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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往事书37 光明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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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军的推进远比想象的要快,一重天沦陷后的第28天,天国的防线已经退到了最边缘的提拉福斯山脉,再往上那些狰狞的挥动着骨翼的魔兽就要冲破云层飞跃上二重天的天堑。这是居住在天国最下层的低阶天使们第一次见识真正的战争,也是最后一次,他们被砍杀在刀剑和黑魔法之下,同时也被上空降落的天使军波及,睁大的双眼无助而悲切,无数脆弱的生命在死去前一刻依旧默念着祷词。
原本空无一人的圣殿被各种军阵图盘踞,巨大的一重天地图铺满了大圣堂,战旗密布在森林和河流上方,撒拉弗们从大圣堂中接下军令披上戎装。卡麦尔的玫红色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地图上标为红色的提拉福斯山摇头。他算漏了魔军的决心,诞生于黑暗的恶鬼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也不畏惧死亡,每晚都为死去的战士举杯庆贺,扔在镜湖的尸骨已经撑满整片黑水,而魔头毫无停手的意思。
撒旦叶在过去的一个多纪元里都没有完成对地狱的统治,而他和另外的领主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天国。原本应该相互征伐的大领主们把杀戮欲望释放在了一重天的城镇里,玛门,莫斯提马,利未安森,亚巴顿……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
接连的败仗令士气低迷,天使军的死伤也早已不计其数,灵魂的轮回并没有让神族获得太多心里安慰,被各类情感牵制的神族在沙场上拼杀不过飞扑向死亡的魔族。大恶魔,兽人,妖精,骷髅法师……所有魔族好像被强烈的仇恨吸引,拼尽了一切要把鲜血泼洒在光明国度。
下重天怨声载道,一重天的幸存者们被马车拉到二三重天的主城,而那里也容不下那么多小天使,供给不足,病疫蔓延,城市里充斥着哀怨和咒骂声。偏偏在这时候大祭司的名字又开始流传,太多的无知者传播着荒谬的言论,死去半个纪元的拉贵尔突然赢的了无数低阶天使的忠心。他们传抄着大祭司从前编布的礼法,称赞着拉贵尔曾经对大恶魔的教导和规束,振振有词的说着大祭司的死结束了天堂的安宁与和平。
流言像病疫一样蔓延吗,甚至蔓延的更快并且找不到根源,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容易主导民心。横幅挂上了查尔金的市政区,无家可归的低阶神族在广场上游行,哭诉着败仗之后天使军的无能,呼喊着祈求神的聆听。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低阶神族根本从未见过拉贵尔,却因为时局的动荡而把矛头转向至高天。卡麦尔对着军阵图想的脑子都要爆炸了,他又一次佩服起耶和华现在的好脾气,在听闻留言之后只在神座上留下一句清冷的话“禁言,提起大祭司者关入天使牢狱”,不怒自威,只是目光让所有大圣堂里的天使都为之一震。
但禁言的工作还是他的,一边是涨潮般停不住的反对言论和节节溃败的士气,另一边是压在提拉福斯山脉上的十万魔军。军统阁下的耐心终于在军阵图上耗尽,直接踏过了血色红流将新的旗帜插在山脉之上。
“调回所有一重天的军团,改分到从二重天开始各个城镇出入口,查禁一切有关于大祭司的消息,煽动民众不知悔改者当即斩杀。”
“提拉福斯山脉的防守交给米迦勒和路西法,让他们带自己的直系军队,守不住天堑就用大魔法,连同一重天的三个城镇。”
“那剩余民众和天使军的撤退……”,智天使传讯官在一旁听的直冒冷汗,如果军统阁下所言的大魔法是路西法的光魔法,不……光魔法和火魔法都是一样的,在场的神族同样会全部丧命。
“守住那里,不能撤退,路西法能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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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权命令我这么做!”火焰般明亮的头发扬起在背后,棕色眼睛压抑着怒火,米迦勒高举着火焰之剑从天马背上跃下。
“这是卡麦尔的军令,指挥天使军到前方掩护,然后你撤回到二重天,光魔法会在这个位置释放”,看着面前愠怒的脸,路西法迟疑了一下,空中的淡蓝魔法简讯上分明写了放弃一重天和一部分的天使军,而另一位主将却不愿意配合。
“别管我,路西法。就现在,快点开始吟诵光魔法”,米迦勒回过头吼了一句,然后就冲进了前方混乱的厮杀里,火焰之剑升腾起的赤红在人群之中跳动。
由远及近都是厮杀声,云层和无数交叠的魔法阵挡住了大半视线,路西法展开光翼高悬在山顶前方,开始吟诵起光魔法的咒文。神力从周身往掌心汇集,浮动起背后散落的金发,两道金纹的肩章被光照的透亮,无数长枪利剑刺往他的方向又被前方的天使军挡住,扑面而来的黑魔法凝结着灰黑雾气铺在结界上。
掌心的微光开始膨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连同视线和声音,无数颜色像在眼前被吸进一个漩涡,大魔法的咒文即将形成。混战中最明亮的颜色依旧冲锋在最前方,那是米迦勒的头发。
然后他听到了火之天使急促而威严的声音,“现在所有人退回二重天!”
