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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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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末不好意思的陪笑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承不起夫人的恩情。这幅画很好看,我很喜欢,就当是我从夫人手上百般求来的。”
听她那么一说,阿末忽然就鄙视自己矫情,一幅画而已,题字的寓意又如何?又不是金山银山,收下便收下了,只当是自己附庸风雅了一把,这样想着,也就欣然接受了。
薛珍珠笑容这才明朗起来,道:“你若是实在不喜,卖了便是。”
阿末忙将画卷起,宝贝似的护在怀里,道:“怎么会,我喜欢的紧呢!”
薛珍珠见她那较真的可爱模样,有些滑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末也傻乐了起来。
马车晃悠悠的行驶在道上,车内萧思远正拿着那幅荷花图瞧着,半晌竟破天荒的夸赞道:“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惟妙惟肖。”
听到如此高的评价,阿末不禁也好奇的凑了上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画中的荷花看了许久,最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不错不错。”心中盘算着回去后,定要将画挂于床头,就连吹毛求疵的萧大人都赞不绝口,定是好东西。
萧思远见这假模假式的傻模样,不禁莞尔好笑,嘲讽道:“班门弄斧!”只是声音里却带着满满地宠溺和温柔。
阿末脸皮一红,娇嗔的抬眼偷瞄了眼萧思远,撅嘴不服气的小声嘟囔道:“本来就很不错嘛!”她这评价也是很到位的了。
萧思远不理会她那敢怒不敢言的小心思,继续欣赏着手中画,未几蹙眉道:“这画飘逸灵动,清新秀丽,拥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之感,只是上面的题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豁达。字如其名,此女子不简单啦!”
阿末再次凑上来细看,字迹大气洒脱,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当归属于行草一类。
萧思远忽感慨道:“此女子配杨琦,算是鲜花插牛粪了,若是配上像董大人那般的,才算是才女佳偶。”
阿末一愣,问道:“董大人不是娶妻了么?”
“你看那里。”
阿末顺着他的指节望去,茶几上放置着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
“一个茶壶配四个茶杯,男子三妻四妾,自古人之常情。”
阿末脸色一白,忽就想起萧思远在京师里还有两个红颜知己,心下酸楚的同时,又不禁感慨,男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愤愤的抓起茶几上的一只茶杯,紧紧的捏在手心里,一怒之下,搜的竟将茶杯脱手从窗户口抛掷了出去,待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萧思远冷冷的看着她,许久提醒道:“此乃皇上御赐茶杯。”
阿末:“…”风中凌乱了半晌,忽然惊慌失措的朝车外大叫道:“停车,快停车。”
萧思远那冷寒彻骨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怕是已碎成渣了,捡来也无用。”
阿末顿时面如死灰,惨兮兮的道:“这要如何是好。”圣上御赐之物都是无价之宝,自己给砸了,可是杀头之罪呀!她如今还不想死。
萧思远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淡淡道:“我且算算,你今日欠了本官多少银两。一个御赐茶杯,原本无价,但念在你我交情上,你赔给我五千两便是。”
“五千两???”阿末伸出五根手指头,不敢置信。
萧思远凉凉开口道:“五千两买你一颗人头,还多??”
阿末忙点头,忽又摇头,干笑,“不多不多。”
萧思远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轻快的敲击,每敲一下,都如同一击重锤打在阿末滴血的小心肝儿上。
“一只乌贼花了六十两;一只小未花了1文钱…”
“小未??”阿末再次抓住重点,问道,“小、小未是谁??”总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她并不记得买过一只小未。
阿末朝他斜眼的方向看去,一只挂在窗户口的小竹笼正随着车身的摇晃而微微荡漾着,竹笼中的‘小未’则蜷缩着小身子趴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似乎是察觉到了阿末的视线,小未还懒洋洋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以示回应。
“…”阿末苦着脸,委屈兮兮的道,“那丑小鸭又不是我买的。”虽然只要一文钱,可负债累累之下,一文钱也是钱不是。
萧思远道:“若不是你想看鸭子,我又岂能见到小未,若我没有见到小未,我就不会花钱买小未,你说这钱应不应该你出?”
