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末日谈16.长空澄澈，烽火燃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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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见过光的背面是什么样子，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却不觉得眼前的场景太过新奇。
幽深的走廊看不到尽头，明明灭灭的烛火在墙上跳动，没有血肉的脚骨踩过黑玛瑙铺成的地砖，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披着纯黑斗篷的法师在沿着曲折的回廊往前走，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肩膀看上去瘦窄到不正常。越往前走，越是充盈的灯光，暖黄的光线照在黑色半透明的墙壁上，把外侧的画像照的流光溢彩，宝石内部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回廊将尽，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金色与黑色相交，门上是天使的雕塑，展开的羽翼已经折断，胸口被一把利剑贯穿，头顶的十字架倒转过来。蛇和鹰围绕着那死去的天使，像是要将他吞食。
门外整齐的站着两列护卫，足有两三个人高，漆黑的硬甲包裹住全身，这时齐齐单膝跪地，迎接他们的大公爵。
撒旦七君之一的大魔法师贝利尔，终于来到了万魔殿前，此时依旧是一具骷髅的形态。斗篷盖住了他骇人的骨骇，只看得出一个肩膀的轮廓。
贝利尔站定在万魔殿主殿的拱门之前，微微动了动他的嘴骨，血肉从头顶开始往下显现，从深灰色卷曲的头发，到同样颜色的双眼，再到肩膀，那漆黑的斗篷和斗篷下的长袍逐渐被撑出了少年的形状。
他面前的拱门缓缓的开启，另一侧是刺目的灯光和令人头昏脑涨的喧闹。
一串连续的脆响，台球装上那白球一连撞上了数个，最后却没有将原本的目标击落，半身伏在球桌上的男人收回了球杆叹了口气，从西服衣兜里摸出一张金券交给了坐在一旁的另一个人，“贝利尔来的不是时候。”
“沙利叶，是你老了，技术不行了。”那人斜靠在椅背上，黑色短发全部梳往脑后，露出额上图腾般的纹身和一双挑衅的暗红眼睛，他伸手给坐在他腿上的美人递过去一个苹果，五根手指上都夸张的带着戒指，各色宝石折叠了灯光。
那坐在他怀中的美人撩起自己垂落的额发，鲜红的嘴唇张开，咬下一口同样殷红的果实。
地狱七君之一的拉哈伯，他记得这个美丽的堕天使，她深蓝的眼睛像是镜湖的深处，蒙着一层幻境般的迷雾。那么刚才一脸挑衅的收下金券的，是另一位地狱的大公爵，七十二柱魔神中最强大的大恶魔玛门。
才走进殿门的贝利尔鼓着脸，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色，朝沙利叶和玛门举起了那根缭绕着黑屋的魔杖，用那还没脱去稚气的声音威胁，却换来了玛门更加挑衅的笑容。
然后这年轻的魔法师把眼镜瞪得更圆，最终只能哼了一声放下魔杖跑向宫殿的主人，“路西法，我讨厌玛门。”
地狱的极位者放下他手中细长的酒杯，脸上是一贯优雅又自得的笑容，“真巧，我也不喜欢”。路西法从那龙骨和天使羽毛铺成的座椅上站起，纯黑的礼服完美贴合着他修长的身躯，黑发铺落在背后像是一片深邃的夜色，领结下方三层缎带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从前的地狱从来没有如此考究的服饰，大恶魔们互相挞伐厮杀，礼仪从来不是血火国度该有的追求，而自从路西法成为了魔王之后，魔界不再只是血与火的国度。位于地狱最底层的王宫潘地曼尼南由金玉珠宝铸成，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任何一座水晶天的宫殿，而路西法最喜欢的东西，莫过于极致的铺张和过分考究的衣饰。
他的主宫万魔殿灯火彻夜不息，黑色的宝石将灯光折叠成一片幻梦般的辉煌，点缀在广袤的第七狱荒原之上，像是漆黑夜空中闪亮的群星。
“贝利尔，我们都在等你。”魔王优雅的声音穿过整个大堂，在场所有的魔族都朝贝利尔举起了酒杯。
此时万魔殿主殿里汇集了魔界的地狱七君和所有的大公爵，他们正在恭贺黑法师贝利尔的胜利。而殿外广场山的七十二根擎天巨柱，其中五个的雕像慢慢的隐去了。
地狱七十二柱魔神，魔界的最强者，他们的雕像都被刻在柱上立于魔王宫殿外的广场上。雕像的消失代表着他们的死亡，而万魔殿里的大贵族们正在为此庆贺。
贝利尔笑了起来，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孩童般的稚气，他开心的举起了魔杖晃了晃，顶端缭绕的黑色雾气似乎比之前的更浓了。
“谢谢陛下，可我只想带着墨菲斯特回去”，他朝坐在角落的大恶魔跑过去，扑到他身上，伸手蒙住了大恶魔的眼睛，“墨菲斯特，你还是不带眼罩好看些。”
