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58、往事书36 血脉相融

　　往后水晶天像处于一场漫长的拉扯之中，路西法也没再得到更多的，指控或者任用他人的机会。往往在他得手之前，有罪者就会被事先告知逃之夭夭，或者被编入黄道十二宫获得豁免，而新晋升上来的撒拉弗大多也被招入了天使军，拿着大天使长发下来的封赏横行于七重天幕。

　　卡麦尔似乎已经将他视作了敌人，也似乎终于对副君这个位置有了一点兴趣，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他作为天使军的统帅和大天使长已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以及无人敢反对的威严。整个天堂被他的军队牢牢掌控，一言不慎就会被请进禁闭之所或者天使牢狱喝茶，最不能提的依旧是拉贵尔，以及一切和旧法新法相关的东西。

　　每一重天都被严格的监控着，耶路撒冷的民众怨声载道，黑市频临消亡，一切投机取巧的致富行为也被彻底遏制。

　　如今耶路撒冷最多的是三样东西，嚣张跋扈的天使军，目光怨恨的民众，以及卡麦尔殿下手下们的情人。

　　本来这样平静的时光该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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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历第2纪元第495个千禧年 892年4月1日

　　一重天领主，水之天使加百列的重伤宣告了第一次圣战的彻底爆发。

　　赞美节还没有过去多久，春雨过后的草地带着渗人的湿意和土腥气，下三重天广袤的原野与森林在等待着抽根发芽，一片新绿覆盖上枝头，行人的脚步总是轻快而忙碌。一重天边缘的骚乱不断，兽人和妖精闯入边陲小镇烧杀抢掠，怕托斯港口的装卸处总会武装戒备。弱小的低阶神族躲避着来自黑暗的侵袭一次又一次的搬迁，天使军从耶路撒冷降下，用银光斩落恶鬼的头颅。

　　原本平静中带着骚动的历史会这样走下去，直到天国之门另一侧吹起连天的号角，铁骑连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冲破了绵延数万里的国门，大恶魔的长枪之上挑起神族失去呼吸的躯体。

　　地狱领主撒旦叶用简单暴力的方式向光明国度宣战，他已经统领了七层地狱的绝大多数领地，身后百万的魔军拥力他为王，锣鼓和号角响彻了一重天的漫漫云海，还有魔族们震天的呼喊声和苍凉悲壮的歌曲。

　　黑暗的子民厌恶光明，渴望鲜血和征服，传言天国之门背后的国度里有广袤的平原，可口的食物，漫地的珠玉宝石和弱小安吉尔无力反抗的身躯。云海隔开光与暗，另一面有太多能激发魔族斗志的战利品，于是鲜血铺成了打通光暗的道路。

　　噩耗在安息日传入水晶天，大天使们被唤入圣殿，水之天使加百列受命前往一重天平复战乱。从前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骚乱，黑暗中诞生的魔鬼彼此厮杀，他们尚未成为王者就会被同族残杀死去，大恶魔们即使搏杀致死也不愿臣服。水晶天的权贵们对于大天使加百列有足够的自信，下重天被战乱波及的低阶神族更是期盼着光芒的降临。

　　深蓝色制服的天使军骑着天马从上空降落，灵兽的羽翼流光溢彩，战士们剑锋所指之处恶鬼哭嚎死去。水流从魔军的背后漫涌，掀起百米巨浪袭向包裹着黑甲的高大兽人，冰柱从魔鬼的心脏处穿出，哀嚎遍野。

　　但这胜利却没有持续多久，撒旦叶并不吝啬弱者的死亡，不断有新的战士扑向战场，黑暗盖过了广袤的云层。地狱之王亲自奔袭到了军阵的后方，镰刀贯穿了加百列的胸膛，黑雾张狂缭绕着圣体，张狂大笑之后将那躯体甩出了数米，砸落到乱剑之中。

　　更多的鲜血泼洒在被踏破的城池里，好在撒旦叶在席卷过一重天后没有踏过二重天的天堑，而是率领魔军驻守在主城区。重要的港口和商业区早被洗劫一空，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多少。剩下不到一半的天使军带着重伤的主将加百列回到水晶天。

