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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铃漪漪 “喂,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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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回伸向衣橱的手,皱眉压下心中不耐,开了门。
“门雪臣……同学……不好了……”
此人同班之人,姓鲁名十月,本就口吃又兼气喘吁吁,更是说不利索。
“我很好。”我白了一眼鲁十月。
“是……沙客叶……同学……不好了……”似是镇静了一番,来者急叫到。
“怎地不好了?”事关沙客叶,我也不敢马虎。
“今天……员警来了……把……沙客叶同学……带走了……说……是……沙客叶同学是……杀害门雪臣……同学父亲……的……凶手……要拘捕入狱……”
后面鲁十月说了什么已是听不进耳中,沙客叶杀害了叔父,我自是不信,不是未曾读过菲利普·津巴多的《路西法效应》,我知一个人离杀人有多近,而我依旧不会相信沙客叶是凶手,没理由的坚持。
“我已知晓。”说完不待鲁四月反应,我便用力关了门,响动甚至于连自己也被吓住,我依靠着门,任凭受重滑落坐地,心中思绪翻飞,杂乱无章,要怎么办?
“臣儿快过来,这是你叶哥哥,以后就住咋们家了。”父亲牵着一孩童进了屋,招手让我过去。
我丢了手中玩物,往正在绣花的母亲身后躲,边悄悄露头打量:虽衣服脏乱,却是好料,虽面庞带着污渍,却难掩本身白皙,尤其一双黑睛暗藏不外露的丹凤眼分外神光逼人,薄唇微勾,不知从何处听闻,这样的人天性薄凉,自私凶狠,最是不讨喜,遂我下意识的不喜欢这位漂亮哥哥,自是不会顺着父亲喊上一声“叶哥哥”了。
“这孩子。”母亲停下手中绣工嗔怪我一声后便向前招手到:“小叶,快过来,臣儿初见生人害羞罢了。”
“义母。”孩童上前,恭敬有礼。
“这孩子怎地如此客气,不需拘谨,只当自己家,衣服就先穿臣儿的,明日再去添置新衣可好?”母亲拉着孩童,一脸慈意。
“全凭义母做主。”孩童躬身。
“玉树,你带他去吧。”母亲抬头望向父亲,待父亲拉着孩童走后,母亲这才拉出身后的我说道:“他是你义兄,怎可如此无礼?”
“我才不要叫,哼。”我向门外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一会儿,孩童穿着我的衣物进屋,真真是瑶池仙佛前童,一双墨睛流光溢彩,竟将我往日再普通不过的衬衫牛仔穿出了天人之姿,见我目瞪口呆,不禁微微一笑,我脸色一红,撇过脸去,只留眼角偷偷观望。
前段日子,电视剧热播《美人心计》,我虽不知三十六计为何,美人计还是知晓的,心里没好气的想,别以为使用美人计就能逼我就范,真是想的太美。
容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年幼无知的孩童又岂知这等玄词妙语,在争强好胜的孩提时代里,有个漂亮哥哥自是惹人欣羡,骄傲与嫉妒交相折磨,不过三天,我就屈服了。
“喂。”这是我第一次与其说话。
“臣儿弟弟,我不叫‘喂’。”孩童扔了手中书,抱臂于胸前。
“别这么叫我,我叫门雪臣,你叫什么?”在此前三天,孩童一直“臣儿弟弟长臣儿弟弟短”地唤我,而我又发誓不与他说话,遂每次皆报以白眼。
“沙客叶。”沙客叶说道。
“那我唤你‘沙客’,你就直呼我‘雪臣’好了。”我略微点了点头,强调自己说得在理。
“雪臣。”沙客叶轻轻唤道。
不知为何,再普通不过的字眼由沙客叶口中唤出似是带了不知名的厉害魔法,烧红了我的脸,惊动了我的心。
自那日,我与沙客叶关系一日千里,父母之前他唤我“雪臣弟弟”,外人面前以及无人之时唤我“雪臣”,而我自始至终都唤他“沙客”。