墨菲斯特菲利斯，从上一次在三重天被生擒，就被夺去了视力，看什么都只有模糊的轮廓，即使是沙利叶也治不好他。失去了视觉的战士无法杀死敌人，但墨菲斯特却依然被保留了大公爵的席位。
路西法统治的地狱是个军国，每一年都要重新搭起擂台，挑战者可以向任何一个贵族甚至是撒旦发起挑战，胜利者将获得阶位与军权，七十二柱魔神和贵族每一年都在洗牌。但即使如此，地狱七君和大公爵却极少有过变化。
神族崇尚和平，因此他们的比武总是点到为止，而魔族尚武，擂台上的打斗会一直持续到一方死亡或者认输。大多数魔族，尤其是大恶魔，都是宁可死去也不愿意服输的。
传言说贝利尔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战者，所有挑战他的人都在五秒之内变成了一滩肉泥，而他早在墨菲斯特失去双眼的时候就用稚嫩的声音宣告，他将代替大恶魔接下所有的战书。无数挑战者在他的法杖之下魂飞魄散，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灵魂的碎片被融进那骷髅形状的法杖里变成一团黑雾，贝利尔却连衣服都没有皱过，高举起法杖笑的天真。
从那以后很少有人敢主动挑战贝利尔，但不代表贝利尔不能向别人发起挑战。避而不战会被连降两级，大公爵都要被降成跨不进万魔殿大门的子爵，因此贵族们最怕的就是这个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的黑法师。
路西法笑着应允了贝利尔的要求，黑色手套紧贴着细长的五指，挥手间都是优雅的气度。
贝利尔天真的笑起来，从大恶魔身上跳下，牵着他走出了灯火辉煌的主殿堂。剩下的贵族们也重新回到了衣香鬓影的游戏里，一片喧闹。
曾经天国最为美丽优雅的大天使，举手投足都令人惊叹，即使堕入地狱的深渊也依然是这番仪态，好像从未变过。
无数酒杯碰撞的声音，灯光在宝石的折射下令人目眩，路西法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直对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了骄傲的神色，魔王的嘴唇开合，缓慢的念出了什么。
听不清楚，四处都是喧闹和小声，而那生动的唇形却让他如此熟悉，路西法在念一个名字，一个他记不起来却觉得如此熟悉的名字。
路西法在说什么……他是谁……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声音慢慢的远去，他什么都想不来，只能模仿着路西法开合的嘴唇念出那个名字，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像是听到过无数次，看到过无数次的名字。
“耶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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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结尔从秘境中惊醒，背后尽是冷汗，他不知什么时候在这一堆演算稿纸上睡着了，之前的视线明明还停留在水晶天的东方，火之天使的军队才刚刚回到了米迦勒的领地。
然后他看到了……路西法。不是记忆中的大天使路西法，而是已经作为魔王的路西法。
拉结尔无数次尝试将视线往下越过天国之门，而无论多少次都没办法突破地狱的界限，有更加强大的力量给整个魔界施加了结界，他没有办法看到任何地狱的情景。
而他刚才看到的分明是地狱最深处，魔界都城潘地曼尼南的景象，他不记得在此之前他有试图将视线投放到第七狱去，即使他想，也绝无可能做到。
所以这是路西法故意让他看到的……不……不是让他看到的，那个喧闹的殿堂里，路西法转过身来念出的名字……这是路西法想让创世神看到的景象。
一切让他觉得疑惑的点都有了完美的解释，那黑暗无边的广场上七十二尊雕像也变得清晰可见，一个大公爵，三个侯爵，一个伯爵，都是实力不可小觑的人物，甚至有同样出名的黑法师，堕天使莫兰西。
传闻贝利尔将自己的血肉融入黑魔法，所有战败者的灵魂都被他吸入了法杖，所有的哀鸣与血泪都在成为他的力量。这个传言并不是假的，而从前贝利尔也从不会主动挑战伯爵阶位以上的贵族……
拉结尔抬头看向高悬在头顶的星河，银白的光芒引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今天是六月六日……天国称之为审判之日，而地狱称之为自由之日，这是路西法率领三分之一天使堕入地狱的日子，那一天大片的星群燃烧起来，将整个苍穹映照成了火红色。
每年的六月六日都是魔界擂台的最后一天，今年的擂台上黑法师贝利尔杀死了七十二柱魔神中的五位，包括堕落的撒拉弗莫兰西。大殿堂里的贵族们都在具备庆贺他的胜利，对死者毫不顾惜。
血与火的军国建立起了辉煌的都城，贵族们的礼仪甚至比天国更加考究，而他们好战嗜杀的心里依然觉得弱者该当死去。贝利尔那孩子气的脸上带着天真的残忍。
路西法是在向创世神发出战书，他在展示他部下的力量，展示他所领导的魔族已经具有的辉煌。
他说，耶和华……，往后的内容拉结尔再分辨不出。
