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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书1 原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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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终于洒向了云海。大片云层从四方聚拢，蒸腾的水气浸润了蛮荒大地，黑水湖像是一面平整的镜子，倒影着漫天舒卷的云层。
自此上空皆为天，深渊皆为地。神令光芒普照天地，昼升夜落，日月交辉。神的子女遍布七重天幕，他们拥有洁白的羽翼和向往光明的灵魂，用精金和白玉建成了永恒不灭的大圣堂。
枯木逢生，回环往生。神将干枯的枝干植于伊甸园，使其在光芒中成长为生命之树，此为神族灵魂不死的，轮回往生的支撑。
一切国度，权柄，荣耀皆归于神主，因他赐予我们生命，爱，与美好的一切。
——第一版圣人历，第1章第3节
“拉贵尔，我问了很多次，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改完这些规定。”
眼前人终于忍无可忍的将手拍到了桌案上，拉贵尔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头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还请您耐心些，父神。”
大祭司拉贵尔，创世天使之一，掌管天堂的一切礼法，同样也是最富盛名的智者和预言家，以及最具权威的大天使长。他是所有神族尊崇的对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
“那么，耶和华陛下，您必须习惯，以后所有神族都会尊称您为父神。王权只能笼络人们的恐惧和顺从，而神权能引导他们真正信仰与尊崇。事实上，您也确实是这一切的创造者，不该将自己放在与万物同等的位置。”
“这跟你改写的东西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可能一直坐在那御座上，这像个禁闭。你最喜欢关别人紧闭，但你没有权利关我禁闭你明白吗，拉贵尔。”
“耐心，父神。神族礼法倡导的悲悯，仁慈，公正，耐心，慷慨，您是这一切光明的象征，所有神族都要穷尽一生以求灵魂用沐您的光辉。我已经说过了，唯一能使天国和平维持下去的是彻底超脱于万物的神权，您必须尝试克服个体意识的弱点，成为掌控万物的存在，成为这光芒的源头。事实上您也确实如此，但在性格方面需要一些修饰。”
“我没有什么需要克服的弱点”，拉贵尔的表情永远是善意的微笑，那双眼睛带着智者特有的沉着，所有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在耶和华看来，这幅表情，以及新改的圣人历，无疑是对自己的挑衅。
“我创造了一切，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你们的出现是为了维持我的国度，而不是反对我的意…”
“耐心些，父神。”
“……”
“没错，就这样，耐心些”，拉贵尔又低下头去在牛皮纸上加了几笔，在对方又一次拍到桌上的时候，再次恭敬的抬头，“只是一时的，等到天国的根基稳定，您的子民依照您的礼法行事，一切井然有序，您自然也就不用在御座之上，获得了全新的成就和自由。那时的国度是繁荣的国度，权柄是绝对的威严，荣耀是所有人追逐的光芒。”
“多久。”
“不会太久。不过我听说您意欲让逝去的精灵重生，让神族掌握魔法。”
“没错，等到生命之树生长到至高天”，耶和华在大祭司的书桌前转了两圈，伸手折断了对方手中的羽毛笔，“拉贵尔，我耐心不好，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不允许任何的质疑。魔法使他们变的强大，能够抵御外敌，能够抵挡死亡的阴霾。七重天幕的疆域不可能只由我们维持。”
“统治者的私心即是弱点，人性的吸引力伴随着原罪，您应该彻底摧毁他们，尤其是那个……”
“我要彻底的挽救他们，也一样可以让我的国度降临。别再写这些了，传言地狱里有了一位‘魔王’，他将统治深渊。我们去地狱看一看。”
神创造了一切光明，而一切的黑暗却不知从何处产生。黑水湖之下有蜿蜒曲折的道路，通往看不见的深渊。平整如镜的水面将光与暗一分为二，第一狱的黑水湖亦被称为镜湖。
拉贵尔一路上都在时不时的进行劝导，那不紧不慢的语调使人昏昏欲睡。一重天的云海带着浓浓的水气，遮蔽了天堂往下的土地。云层成了光暗的唯一分界，再往下就是深渊之地。
“我还认为您不该急于扩大疆域，下方死灵肆虐就将神族集中到至高天。也不必关注深渊的恶鬼，我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死亡。”
云层散开，第一狱急转的冷风停歇下来，荆棘撤入深林，鸟兽往远方奔逃。耶和华踏上了镜湖漆黑的水面，垂落的银白色长发像是一片流水般的光芒。黑暗中的万物都在退避他，就像退避光亮本身。
