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初见晴》杨翠莹

23、第23章 白的满

　　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漏出马脚，越容易让从前千辛万苦藏好的一切露出端倪，到时候徐至就会追问到底，她怕自己在他心底的形象毁于一旦，到时候又以会什么目光看待她。忽然一闪而过从前孩童时期，所有年纪相仿的小孩子都嫌弃自己的画面，不愿意和自己玩，还会嘲笑她的家，以此来取乐。她暗自用指甲狠狠地戳进关节分明的手指，让自己清醒几分。

　　“18420103538”多朵复杂的看着徐至，出乎意料却又是在合理之中，就像是在问徐至，你不是想问以前的事吗？为什么不问。多朵杯子没有动过，双手十指相扣的刚好扣住杯子。

　　“现在住在哪里？”徐至问完了这个问题，却好像掉线了一样，愣住了一样。久久后，当多朵准备回答时才端起杯子再喝一口。

　　不慢不紧的轻飘飘的说：“甜毕小区F栋15楼，和未闻姐住在一起，如果你想要更加确切的我想你应该有的。”她知道预订包间的人是他，那么他该有未闻姐的名片，名片上就写着。

　　徐至知道从刚入门未闻看到他俩却不吃惊，一脸的我就知道的样子，让多朵看出来了。

　　“嗯，我有，但我不知道你和老板娘住一起。”

　　徐至又陷入了选择问题的困难里，多朵又开始感觉昏天黑地，稍微摇摇脑袋，警觉了徐至，徐至以为她催着自己快点提问。“那个…那个…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还会…”一出口，徐至有点后悔又想知道。

　　多朵知道他想问的，在外漂泊多年之后就不想再流浪了，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的自己了，未闻姐在她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待她像妹妹一样，她也早已视未闻为自家姐姐。再说，现在最不想出现的那幕都已经发生了，也就没什么好继续回避下去了。“没有了，就在这继续工作下去，不走了。”

　　徐至松了口气，又连喝了两口 ，瞬间就见杯底了，尽管还有些残留能够绕杯底的边缘一圈。“你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吗？”徐至想起她刚刚对自己的笑，怕她现在已有幸福。如果是，那么自己就不打扰。只要她真的幸福，可是他又在心里犹豫，因为另一个思情成疾的自己在发问，那你呢？你怎么就确定没了你，多朵会幸福。你不是想让她放下心里面的忧伤吗？你怎么能假手于人呢？你不是确信只有你自己才能让她变好吗

　　或许，现在的徐至没有当初那个青涩的徐至那份勇敢，这就是沉淀自己，变得强大的代价吧。总要用些什么东西来和生活作为交换来获取自己想要的。

　　多朵心里在发憷，她在想徐至还在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了，他不是今天才为了订婚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吗？她细细的想来，也许只是出于好朋友的立场关心自己呢？嘴巴一快说：“嗯”。
　　不然呢？像她有过那样经历的人就算有人愿意，怕是时间一长，也会嫌弃吧。霎时间，童年时期，被同龄人嘲笑的所有声音夹杂在一起，满脑子都布满了。她只觉得很昏沉，快要炸裂一样。多朵想快了，徐至的杯子已经见底了，就一会就可以闭眼了。

　　多朵摇晃了一下，举起的杯子就在半空中滑落下来，神情不对，徐至立即从后面抱了抱她，顶住她往后倒的背部，见状担忧的问，“你怎么了？”。就这样，最后一问，并不是徐至预期的问，白白浪费却还是觉得没关系。

　　多朵恢复了之后淡淡的回，“没事，就是一时拿不住而已。”徐至半信半疑的，多朵冲他笑了笑，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再说一遍：“真没事。”徐至才放心一点。

　　徐至知道自己的杯子已空，刚刚最后一问也算是问了，他害怕就此分离，于是低头沉默想以此延缓和多朵重聚的时间。多朵的杯子早就被她蹭没了热度，她看见这样孩子气的徐至，仿佛就回到那年的夏天。那个残缺了的夏天，那个她不知后续的夏天，那个她洒脱一走亏欠众人的夏天。

　　未闻看完账目后，见他们还没聊完，也不放心多朵，想等她一起回去，于是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透过窗子斜看到刚刚的那幕，她知道多朵刚退的烧可能又在起，她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可看见他们后来彼此一言不发，就知道他们应该是谈到最后，彼此却留恋着能在一起的时间。未闻不想棒打他们，可她不能让多朵继续这样下去，她必须回去好好休息了。

　　又想起自己身在异乡时，莫名的情愫被勾起，心裂的疼痛感让她抓紧的骨节泛白。她合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稍微缓缓。等到身体没什么异常时，就走到徐至和多朵那边，笑着说：“多朵，是时候回家了。” 多朵和徐至坐在椅子上，同时转过身来。而后未闻又朝徐至点头，表示不好意思，打断了他们。