但是战争无疑是必然的，停战协议已经只剩下两百年，这两百年里地狱的七十二柱魔神还将无数次的洗牌，而水晶天的大人们却甚至不能握手言和。
没有父神的亲自出面，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拉结尔匆忙的捡起了预言书，不顾地上堆叠的书稿被撞翻了一地，快步走出了秘境。
午夜的静谧时刻，秘境天使飞上了圣殿的上空，用自己的神力敲响了上古的时钟。拉结尔背后的光翼张开如同一片金色涌动的潮水，巨大的钟摆被强行推动，齿轮磨合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圣堂。
低沉的钟声带着亿万年的沧桑，似乎要将整个水晶天震碎，他从血红的双眼里看到圣殿恢弘的轮廓在慢慢扭曲，万道金光从御座的上方喷薄而出。
这是至高天最具威严的号令，最为紧急的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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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历第三纪元第5个千禧年 920年的6月6日
六重天的领主，天使长拉结尔在圣殿敲响了战鼓时钟，对所有大天使陈述了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魔界之都潘地曼尼南已经完全落成，七十二柱魔神和贵族又一次被大洗牌，天才的魔法师贝利尔近乎拥有了超过所有撒拉弗的法力。魔王路西法对天国发出了战书，只要停战协议的时间一过，光明国度或将沦为魔族们狩猎的领地。
天国副君梅丹佐再一次提出重新编制军队，却被一重天领主加百列，四重天领主米迦勒和五重天领主乌利尔一致驳回。神之左右的对抗进入了白热化的时代，天使长们各自为政，大贵族们站在自己的保护者身后兴风作浪，繁华之都耶路撒冷终日充斥着美酒和合谋。而生活在下重天的低阶天使依旧对真正的光与暗一无所知。
那一天，向来温和到淡漠的预言天使罕见的对着大圣堂所有的同僚们大发雷霆，然后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御座留下了眼泪，他扔下梦中窥见的预言，放弃了天使长的位格重新踏入秘境，并且承诺再不从其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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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里永远都很安静，银白的星辉铺落在地，满地稿纸上星辰的轨迹环环相扣。拉结尔重新回到这漫天的星辰之下，刚才的愤怒已经无迹可寻了，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十分可笑。大天使位格的授予与夺回是神才能决定的事……他竟然愚蠢到以此威胁大圣堂里的其他天使长。
拉结尔蹲下身去整理那些散落在地的算纸，眼泪像不受控制一样滴落下来。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却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作为神的眼睛长久的注视着水晶天，所有人的举动都有迹可循。
但他只能看着，用圣人历记录下一切星辰的变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生动而鲜明。他看到梅丹佐恐惧而疲倦的双眼，拉斐尔的琴声里透露出金铁之音，加百列笑脸之下的寒意，米迦勒的剑锋升腾起赤红的火焰，还有爱尔麦蒂，亚纳尔，芭碧萝，拜丘……
他因分离而痛苦，因相聚而欢愉，却只在梦中。拉结尔能感受到情感在与自己分离，当他作为神的眼睛时所感受到的事，并没有在自己的生命长河中掀起任何波澜，只留下无奈和遗憾。他想问一问创世神，如果作为神的眼睛是如此痛苦的事，为何要选他来受到惩罚。
不知多久之后，那满地的稿纸终于重新有序的堆叠成了一圈矮墙，正对着秘境中心那副棋盘。棋盘四周黑白的棋子四散，黑皇后倒在纵横交错的棋格中间。
耶和华每次进入秘境都会对着那棋盘思索，却好像从未走完过这盘棋。
拉结尔轻轻的走过去，秘境里只有他一人，却依然怕惊扰到什么一般，他将散落在地的棋子一一收入棋盘，又将那倒下的黑皇后扶正。
他的食指才触摸到带有凉意的黑皇后，潮水般的光芒就从他眼前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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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末日谈16.长空澄澈，烽火燃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