　　至高天北方的水之宫殿

　　微风吹起白色帷幔，冰晶风铃玲琅作响，偌大的宫殿里所有人都脚步匆匆，侍从们不断在储备室和主卧之间奔走，端出被鲜血染红了玻璃盆和绷带又将烈酒和香精送进去。

　　拉斐尔皱着眉头，神色凝重，金发束在脑后，白袍被鲜血沾湿了一大半。他的手心蒸腾着金白光芒，轻放在加百列的胸口为他传递神力。而平躺在床上的加百列眼睛紧闭，心跳越来越微弱。

　　炽天使的圣体很难死去，诞生于光芒，完全由力量演化，为了承载他们的神力被加持了创世神的祝福。更不用说是身为御座七天使之一的加百列，但他无论如何集中精力将自己的神力过度给加百列，那躯体都在变得越来越冰凉。这是从未有过的，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使是加百列也会死亡。

　　“拉斐尔，他的骨骼无法再生”，沙利叶无奈道，同样也是凝重的脸色。他已经收回了按在加百列身上的手，光芒从掌心消去，金色眼眸盯着床上逐渐失去血色的身躯，“必须告诉圣殿，他的生命在消失，一重天的结界在变得薄弱，需要换人维持。”

　　“等等，不能让他死”，拉斐尔手心的光芒更胜，近乎是毫无头绪的想强行将神力过度给昏迷不醒的加百列，镰刀切入了加百列的半个心脏，身上有无数的剑伤和骨折，但这都不致命……致命的是大恶魔的武器上下了诅咒，阻止了加百列的血液再生。炽天使不可能因失血而死，因为神力会催化圣体源源不断的提供血液，只要这源头不断，修复骨骼和躯体都不是问题。而加百列的血液再生远远不如他的失血迅速，伤口无法愈合，堵不住从心脏处不断流失的生命。

　　拉斐尔懊恼的咬着嘴唇，他不想自己的手下有任何死亡，却解不开这个诅咒。

　　“其他几位殿下为什么还不到”，沙利叶若有所思的抬起了金瞳，战鼓已经敲响，撒旦叶亲率的魔军不同于往日的小打小闹，而加百列的重伤已经让天国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水之天使就此死去……很难想象父神会有多大的愤怒。神谕召集他们无论如何要救下加百列，所有领主都要赶到这座宫殿，而现在除了他和拉斐尔，只有米迦勒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一言不发。“体温……太低了，必须给他供血，或许我们应该尝试打开他的心脏，舍弃掉一部分，然后缝合血管。”

　　“…不，如果失败那加百列剩下的时间会更少”，拉斐尔犹豫的摇了摇头，改造圣体是违背天律的，加百列的灵魂早已打上烙印，死去便会投入轮回，而撒拉弗的圣体由父神所创，这不是他们能触碰的领域，何况他没有这个把握。

　　但加百列的气息在越来越微弱，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褪去，心跳声在变得迟缓，如果等到生命流尽就只能等待轮回了……拉斐尔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轻跳。

　　“两位殿下”，侍从们诚惶诚恐的推开了主卧大门，血腥气被灌入的微风吹散了一点。

　　路西法一身战装踏进了卧室，眉间紧锁着，同样是忧虑的神色。而跟他一同进来的乌利尔更是面色不善，一进门就大步走到了红血浸染的床边，朝加百列没有血色的脸伸出手去。

　　“不要影响拉斐尔”，米迦勒从背后传来一句，虽然他们都赶来了水之宫殿，但治愈之术谁也比不上拉斐尔和沙利叶，他从进门后就只在沙发上坐着等待，路西法也是一样不去打扰。

　　“加百列，是要死了吗”，乌利尔问的很直接，低垂着眼睛，伸出去的手并没有碰到加百列的侧脸。拉斐尔依旧在一旁抿着嘴唇施加治愈魔法，肉眼可见的巨大创口处涌出的鲜血在减少，水之天使的脸色也在越来越惨白。