路西法的眉间不断聚拢,注视着前方的混战。天地都被昏黄笼罩,所有动作和声音都慢了下来,空气被割裂,阳光绕过诡异的弯,大地开始折叠,一切都如同剥落的墙皮卷曲着落下,一切都归于寂静。
从脚下的雪崩开始,裂缝沿着山脊攀爬上天空,数万魔军在张皇中死去,远方的小镇却被金红色结界笼罩,完好无损。
米迦勒……
那层金红色的结界碎裂了,再远方的外墙轰然倒地,光魔法也恰好在此时终结。然后一团血红的影子从远方砸了过来,落在脚下厚实的雪地上依然轰出一声巨响。
米迦勒从雪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透了,番红色长发散落在背后,脸上沾着血污,白色军服被血泥浸染呈现出一种黑红,他用剑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前方厮杀过后的战场走去。
五月的提拉福斯山上依旧寒冷,猎猎西风吹过高耸的针叶林,残雪如同银针般落下,山地上满是倒地的尸骸,神族和魔族的混在一起,鲜血泼上树根,断肢埋在雪下。山脚下的荒原一片焦黑,火焰的残余还在跳动。
“米迦勒,你是疯了,光魔法无法收手,你可能会死在这里”,路西法落到米迦勒的身旁,伸手扶了一把旁边摇摇晃晃用剑当做拐杖的大天使。
“这不是重点,我不可能让无数将士和无辜的生灵送死”,米迦勒摇了摇头,抓开了被鲜血黏在脸侧的头发。
“你是个大天使,更不能因为一重天边陲的三个小镇送命”,米迦勒身上的鲜血还没干透,或许是因为火之天使炽热的体温,血流渗透进白手套,路西法皱了皱眉头,“米迦勒,如果我的咒文快了或者慢了几秒,你都会死,结界被击碎也反噬到了你自己身上。”
“我知道”,米迦勒踢开前面掩埋着一个大恶魔的积雪,那躯体上还有微弱的呼吸,胸膛被切开,半个胸腹都已经露在了外面,他拔剑刺入了那魔族的心脏,神情庄重而肃穆。
“我救下的人可能没有一个比我的命更重要,可事情不能这么算的。牺牲不可避免,但如果有可能救下他们,我一定会去尝试”,棕色眼睛半垂下来看着脚下堆积的尸体,剑锋升起火焰点燃了那具魔族尸首,雪融化成水融着猩红色流下山脊。米迦勒转过头来,对上路西法的眼睛,“路西法殿下,我和你不同,我们常说着信仰,生命,和平,自由,但这无法实现,起码在我尚能挥剑的时候我会死守自己的正义,保护所有神族,守护御座。”
“死守自己的正义,这一点并没有不同”,路西法的眉宇放松下来,微笑着松开了手。
“是,希望殿下曾写在纸鹤上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很想念拉贵尔老师,也不想自己做出选择变成错误。我对副君之位没有兴趣,但副君之位却是所有理想的保障,如果殿下的初心已经改变,不再想为神族谋求和平与繁荣,那么我们就是对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风声呼啸,猎猎西风吹落大片大片的残雪,又将地面覆盖的严严实实,血迹都被隐藏在下层。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天使军都已经撤回了二重天,光魔法覆盖后的土地上神族和魔族都死绝了,只有他们两个。米迦勒的呼吸依旧没有平复,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撑着剑才能稳步前行,神色却依然是坚定的。
“依然有效,希望战争结束后米迦勒殿下能亲眼看到它的实现。天国的和平,自由和繁荣”,路西法眯了眯眼睛笑起来,摘下了被血浸染的白手套,“就算真的不想当副君,作为御座天使,也应该看重自己的生命。”
“天国的保护者,惜命不就是为了把命留在这种时候吗”,米迦勒稍微动了动嘴角,那张肃穆的脸上还是没有笑出什么来,倒是眼神开始发亮,“非常感谢殿下刚才的帮助,您是天生的演说家,这套衣服和白手套都很合身,沾血的手套不适合你,还是一尘不染的样子更好一些。”
同样的话如果从拉斐尔嘴里说出来一定带着讥笑,从加百列嘴里说出来一定带着另一层反面的意思,而从米迦勒嘴里说出来,虽然违和却真的只是赞赏的字面意思。路西法随意将染红的手套丢落在一边,从树枝上抓了一把雪擦掉手上的血迹,“米迦勒,你真是不太会说话。不过没关系,我能听明白。”
“……”,雪团突然砸在他沾血的脸上,米迦勒正经的表情开始出现细微的抽动。
“魔军应该退守到了主城区,天马都死了,我喊了马车来,米迦勒殿下要不要搭上一程。”灵兽的嘶鸣声从远方传来,羽翼挥动带落下染着金边的云彩。
“如今战局紧张,不应铺张浪费,当然如何行事是殿下您自己的选择。”
“……米迦勒,你真的很不会说话,跟拉斐尔好好谈谈吧。”
“拉斐尔跟我谈不了超过十句话。”
“一般人都跟你谈不了超过十句话,可你说了我是天生的演说家,既然我已经铺张浪费,米迦勒殿下就沾光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