　　“好，”多朵应了未闻，就看向徐至，清冷的说：“那我们…先这样，改天有机会再聚吧。”徐至也没理由再继续下去，见她们两个女生回去，提议说：“要不，我送你们回去，这么晚了，两个女生回家不太好。”

　　从认识多朵起，就很少听她说起过去，未闻知道，她一直在避免与过去有什么纠缠。而且多朵是一个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得柔弱，她不愿意让人见到自己如此落魄的一面。“不用了，徐先生，我有车，我和多朵可以的。”

　　徐至看了眼未闻，又看着多朵。多朵向他点头，“我和未闻姐可以的，放心吧。”徐至从多朵的眼神里看见倔强，“好，那我先走了。”默默地拿起大衣，下楼出门。未闻和多朵就这样看着他离开沁心往事。

　　门铃声静下后，未闻看回多朵，对她说：“那我们也回家吧。”多朵轻轻地说：“好。”刚迈出的脚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软软的又空荡，当用力了，就像是意外之间误闯入猎人为了猎物而布置下的陷阱，瞬间下坠时双眼也被黑暗覆盖。

　　说着，未闻转身想回去拿自己的包包。没想到一秒后却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等到她回神看去时，多朵早已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安然逝去了一样。呼吸声微弱到连手指都感觉不到，整个脸发白，没有任何表情。未闻冲过去，抱起多朵，拍着她的脸并且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

　　不停的叫了好多声，多朵仍旧没有一点反应，任由未闻怎么拍着她的脸都没有醒过来。这一幕彻底的吓到了未闻，她没想到多朵就是发个烧也会成这样，还以为她刚刚只是一时的，还是可以支撑到回家。

　　未闻显得有点慌乱，几滴眼泪跌落在多朵的脸上，又滑成细细的长长的线条。给人精明能干印象的未闻，这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微抖着按下120，声音微颤的对那头的医护人员说：“有人晕倒了….这里是沁心往事，快点派救护车来，快点。”最后狂吼着叫快点。电话那头的人有条不紊的查到地址，镇定的连声说好。

　　多年国外的专业性极强的工作磨炼的未闻不惊不慌，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还是有点张皇失措。虽然脑子在某一刻的逻辑有点混乱，但还是抓住最重要的几点，才使得医护人员迅速的从医院赶来。

　　刺耳的救护车声，那在黑夜里游走的一红一蓝，寻常的很又让人觉得很突兀。徐至刚走不远，就和这辆救护车迎面而视，徐至的车灯从救护车的车身滑过，可以看清车漆有些掉落，有些边边角角已经残破，可是车子很稳当，不知为何徐至对此多看了几眼。要是换作平时的他估计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就像身边的一切都是透明的一样。就算是有巨声噪响他也权当自己是个聋子，因为他知道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医护人员穿着白色衣服又戴上口罩，整个人就只露出双眼，一个，两个都如是。很快就到了沁心往事，动作迅速的将担架提起，就小布的快速走进。未闻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招着手，“这里”。等到他们几步就上到楼来，沉静的说：“她叫吴多朵，中午的时候就在医院看过病，发高烧。本来已经退烧了，不知为什么刚刚有点不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没事，可又没过多久就昏过去了。”未闻有序的说清楚，医护人员听的仔细，平时经常看见这些场面的他们淡然又冷冰的说：“我知道。”

　　低沉的声音让人明显感知他是个男的，未闻见他在给多朵做心肺复苏，连做了好多次，她脑子的混乱又要开始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数多少次。半响后，多朵开始有意识了，他们连忙为多朵带上仪器，由于一下子楼上聚了好几个人，空间显得有点紧逼，她识趣的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有点空域，顺便拿上包包。

　　医护人员就开始担着多朵下楼回到车上，整个过程在他们眼里很快，就像是他们一生中某一次在平常速度里无光紧要的一次，可在未闻眼里这个过程显得无比漫长。担惊受怕的感觉卷土重来，让她在心中封藏的轻启。

　　身形消瘦，个子不高，眼睛小而明亮的女生在整队人员的最后。她见病人有意识了，要送回医院就即刻对未闻说，声音尖细清亮，“你需要跟车，跟我们一起回医院，给她办手续。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未闻冲口而出了就是姐妹，“她是我的妹妹。”然后，这个女护士又说：“那快点上车。”未闻弯曲了身体一脚踏上救护车的后车厢，轻松迅速的就坐在多朵身旁，抓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多朵眼睫毛很长又很翘，这时的多朵身体虚弱的很，眯着的眼睛就快可以连成一条笔直的直线。被抓着的手很冰冷，另一只手抬起就要去抓自己脸上的呼吸器，白的干皮的嘴唇微微抖动，“我没事，别紧张。”

　　未闻点了点头，表面很淡然，可眼睛却出卖她了。多朵向来都是心思澄明之人，她看的出未闻姐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张皇失措，但是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真的是很在意自己这个无亲无故的妹妹。尽管她们萍水相逢，但后来的相处就知道她是个表面洒脱，内心极重情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