“无论是死亡还是黑暗，都阻止不了我的。”
拉贵尔无奈的摇了摇头，紧跟着走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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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狱的戚风比前几重更甚，三面林立的高山包围着唯一的平地，漆黑的荆棘缠满了被风化一半的白骨。乌鸦在四周盘桓，凄厉的叫声在光秃的树梢间来回晃动。
唯一的建筑是半倚在山壁上，原石堆砌的石门，两侧枯枝缠绕，往里是漆黑一片。
孩童小声的啼哭混在乌鸦的叫声里，突然一个半生的野果滚到了他们面前。
再普通不过的野果罢了，就连这种深渊里也能生长出的东西。而那小孩的哭声竟然大了起来。
那是个魔族的孩子，有着黑棕色的头发。除了兽人和小妖精以外，大多数魔族的长相其实与神族相似，只是拥有暗色的头发与眼睛，因为他们归于深渊。
耶和华蹲下身捡起了那个野果，往前递了递。
哭泣的孩子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认真的看着他眨了眨眼，却没有跑过来拿走它。这孩子看起来应该学会走路了，在第四狱魔宫的附近，也应当是个血统纯度很高的魔族。这样僵持了两秒后，那小孩子竟然又开始哭起来。
“他站不起来，恐怕是天生的残疾”，拉贵尔在一旁说道，拿走了那个野果送到那孩子手里。对方伸着手来抢的时候他们才看到这孩子怀中有一只带血迹的鸟，灰白的翅膀折断了，无法飞翔。
野果握在孩子的手里，他递到了那将死的鸟儿嘴边。
“你不饿吗”，拉贵尔露出了悲悯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那魔族孩子的肩膀，用魔族的通用语问道。对方只是茫然的看着他，他又用第四狱的语言问了一次。这回那孩子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等，虽然我不能走路，但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我可以等到树上再落下果实，或者慢慢到山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
那孩子又开始摇头。
“魔族，尤其是大恶魔会抛弃不够健康与强大的孩子，他们认为弱者应该死去，甚至会亲手杀死他们。耶和华，我想把他带到天堂去。”
“大祭司拉贵尔，你的悲悯难道要笼罩这世间所有的生灵，也包括这将死的飞鸟吗。”
拉贵尔没有答话，伸手笼罩在
那只将死的飞鸟上，片刻之后折断的羽翼愈合，凝固的血液重新流淌。啼鸣声起，它张开了羽翼飞至上空。
魔族孩子一直睁眼看着这一切，欣喜又怯懦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过。
“这样的弱者在地狱不可能活下去，但他很善良，比无数的神族都要善良。他曾为弱者，因而不会欺凌弱者，他曾获救赎，因而会比任何人都虔诚。”
“好了好了，带回去”，耶和华将目光从深不见底的魔宫里收回来，转头正看到那孩子的眼神。那魔族孩子无法行走是因为双腿不完整……膝盖那里无法支撑。他走上前去提着那小孩的手臂抱起来，“这种缺陷，治愈魔法是没有用的，魔族也无法在至高天生存，我会重新赐予他‘圣体’。这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卡麦尔，仰望神者”，拉贵尔站在一旁恭敬的垂首，“他有一双足够虔诚的眼睛，和足够善良的心灵。”
“比起这个，我们更需要能支撑住天国之门的强者。你的悲悯并不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今天就先回去吧，这魔宫里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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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父…天父！”，卡麦尔又一次推掉了棋盘上的棋子。他隔三差五就会打断神主和大祭司的对弈。
拉贵尔总是揪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而这次竟让那孩子硬生生的撑开了五指。毫无疑问卡麦尔成长的很快，应该说是过快，力气也同样很大。
他在被赐予圣体以后终于能够行走，同样也学会了飞翔，整日游荡在大圣堂的周围，也从第一次拿起长剑开始，展现出超常的天赋。这魔族孩子确实如预料的那般虔诚和善良，偶尔也会有孩童特有的任性。
比如总是喜欢打扰大人们下棋。
