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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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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内,公堂之上正跪着一男一女,季大人坐于首座,朱瞻基、萧思远、董俊熙坐于两侧,王兴则站在萧思远身后。
“提犯人风浪。”季大人拍完惊堂木叫道。
两名差役领着手带镣铐的风浪走了进来。风浪除了手上的镣铐之外,周身洁净清爽,气度非凡,根本看不出此人是一个关押在监牢中的重犯,再加上此人眼中含春,嘴噙坏笑,轻浮放荡性情一览无遗,真正像个戏台上不好好唱戏的白面花旦,哪有一丝肃穆诚恐之态。
站在王兴一旁的阿末走到公堂之上,面色正肃,她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重重的扔到了跪着的男子面前,严肃道:“陶世杰,你可认得这本书?”
陶世杰斜睨了一眼书的封面——《东厢记》,不禁抖了抖双肩。
这自然逃不过阿末的冷眼,阿末轻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此事暂且不说,我们先来说说这位杨夫人吧!大家或许还不知道吧!这位杨夫人便是名扬天下赫赫有名且与李清照齐名的才女白荷居士。”
显然在座的各位都是些粗俗肤浅的膏腴之辈,除了陶世杰一脸震惊外,其余之人皆面色如常,如同在听一句“今天吃什么”这么稀松平常。
阿末接着道:“白荷居士声名远播,她不仅画的一副好画,还能写得一手好字,哦不,是多手好字。因为白荷居士能够模仿任何一个人的字迹,大家请看…”
阿末走到王兴面前,从王兴手中接过两幅卷轴,散开来展示给众人看,豁然是自己的荷花图与徐静收藏的书法,上面的字迹完全不同,却盖着一摸一样的印章。
“为了证实白荷居士的多才多艺,我还特地去了民间寻访,果然有这样的传言,传闻白荷居士小隐于林,梅妻鹤子,不知性别男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书法,有模仿大家笔记之能事,遂市面上卖有多种字体者皆说真品,然真真假假以假乱真者数不胜数,世人早已分不出真假,只那些真正识货的方能辨别真伪。”
阿末又将徐静那张书法翻到背面展示给众人看,“大家看这里”,她指着书法左上角的地方,那里有一块手指印大小的红色印记,经年继月,模糊了些,但依然能看出上面的细微纹路。随后她将自己的那副荷花图交给王兴,又从他手上拿出陶世杰的那份考卷,同样将背面呈现在众人面前,如此直观之下,众人徒然看到,考卷背面左上方的位置同样有一个红印,虽然更显模糊,却二者出现的位置以及形状基本一致。
季大人看的瞠目结舌,虽然有些事情呼之欲出,但总差了那么一点逻辑,但脑中灵光忽闪,不禁脱口道:“你是说这份考卷是这位姑娘模仿陶世杰的字迹而做?”
“不,您只说对了一半,应该说,这篇科考文章其实是杨夫人的杰作,她只是借用了陶世杰的字迹而已。”阿末似笑非笑道。
“从头到尾都是阿末姑娘你在说,你仅凭那一小小的红色印记便断定是我所为,你无凭无据,又无法证明我是如何印上去的,我与姑娘是有些渊源,但对姑娘只有感激之心,姑娘今日为何要如此污蔑我?”薛珍珠不卑不亢的望着阿末,绝美的眼眸冷淡含冰,没有一丝温度。
阿末回道:“习惯。还记得当日杨夫人赠我这张书画时的场景吗?每个人都有一些这样或那样的习惯。比如有些人思考走神时习惯咬指甲,有些人说话时习惯咬嘴唇,有些人拿笔时习惯用左手,有些人吃饭时习惯吧唧嘴…而杨夫人当日作画时的一个动作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你在作画时习惯将左手食指指腹放在唇上,待你将食指拿下时便沾上了红色的脂粉,随后你又用那只手敛袖,于是那脂粉便又染上了你洁白的袖口,但如果你穿的如你今日这件窄袖缃绮裙时,敛袖的动作当是多此一举,而你在将笔放入笔枕之后直接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夹起画稿以作欣赏,而那时食指上的脂粉就会自然而然的印上画稿的纸背,正如我所展示的那般。你说我说的对与不对?”
“无稽之谈,这不过是你的推测,这世间奇人异事多的数不胜数,如我这般能模仿别人字迹之人也俯拾皆是,为何就偏偏是我。”薛珍珠依然振振有词道。
阿末惋惜道:“我也不希望是你,可是巧合实在太多,我实在无法不去相信。只是我不明白,你与陶世杰并无恩怨,为何要与他合谋陷害风浪?”