“…”阿末被他绕晕了,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了!但好像,又挺有道理的。在脑子里绕又了半天,虽仍是没有想明白,但却另辟蹊径,想通了另一件事。
这钱似乎不应该她出呀!她此次出来是为了替风浪洗脱嫌疑,买乌贼也是为了帮助破案,至于这御赐茶杯嘛!虽是她不小心打碎的,但若不是为了替风浪翻案,她就不会出门,她不出门就不会上这辆马车,不上这辆马车,就不会碰到这只茶杯,没有碰到这只茶杯,她就不会将其摔碎呀!将这逻辑在脑海中有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于是她满意的点点头,心道,风哥哥比她有钱,还上这笔钱应该不难。(冤大头风浪:“…”作者:好像,似乎,貌似是这个理。风浪:“你是亲妈吗?”作者:比青菜还亲。)
“嗯嗯,对,应该的,我出,萧大人您放心,我一文钱都不会少您的。”阿末一改方才的苦大仇深,笑得一脸乖巧。
萧思远狐疑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方道:“回去后,本官会写个字据给你。”
“嗯嗯,好,我会尽快还上的。”阿末爽快的答道。
萧思远敛了敛黑眸,一挑眉,闲闲道:“看样子你还挺有钱的,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五千两吧!”
“…”笑容僵在了脸上,阿末简直欲哭无泪。
揭过这茬,两人又聊到了正事上。
“此次前来杨府,你可有发现什么?”不知何时,茶桌上已多了一盘棋局,萧思远手指□□着一颗棋子,拇指上的那颗碧玉扳指,衬托的手指愈发莹润白皙,他漫不经心的盯着对面之人落下一子,方道。
阿末道:“若我没猜错,风哥哥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萧思远来了兴致,挑眉说道,“你且说说看。”
阿末将卒朝前移了一步,道:“风哥哥之前只道其与杨琦有过节,却缄口未提董大人,他们三人皆是长沙府人士,应该自小认识,对彼此的关系也应甚是了解,当初杨琦入狱,能活着出来,董大人应该出了不小的力,而风哥哥也未提及,他这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作法,实则为何?”
萧思远道:“他是想让我们通过调查杨琦,引出幕后的董俊熙。”
阿末颔首继续道:“董俊熙此人看似无害,实则心机颇深,这表面上看,杨家如今的产业为杨琦所有,只是私底下是怎样的就不得而知了,风哥哥之前不说明白,一则害怕打草惊蛇,二则他自己也不甚确定,因此便想借由此事找了个接近杨琦的由头。“
“不错,”萧思远满意的噙着笑,“脑子还未被一杯酒就砸蒙了。”
他忽而想起今日早晨一段有趣的对白。
萧思远一袭锦缎绣边华服,手持折扇,来到阿末的所在的客房门前,门前的院子里栽种着几颗郁郁葱葱的桃树,桃花已逝去,只留下绿意盎然的一片。
萧思远望着桃树林,嘴角微勾,折扇随意的敲击了一下手心,便向桃林走去。
桃林深处,一抹颀长似修竹般的英姿隐没于一株桃枝之后,天青色衣角与绿色树叶融为一体。
萧思远走近男子,朗笑道:“董大人早啊!”
男子的身影微微一顿,转过身,温和的朝萧思远拱手道:“萧大人!”
萧思远注意到他略微苍白的面色,疑惑道:“董大人不舒服吗?”
董俊熙勉强笑道:“多谢萧大人关心,昨晚有些失眠。”
萧思远打量着他的周身,见他脚下长靴踩出的泥印,忽奇道:“董大人不会是在这里站了一夜吧?”
董俊熙脸色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的笑意,“萧大人不是都知道了。”
萧思远被他意有所指的话弄得一愣,这么快就开诚布公了?他是不是小看了此人?佯装疑惑道:“哦,本官知道了什么?”
“昨晚…”董俊熙浅笑道,“萧大人大半夜的蹲在屋顶赏月,这么早便起来,似乎睡得也不怎么安稳呀!”
萧思远毫无压力的笑道:“董大人可真幽默。”
董俊熙忽收起脸上笑意,肃然道:“下官与大人并无过节,对皇上绝无二心,希望萧大人莫要听从小人之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董大人急着囤积米娘,等着北方战事,好换取盐引,以此大捞一笔。董大人揣测君心,以权谋私,好大的算计呀!要是皇上知道了,可不仅仅只是徇私枉法的罪名,还有暗通外敌,企图挑起战事的卖国罪,董大人,你说本官这要如何是好?”萧思远冰冷的视线紧盯着董俊熙。
董俊熙回视着萧思远,毫无畏惧的开口道:“萧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做了些小生意。试问朝廷中哪位官员暗地里没有做点买卖营生的,萧大人知道的,就下官那点俸禄,根本养不活那一大家子人,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就连萧大人,在京师也有几处酒楼不是。还有萧大人的身份…”
萧思远冷笑,“你调查本官。”
董俊熙平静道:“不敢,下官只是略有耳闻。”
萧思远冷冷盯着他半晌,道:“你想本官怎样?”
董俊熙拔出长靴中的匕首,在桃树上画了两道平行的‘一’字,道:“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