“你这孩子,怎能直呼小叶姓氏?虽大了你几月,也是兄长不是?”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教训于我。
“义母,吾爱,雪臣弟弟喜欢如此叫就如此叫吧。”沙客叶护住我,不愿母亲责罚于我。
“小叶你别太过宠溺于他。”母亲对于沙客叶爱护我这一点还是十分欣慰的。
日子久了,父母也懒得再教训于我,“沙客”二字被我喊的越加得心应手,也在我迄今为之的岁月中越发刻骨,无法磨灭。
“叮铃铃铃——叮铃——”
“雪臣,快瞧!”沙客叶轻轻晃动手中紫色物件,献宝道。
“风铃,哪里来的?”我抬了抬头。
“我自己做的,漂亮吧?呐,送你了。”沙客叶将风铃递于我。
“丑死了,谁要!”紫色水晶上,孔洞四周划痕累累,不过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亮得晃眼,我虽嘟囔着嘴,手早已伸了过去,只不过见不得沙客叶那么臭屁。
“不要算了。”沙客叶故作生气状。
“喂,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已接过风铃的我连忙将风铃往怀里塞了塞,见沙客叶在身旁坐下后,复又取出晃了晃。
“叮铃——叮铃铃——叮铃——”
“你瞧,这串风铃就代表我们一家,这是你,这是我,这是义母,这是叔父。”沙客叶一脸认真的指着风铃一个个说道。
“为什么代表你的那颗比我的大?”我指着其中最小的一颗怒道。
“因为我是你义兄,比你大。”沙客叶捏捏我的脸庞。
“你才不是我义兄。”我不在理会沙客叶。
“大家永远在一起。”沙客叶突然抱住我。
“嗯,大家永远在一起。”我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似乎父亲的离去也没那么悲伤了。
“叮铃——叮铃铃铃——叮铃——”
我猛然睁开眼,尘封的往昔如潮水涌向梦境,淹没了心,沙客叶含冤入狱,我竟倚靠在门后安然睡去,不禁自责起来,有心站起,却是两腿一麻打个踉跄跌落了手中之物,太过自然,而忘却手中握着物件,待我低头一望,竟是紫色水晶风铃,挂于窗边的风铃何时被塞于我的手中?我急忙捡起风铃查看,代表叔父的一颗水晶不知何时已经碎裂,而代表沙客叶的那一颗水晶却在刚刚跌落碰碎一半,我不愿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血衣还未处理,沙客叶又出了事,盯着衣橱一阵思索后,还是决定先去警局探视一番,血衣之事还是随后再说。
匆匆收拾一番出了宿舍,室外雪落纷纷,未有歇意,地面已是积了厚厚一层,今年初雪着实奇怪了一些,银装素裹的夜色虽别有一番趣味,但我无力欣赏,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恍若世界独我一人。
警局在小镇最边缘的另一座孤岛上,为防犯人越狱逃跑而设,与小镇所在孤岛以铁桥相连,学校虽处外围,前去警局路上仍需经过一座教堂,说来奇怪,镇上道馆有之,佛寺有之,独独教堂压了佛道两家而一家独大,值得一提的是,塞克瑞德源自英文“sacred”,译为神圣的,因此塞克瑞德高校的神学可谓是一大显学,院长与教堂关系颇密,有了学校支持,教堂自是建造得比四周建筑来得高些宏伟些,所以远远便瞧见了教堂灯火,风格依旧承袭岛上建筑风格,浓浓东方气息,若不是在楼阁顶部竖以“十”字标志,真真是看不出半点教堂样儿来,不过眼下,四周白雪茫茫,外人更是认出不得。
教堂内设小小一所儿童福利院,遂平日里不仅能见修士修女往出堂门,还能隐约听见婴孩欢声笑语。
不过,教堂四周被乡镇政府列为禁区,礼拜之日,信众进入教堂礼拜,非信众自是可陪同前去,其他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无事擅自靠近教堂。