纤瘦的双肩几不可见的一颤,她眼中的异色并没有逃过阿末的厉眸。这时陶世杰的脸色已经煞白,颓然无措。
阿末转眼看向陶世杰,半晌才移开视线睇视落在地上的那本书,正色道:“关于陶公子的事迹要从这本《东厢记》说起。”她弯腰捡起那本书接着道,“这本书讲到是一位叫张奇的落魄书生与一位富家小姐谭香莲的风月故事。
落魄书生因在山中砍柴时不慎落入山崖被刚好路过此地的谭香莲救起并悉心照料而心生爱慕,却又觉得配不上谭香莲而不敢表白,本想发奋苦读待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时再获姑娘芳心,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姑娘早有心上人,名叫冯三良,知道真相后书生心灰意冷,无心赶考,于是放弃科考浪迹天涯,几年后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原来那冯三良是个二三其德之人,早在青楼妓院里结识窑姐柳如眉,二人闲话被传至谭香莲耳中,谭香莲不堪羞辱,自尽而亡。
书生在谭香莲坟前虔心忏悔,多年后,谭香莲的鬼魂被其痴心感动,重生幻化为人,此后二人结为夫妇。
故事情节便是如此,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暗藏玄机,比如冯三良,冯的谐音是风,三与良结合在一起便是一个浪字:风浪,这是其一。其二,据调查,五年前陶公子家突生变故,其父又不幸在山中砍柴时跌入悬崖,陶公子无钱安葬父亲,后被一名神秘女子相助帮其安葬,至于那女子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其三,冯三良与青楼女子柳如眉,风浪与青楼女子芊芊,而那谭香莲转化为现实的话,便是那名神秘女子了。那女子应该就是陶公子心悦之人了。其四,书生张奇放弃了科考,现实中陶公子被错判交了白卷。如今卷子被找回,皇上赞赏有加,陶公子仕途之路当是畅通无阻。可这考卷,当真是陶公子所做吗?”
陶世杰嗫嚅着发紫的嘴唇,目光游移,颤声道:“阿末姑娘可不要欺负文弱书生,当日收卷时我确实交的不是白卷,刘大人可为我作证。”
“传刘大人。”季大人叫道。
门外候着的刘大人走了进来,他将当日所见所闻又复述了一遍。
阿末道:“如此说来,刘大人确实收到的是一份有字的考卷,然而在收卷与誉录这短短的几日,考卷不翼而飞,仅留下一张白纸。”
刘大人道:“确实如此。”
阿末道:“我们来做个实验。”
说完,王兴吩咐衙役将公堂上的大门缓缓关上,门内立刻漆黑一团,又嘱咐二人抬了一张桌椅放置公堂正中央,点上一根将尽的蜡烛,灯火朦胧摇曳,冥冥灭灭,阿末坐在椅子上,将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又取出一根毛笔,将毛笔上的棕毛一根根扯下来均匀的铺展在白纸之上。
阿末问:“刘大人,您现在看看上面有没有字?”
一旁的刘大人上前,弯腰朝白纸看去,灯光忽明忽暗,摇摇欲灭,照映出白纸上的棕毛疏影横斜,重重叠叠,模模糊糊,刘大人只看到上面有一团黑色的黏糊在一起的墨迹,倒分不清写的是啥玩意儿,待再凑近时,阿末悄悄将手中遗留的棕毛抛向刘大人的面门,刘大人只觉得无数的苍蝇腿在眼前飞来飞去,有一只棕毛转进了他的鼻翼,他重重的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时考卷上的棕毛也随着刘大人喷出的气息飞溅飘起,随后缓缓的都落在了地上。
打完了喷嚏的刘大人已经是涕泗横流,哪还能看清白纸上已是空空如也,将白纸折叠起来交给身后的侍从离开作数。
昔日场景重现完毕,不仅是在场的人膛目结舌,就连刘大人也忍不住击节赞叹:“果然与当日情景一摸一样。”
大门重新被缓缓开启,日光映出一张惨败的俊颜,犹如枯黄了的叶,死气沉沉,再无生机。
阿末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陶世杰、薛珍珠,你二人还是如实交代吧!为何要联手陷害风浪?我调查过,你二人并无渊源,定是有幕后之人指使,那人是谁?”
陶世杰与薛珍珠皆垂头丧气,如斗败的公鸡,但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开口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