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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快落幕 ...

  •   起风的晚上,在操场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影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下午刚做完家教的多朵在回校的路上遇到徐至,在徐至的提议一下便与他一同回校。徐至一路上一改往日的风格,整个人沉静了不少,多朵却不习惯了起来。

      多朵看着水泥地上的黑影: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至稍稍的叹了口气:少辰要走了。

      多朵不解的看着他问:他要去哪?

      徐至很久后答道:法国。

      多朵:什么时候? 背包里的手机屏幕一直在发亮,震动的声音被厚重的书本给消散了不少。

      徐至:这个学期结束后,马上出发。

      多朵没有询问原因,却是问:那你身为他的兄弟,你支持他吗?你肯定他的做法吗?

      徐至迟疑了,心里清楚也支持,但是这么多年的相伴,突然间就这样分离心里总是会空落落的。

      多朵似乎很能理解:我看得出来少辰曾经应该也像你们这样,个性开朗阳光。我想他肯定是经历过些很伤心的事才会变成这样,可不管他自己经历过什么都还是在你们身边。反而现在突然说离开就离开,应该是要去解开当初不愉快的心结吧。

      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舍是肯定的,支持是必然的,我们不妨把祝福送给他,希望他在异国能变回最初的模样,我想这也会是你和玉米一直期望的吧。”

      徐至点头,没想过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多朵今天会为开解自己说这么多话。偷瞄了多朵一眼,说:“那少辰走的那天你会和我们一起去送机吗?“

      多朵看着前方的路口,想了想后说:“好啊,到时候你告诉我具体的时间。”逐渐放慢步伐,停下后:就送到这里吧,回去好好的珍惜最后相处的时间,那……….晚安。

      徐至也说了声晚安,看着多朵开始转入宿舍门口,不知为什么等等这两个字就冲出嘴边。多朵以为徐至还有事没说完,往回走了几步问:还有其他事吗?

      此时的徐至却婆婆妈妈的,想说出自己心底里的那句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整颗心脏都快揪在一起,嘴皮子不由脑袋控制,哆哆嗦嗦的。呼吸的气体变得燥热,体内血液澎拜不已,凉风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将热度吹向多朵。最终还是犹豫,吐止不清晰的说:“我………你……….额……嗨,谢谢你。”

      多朵耐心的等待着,看着徐至的头发快要遮住他半个脸:不客气,你没事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书本夹着的手机耗尽了最后的电,发出自动关机的信息后,黑屏了。一如今夜的天空只有无尽头的黑暗,没有半点星光,连月亮都被掩盖了。

      徐至看着她的影子在唯一光亮的地上渐渐消失不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打了打自己的后脑勺,埋怨道:唉呀,徐至你说你,真是没用,连句话都不敢说。过往的女生都很奇怪的看着一个在半明半暗里的男生在踢墙,抓狂,呢喃自语。

      拖着疲惫的身体洗完澡后,多朵困得快要睁不开眼,随手翻出手机又丢在一旁。直到第二天睡过头,被戚戚叫醒才发现手机没电。充电不久后,发现很多未接通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带着好奇回拨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A大附属医院。请问什么事?”

      “医院?你好,请问医院为什么昨天给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多朵平复自己讶异地瞬间,礼貌的问。

      护士看了看来电显示,一眼就认出尾号,直接问:你是史丽的家属吗?

      多朵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不假思索的答:是的。我的母亲怎么了。心开始悬着。

      护士抱歉的说:很遗憾,你的母亲在昨晚送入院后,不治身亡。昨晚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你没能接通。真的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多朵当下的心像是易碎的玻璃,磨砂的质地渐显裂纹,不过几秒,分崩离析。开始抽泣,渐渐的犹如雷声。

      护士在电话的这头等了许久,习惯性的安慰了几句,然后就让她马上过来医院一趟,处理一下后事。

      多朵擦去长河般的泪水,眼眶里的世界模糊一片,沙质的声音带着身体的颤抖:好,我知道了,请问我妈妈是因为什么送入院,是谁送医院的?

      护士翻开记录,找了几行字之后,说:“她是因为想不开,喝农药,送她来的几个人自称是你们家附近的邻居。

      多朵询问了名字后,确认了那是附近家老伯和阿姨。想起父亲,问护士:那昨晚有通知到我父亲吗?他现在在医院吗?

      护士:没有,我们没找到你父亲的电话,问过你们邻居,他们也都不知道。你母亲入院时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联系方式。你的电话还是你们邻居家给的。

      多朵嘲笑自己,怎么会在她的爸身上寄托希望呢,他的为人自己明明就很清楚。挂上电话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心里头更加孤寂,强忍着泪水,快速的换上衣服,奔往A大附属医院。

      在进医院的门口时见到父亲,带着一身的悲伤和勇气拉住他,说出母亲去世的消息。他身后不远处一群人正追喊着他。多朵爸想挣脱多朵的手,却没想到多朵的力气太大,脱不开。大声骂她,还说关他什么事,死的又不是他。多朵顿时冷笑,自言自语:是啊,关你什么事啊,你本来就没有负过什么责任。松开手,不再理会,笔直的走进医院。