经过教堂堂门之时,我鬼使神差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教堂,今日正是礼拜天,平日里我自是不信鬼神之说,常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前番种种让我摇摆不定,最终我拉拉帽檐走向教堂。
堂门半掩,我顿了顿,伸手小心翼翼推开堂门,冷风自身后肆虐而推我入门,烛火颤颤欲熄,我急急掩了门,教堂内与一般教堂无异,天使石雕与真人一般大小漆成金色,墙壁之上画满飞天神使以及抱子圣母,正对堂门处是耶稣圣像。
见堂内无人,我便径自走至耶稣圣像之前,轻轻跪坐合眼祈祷。
待我祈祷完毕睁眼之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我竟跪坐于一片人影之中,凭着烛火所投轮廓,身后之人身披长袍,头戴冠帽,帽有轻纱,轻纱极长,前胸后背皆包裹其下。
“神是个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
身后之人倒是先出了口,声色如幽竹吹笛,空灵悠扬,又如细雨润物,温和清朗,我缓缓站起,回头望去,只见轻纱掩了眉目,一身白袍绣以金丝不染凡尘,冠帽铺以金丝,正中嵌以宝石,两手皆戴权戒,烛火投射之下,整个人熠熠生辉,不似凡人,虽不知面目,却能从白袍之人身上感受到宁静之感,不过刚刚他之所言,却是让我有些疑惑,遂我投去不解目光。
“你的脑中有座迷宫,我很好奇。”白袍之人缓缓举起手伸向我。
我后退一步,有些胆战心惊。
“我是这里的大主教。”白袍之人见我有些闪躲,遂缓缓垂下手臂,另一手臂却在他侧身一指堂门,说道:“你要去做你该做之事。”
目光追随白袍之人聚向堂门,本是轻掩的堂门应声而开,似是无形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冷风灌入,烛火一盏接着一盏双双熄灭,直至最后两盏一同熄灭,教堂之内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却仍能隐约看见白袍之人站于原地,我第一念头便是眼前之人乃是妖人,第二念头就是逃离妖人,慌张之间跑出教堂,在堂门险些踉跄摔入雪地,直至跑离教堂有些距离才气喘吁吁停下,冷风一吹,我裹紧棉衣,细想一番,那白袍之人虽不知底细深不可测,却也不像要害我之人,反倒是知晓些什么,怪我太过心惊,被这几日怪事吓破了胆。
未过多久,便已至桥边,桥边是水库,整座岛上电力皆靠水库边的水力发电站,这些年倒是有外界拉了电线过来,不过依旧是依靠这水力发电站为主,桥是斜拉式铁桥,听闻乃塞克瑞德高校校长设计,将建筑结构力学发挥至极致,将环境地势之中完美融合东方风格,可谓是巧夺天工,因其钢索斜拉得过于超乎常理,便有“销魂桥”一名,然而有谁知道这样一座精致华丽的铁桥却真是名副其实的销魂呢,很多人经过这座桥,却没有再回来,或许依旧活在牢狱之中,或许早已死了。
桥面很宽,足以塞得下并排三辆卡车,因桥上自有路灯,遂不至于黑灯瞎火。
“啦——啦——啦——啦——啦——”
行至一半,忽闻前方不远处有孩童之声隐约传来,心中疑惑之际,急忙匆匆向前,约数百步,循声望去,但见桥边坐有一孩童,瞧着背影似是不大,头肩皆落满白雪,两腿伸于桥外悬空晃动,煞是危险。
“嗨,小弟弟,快过来,你这样太危险了。”我招招手,欲引起孩童注意。
“大哥哥,来陪我玩捉迷藏吗?”孩童转过脸来。
不知是灯色昏暗还是怎地,孩童未有孩童该有的婴儿肥,显然长期营养不良,脸色有些灰,又有些青白,眼中毫无孩童该有之灵气,稍显呆愣,有些吓人。
“不了,大哥哥有些事,真是抱歉。”我摆摆手,望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警局。
“这样啊。”孩童似是有些伤心,低垂了头,却又忽然缓缓起身说道:“那大哥哥该如何补偿于我呢?”