　　沙利叶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必须告诉父神。”

　　“为什么会这样，撒拉弗从来不会轻易死去”，乌利尔放下了垂在半空的手，又握紧了拳头，阴沉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加百列是不弱，但被打成这样，之前分明就是逞强。”

　　“战场之上没有万全之策，撒旦叶的强大超乎我们的预料，而他武器上加持的诅咒让加百列的血液无法再生。”

　　“血？”

　　“对，没有血，无法自愈，也无法再生他的圣体”，拉斐尔最后一点魔法也耗尽了，加百列的心跳已经近乎停止，等到水之天使彻底失去呼吸，他们就要将这个往日的同伴送往英灵堂，“之前闹得不可开交，你现在倒是关心起加百列的死活了。”

　　拉斐尔还没有说完就被粗暴的打断了，乌利尔的脸色阴沉到像是镜湖底下的魔鬼骷髅，他伸手用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高举到加百列的胸口上。

　　“不要白费力气，我试过，没有办法融合。神族的血脉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亲族也很难互通，更不用说是生于光芒的撒拉弗，兄弟一词只是父神……”，拉斐尔退开了一步看着血流进加百列的胸口，不仅是融合……更像是那具将要死去的躯体在大口吞食上方滴落下的鲜血，“不可能……”，兄弟一词只是父神随口提起的话，他相信风助火势甚至是灵魂烙印的关联，却从未想过血脉。

　　不仅是融合，而是吸食，即使是极为罕见的血缘匹配也做不到这样，根本没有常识可以解释这一点，拉斐尔眨了眨眼睛正对上沙利叶同样疑虑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你的血……”

　　“我不知道，但他不能死”，乌利尔显然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神色，随即又阴沉着脸。

　　整个房间里唯独剩下水流的声音，加百列的脸色开始有了细微的好转，而胸口的创伤处又开始涌出鲜血。

　　“诅咒还没消去，这样会需要很多的血”，沙利叶重新吟唱出治愈魔法覆盖在加百列的身侧，拉斐尔在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神力，所以他必须将断骨归位，伤口缝合。

　　他看到乌利尔开始皱起眉头，炽天使的自愈能力很强，因而不会失血而死，但将那么多的血抽离身体的感觉一定不会好受，就像长时间的剥离骨髓。然后他更加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并不是因为痛觉……，是嫌供血的速度不够，雷之天使收回手用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大片鲜血从那里涌出灌入加百列的胸口，那副原本将死的躯体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暖重生，断骨和肌肉的再生都比平时更加快速。

　　沙利叶无法再分心，专注的释放着治愈魔法，他听到拉斐尔离开的脚步声有些异样的轻浮。路西法站在他身后同样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时刻，直到加百列的躯体被修复完全，缠上了厚重的绷带。

　　走出水之宫殿的时候已经将近早晨，魔军的大举进攻让天国的日常工作都停摆，朝会不再召开，水晶天显得空空荡荡。

　　“殿下似乎心情不好，不知道是因为哪一件事”，金瞳微微眯起，沙利叶低声问道，他已经跟随路西法大半个纪元，即使不为同道之人，路西法也绝不会希望加百列就此死去。但对方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很多事，卡麦尔的军令，战争，还有加百列的重伤”，路西法走在前面，水之宫殿周围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冷上一点，青草地上残留着深重的露水，他抬手按了按额心，“我其实为加百列的获救而感到高兴。”
　　“沙利叶，那样的血脉相融说明了什么。”

　　“从未见过”，沙利叶摇了摇头，“即使是同一母体所生的孪生子也不可能这样，水之天使和雷之天使的血脉完全相同，甚至有牵连的不只是血脉。”

　　“那么米迦勒和拉斐尔也是同样”，路西法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抬眼看着前方罗浮街背后的大圣堂，“父神创造双生子，总是有他的道理。一直以来我们做所有圣座要求的事，从不问任何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