啊。”
少年身子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随即偏头沉声说道:“不要随便碰我。”
李秋水愣了愣,随即摸了摸鼻头,摆手道:“行行,不碰你,走吧走吧,我还得回去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