      太平间前的一段路明明就不长,走的人越来越没劲。犹豫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多朵不停地咽口水,泪水越来越多,却奇怪的一直留在眼眶里。眉毛快要湿透,皮肤的细小疙瘩由局部开始蔓延全身。冰冷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就只剩下泪水,除了静谧就只剩下抽泣,除了勇气就只剩下悲伤。好不容易走到尽头,耗尽全身力气却还是推不开那扇门,整个人虚脱的靠着门边的把手跌落在地上。苍白的脸,碎掉的心,软绵的脚,整个人就好像没有骨骼,没有血液,没有灵魂。

      从宿舍开始跟了一路的陈皓走前去,安慰她。将多朵扶起,在她准备好后,亲自推开门。轻声地慰藉多朵,尽全力地给她他所有的温暖,给她他所有的勇气,给她他所有的支持。

      多朵打开布,立刻就扑在上面嚎啕大哭了起来,直到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看着安详的母亲,自己的泪水打落在她的脸上,歇斯底里的以后再也不能叫的名字。那时候以为世上的悲凉已经承受的十足,心如死灰。多朵想着母亲的一辈子都在不幸里度过,临老时应该上天会仁慈点对待她了吧!可是,老天从不按照人们设想的来,总是比小孩子还有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此刻的多朵比身处沙漠更荒凉,比身处雪地更寒冷,比身处羌塘更缺氧。

      在陈皓的协助下,多朵办好了手续。就在这样的时刻又一份大礼悄然而至,离开医院时看见救护车上下来一架担架,躺在上面的人鲜血淋漓,过往的行人都不忍心看。脸上满是鲜血,衣物也全是尘土,脚印和血液交织绘画出的一幅暴打的画面。陈皓一直都在细心留意着多朵的神情,怕她会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没有看到这鲜血的场面。原本低着头,目光涣散的多朵走着,手机响起,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陈皓帮她接通,而后听到消息突然停下。多朵才晃过神来艰难的出声:什么事?

      陈皓担心的看着她,迟疑了很久,顾虑多朵的心情,不忍的说:“你爸刚刚进急救室了,就在这家医院。”

      多朵丝毫不敢相信,才送走了妈妈,现在难道要轮到爸爸吗?恍惚间,想到刚刚余光看见躺在担架床上那个鲜血淋漓的人,手上还有个标志。这一刻,多朵终于意识过来,刚刚的是她的爸爸。虽然对他有过怨恨,有过妥协,有过不解,但是想到他是自己在这世界上最后有血缘关系的人,多朵就会莫名的容忍,莫名的不舍,莫名的心痛。她也曾埋怨过自己的软弱,也曾想过带着母亲逃离他的身边,也曾因为他从小开始自卑,但她的却不想自己变成无情无义像他一样的人。

      多朵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跑到了急救室的门口,还在原地的陈皓紧跟在身后。急救室门口正对着护士台,一位护士叫着多朵,问她是不是亲人,叫她过来办手续,她却一动也不动,陈皓只好过去替她办理一下。陈皓还在处理的时候,医生从里面出来,对着多朵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笔从掌心滑落,落到地面上留下清脆的响声,打破原来的安静。多朵的眼睛已经再也流不出眼泪了,下一秒与躺在地上的笔会合的是多朵的身躯。光滑干净的地面一下子被汗水打湿,冰冷的让37度的身体变得毫无知觉,血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远的听不见。

      医院的代言色好像只有红与白,它占据着我们生命的始末,也时常打断我们的生活。人生的主色调也好像只有红与白,它渗入到我们的骨髓和脉搏,也时常扑面直来,无从拒绝。红的剧烈,红的热烈,红的轰烈,都是血液跳动的纷繁喧闹;白的纯洁,白的寂寞,白的高雅,都是皮肤划破的风烟俱净。

      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的多朵就像纸张一样,陈皓一直陪着她,忙到晚上。今夜,一如昨夜,多朵感觉一直以来夜路都是自己一个人走。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有没有磕绊不能提前预知。

      一群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多朵和陈皓,由于光线昏暗,多朵和陈皓根本看不清树影底下的领头人。领头人抱着双臂,指着多朵,然后说了一句,你爸欠下的债,你来还。陈皓想揽下来,多朵却拒绝,还一口答应剩下的她自己来还。领头人看在多朵一个人能如此冷静的面对他们这群人,有点佩服她的胆识,于是宽容多朵一个月后还。也知道她现在是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就不算她的利息。多朵爽快答应,还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我会还我爸欠下的,但我有一个条件还钱的人必须,也只能是我。

      领头人觉得这孩子比她父亲有趣的多,很欣赏她的一力承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群人离开后,陈皓问多朵: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多朵不愿回应这个问题。

      陈皓以为自己能帮到多朵,能安慰下去,可如今却不知从哪里开始。他感觉到多朵比之前更冷漠了,彻底的画地为牢,连门口都不再保留。看着多朵消失在黑暗里,被黑夜吞噬却毫不挣扎。

      此时另一座城市里,灯红酒緑,人声鼎沸,徐至在母亲的设计展上遇见夏若。夏若母亲生前就很喜欢徐至母亲的设计,这次邀请的是夏若的后母,夏若提出想来,也只是想着代替母亲来看看。在展上却遇见徐至,于是主动和他聊天。

      原本那时候徐至是想带多朵来这里的,但是他找不到多朵。其实很久之前徐至就收到邀请函了,只是放在了一旁,在来展的前几天才想起。然后都在为多朵准备礼服,却忘了提早邀请,到最后也没能送出去,想着不久之后还会有,还是可以送出去,可是早就注定了,不会再有机会了。错过就是错过了,能有交集已是缘分的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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