“这……”我身上未曾带着玩物,又不愿与孩童继续纠缠下去,左右为难。
“叮铃——叮铃——”
“不如将这串风铃赠我吧,嘻嘻。”孩童晃着手中之物。
我为难思索之际,孩童竟是一个闪身,我怀中之物竟是到了孩童手中,是沙客叶送予我的紫色水晶风铃,风铃上只剩完整两颗以及破碎半颗,碰撞只剩自是没有往日那番清脆,孩童使劲摇动手中风铃,灰白脸上闪现着微笑,更显吓人。
“快还我,我送与你其他之物,这风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不能送与你。”我干咽一口唾沫,口气有些不足。
“那就等你找到我再还给你吧。”孩童摇着风铃欲走。
“那你家住何处?”与风铃相比,显然沙客叶安微更显重要,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探寻过沙客叶后取回风铃也是势在必行。
“等你找到我再告诉你吧,嘻嘻。”孩童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那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喊道。
“我叫大郎哦——”
雪中传来大郎森森之声,遥在天边。
“叮铃——啦——啦——叮铃——啦——啦——叮铃——啦——啦——叮铃——”
大郎虽走远,这声音却一直回荡在桥上,铃声与大郎呼叫声混杂一起,交织出无比诡异的声响,似在耳畔,又在天边,这天寒地冻,鹅雪纷飞,谁家孩童会无事夜中桥边赏雪?细想一番,仍觉恐怖,不禁摇摇脑袋,甩去心中杂念,往警局赶去。
两头石狮爪握石球,大口盆开,露出森森齿牙,鬃毛虽覆于雪下,眼中凶狠仍可见一斑,铁质局门半旧不新,只是未有锈迹,只瞧一眼,便知其沉重。
“轰隆隆——”
我用力猛推,一阵声响后,局门缓开,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那股诡异风铃之声早已消失不再,警局内灯火通明,却是未有人气,心下难免觉着奇怪,心脏随之紧缩起来。
“有……有人吗?”空旷之下,有些胆颤,口舌不免打弯。
“有人吗?”等待良久,仍是未有人言,胆子终是大些,又对着警局内喊了喊。
仍是不见人影,只余回音缭绕,这可如何是好,四下观望思索之际,见一方形办公桌上,电脑屏幕泛着亮光,虽不可乱动他人之物,想着瞧上一眼必是不大要紧,遂走了过去,屏幕上是一幅地图,还是三维构建的立体图,我细看一番后猜测这是警局的布局图,遂取了手机拍下储存,见电脑边有一小本,写着“备案”二字,心想毕竟不知沙客叶被关于何处,其上或许有些记录。
翻至最新一页,赫然写着沙客叶被关于六六六号房间,既然信息已足,我便不再逗留,转身进入后门,拐入后门,是一长廊,两侧皆是瓷砖白墙,间或挂着照片,大概是有杰出贡献的精英骨干之类,又兼照片多是黑白,相必是早已牺牲死去,不过正是源于相片多是黑白,头顶廊灯黯淡,几盏明明灭灭,心中顿觉发毛,汗毛倒竖,总觉每张照片之人皆在看我,即使甩于身后,背上仍觉灼热,我不禁加快步伐,往更里处走。
灯光越发黯淡,对照手机所拍图片,进入一处圆形天井,大概是一层圆落着一层圆,向下共有六层,每层环形走廊上皆有铁门,墙壁不再是瓷砖白壁,而是裸露岩石。
“叮铃——啦——啦——叮铃——啦——啦——叮铃——啦——啦——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