卡麦尔不满的哼哼了一声，又赶紧道了歉，“对不起，大祭司殿下，我不是故意捣乱，我有事要告诉天父”，他转头跑到耶和华身边，伸手抓着他的袖口，“天父，我现在射箭能命中百米外的中心了！以后什么三重天森林里的食人兽，一二重天的死灵，我都可以帮助天父解决掉他们，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还没桌子高说什么大话——”，萨麦尔摇了摇头在一旁泼冷水道，他在泼冷水这件事上向来很一流。
“不是说云海附近又出现了死灵？就让他过去。”
“嗯？他？”
“你跟他一起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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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试探性的“猎捕”让所有人意外，卡麦尔一人解决掉了所有的麻烦。那时出现在云海附近的是只蝎子状的鬼将，还有一只人形的王将。死灵是不受任何意识控制的变质灵魂，它们像病毒一半迅速吞噬掉正常生命的魂魄。最不惧威胁的是刀魔，只有模糊的黑影，聚不成尸体，它吞食弱小动物的灵与肉；然后是鬼将，已经具有任意的实体，吞食猛兽也吞食神族；最后是王将，甚至可能看似与正常的生灵无异，它可能是任何样子，那双漆黑的瞳孔能在瞬间抹杀所有的灵魂。
七重天幕的陆地截断后，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悬浮岛屿，交织的魔法阵隐隐笼罩着整个天堂，这是神对光明国度的保护。但不可能拦住所有的死灵，越是往下重天走越是广袤的疆土，防守也越发薄弱。称得上安全的只有至高天而已。
但卡麦尔的剑比死亡更快，他刺入死灵漆黑的眼瞳中央时没有片刻犹豫，也没有刺偏一点。灵核被击碎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雾气迅速瓦解。
大圣堂里没人想过将这样的事交到一个孩子手上。
犹菲勒睁着淡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卡麦尔将短剑恭恭敬敬的交到耶和华手上，那孩子玫瑰色的眼瞳里带有明显的欣喜和期待。“天父，下次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会解决掉所有用剑可以解决的麻烦，这样您就有更多的时间，教导我更多的剑术。总有一天我能彻底守住您的国度，再不会有任何死亡。”
“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点。我记得一开始他才那么高……”，亚纳尔拿手比划了一下，当初才到他膝盖多一点的小孩子如今已经快到他胸口了。
没人知道这孩子是哪来的，他们只知道那天父神将一个孩子带到大圣堂。那小孩子有一双可爱的玫红色眼睛和一头浅棕色的头大，六支羽翼垂在背后，是个新生的小撒拉弗。天堂没有多少撒拉弗…也没有谁是从孩童的样貌成长起来的。那时候亚纳尔慌张的疑问，“这是谁，您已经开始创造晨星了？之前不是说起码要再等一千年吗……”
对方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这不是，原本是个四翼天使罢了。但拉贵尔说他可能很有天赋，我为他重塑了圣体。”
很有天赋这句话倒是在短短几百年内就被印证了。
亚纳尔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自然而然的喜笑颜开，“拉贵尔从哪里抢来的宝贝，这孩子原来的父母呢。”
“从三重天，他的父母不在了。”
“唉……这样”，亚纳尔眨了眨眼，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卡麦尔的头顶，“说起三重天，那儿的神族繁衍的很快，差不多该建立一座主城了，叫查尔金怎么样。”
“过一段吧，我要先让他们的灵魂重生为天使，再将魔法赋予神族。”
“芙蕾雅，桑德，温迪和沃尔特要重生为四位天使？所以拉贵尔将圣人历上那段改掉了……”
“我会为七重天幕创造七位撒拉弗。除了元素精灵以外还有时空的掌控者和灵魂的引导者。”
“您想复活祭品？！你明知道他这样的人会再次重蹈覆辙！”亚纳尔突然惊呼出声，时空的掌控者是不该存在的，而耶和华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分明已经登临神座，不该在囿于过去，也不该有任何私心。“我以为您复活元素精灵只是为了让神族更将强大！”
“确实如此，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银白色的双眼不耐烦的眯起来一点，亚纳尔看到后皱着眉止住了声音。神意是不可违抗的，最主要的是耶和华说出决定了，就真的是彻底决定了。
“不过是些灵魂的碎片，他们都不会再是曾经的个体。重生在炽天使的生命里，将是初生的，纯净的灵魂。”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们会从孩童开始生长，一旦出现偏差，我会亲自抹杀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