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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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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一行三人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坐在马车里的阿末趁董俊熙还未上来,悄声问一旁的萧思远道:“不是杨公子去么?如今怎么换成了董大人。”
萧思远意味深长的一挑眉,忽然用折扇敲了下她的头,命令道:“坐好!”
阿末皱着鼻子摸着被打疼的地方,就见董俊熙已面色如常的掀开帘子弯腰走了进来,在他们对面坐下方才道:“杨琦临时有事,便由下官领路!”
阿末讪讪的看向窗外,心中莫名的不自在。
村东集市离杨府不远,不过一柱香时辰便到了。
虽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个码头,渔人在湖上打了鱼,就地在码头边叫卖,许多商贩村民前来批发,然后卖到别处去。
码头边有一条长街,络绎不绝的人,十分热闹,码头上停泊着许多渔船,有些商贩已迫不及待的在船上与渔人交易。
阿末三人走在长街上,扑面而来的鱼腥味,让洁癖甚重的萧思远的脸色一直不好看,董俊熙倒是泰然自若,阿末更是亮眼放光,她平日里本就和这些鱼虾打交道惯了的,又素以吃为上,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鲜活之物,口水都快掉出来了,心道等下定要买好些鲜鱼回去让大胖做红烧鱼,虽是如此想,但却没有忘了正事儿,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目不暇接的左瞧右看,竟真的在一处摊位上见到了一种多脚的鱼,那鱼呈淡棕色,身体扁平像个小布袋子,下身生长出十来根细腿,阿末曾在书上见过乌贼的画像,一眼便认了出来。
摊位上统共摆着七八条乌贼,全是用冰冻过的,身体僵硬,皮肤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的冰渣子,阿末原本只是想要里面的墨汁,她看着这鱼的丑陋外形,一点想要吃的食欲也没有,嫌弃的戳了戳那硬邦邦的身体,无奈只得将整条买回去,便问老板道:“老板,这鱼怎么卖?”
能够将这乌贼从沿海一带运来,这老板自是有些门道的,放在这里卖也是想卖出个好价钱,这种东西一般老百姓买不起,那些批发商人大多都要买到京城皇宫或达官显贵里面去的,因此价格无论,只求有货。
老板笑嘻嘻的伸出五根手指头。
阿末问:“五文钱?”
老板笑着摇头,
“五两?”
老板还是笑着摇头。
不用问了,阿末惊呼,“五十两?老板你狮子大开口呀!”
“五十两已经很低了,公子,我平日里都卖一百两。”老板笑着解释。
“这顶银子够了吗?老板。”
老板一抬头,只见一顶白花花的大银宝出现在眼前,眼都看直了,忙道:“够了够了。”
他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这几位公子非富即贵。
买到了乌贼,阿末便有了心思闲逛,她发现这里除了卖水产类,还有一些百姓摆摊儿卖蔬菜瓜果、家禽野味,种类繁多。
又买了些鱼用木桶装好,让后来赶来的马夫小哥提着,阿末在前面撒开了花儿的跑来跑去,后面跟着三位出色非凡的男子,一路引来众多百姓的频频侧目。
阿末的目光突然被一群黄绒绒的小鸭子吸引了去,那些小鸭子被关在一个小竹筐内,挤成一团,远远瞧着,像一块铺在竹筐中的小黄布。
阿末在小竹筐边蹲了下来,在一只小鸭子的头上点了点,瞬间惊扰了懒洋洋窝在一起的其他小鸭子,小鸭子们纷纷站了起来,伸着长长的脖子、摇摆着翘翘的尾巴四处乱串,把阿末的心都给萌化了。
阿末捡起一个小绒团子放进手心里凑到眼前,小鸭子惶惶不安的抖着两条小细短腿,伸长脖子迷茫的四处寻找着自己的同伴,并细声细气的呱呱叫唤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末将小黄鸭重新放回竹筐中,小鸭子立刻欢快的挤进了鸭堆里,都是一模一样的小鸭子,再找时已寻不到其踪迹。
阿末正玩的不亦乐乎,身旁忽蹲下一个身影,一只修长手指指向了其中一只,阿末循着方向看去,立时发现,那只大鸭子是灰色的,明显还比别的小鸭子大一些,刚刚没发现它,是因为它一直团在一个小角落里睡觉,即使被别的小鸭子推挤,它也不曾睁开过眼睛,睡的相当安然。
阿末伸出指尖狠狠在那只大鸭子头上戳了戳,大鸭子微微睁开睡眼惺忪的小眼睛,茫然的看了周围一眼,接着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还动了动脖子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阿末:“…”
一旁的男人伸出白皙手指,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大鸭子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大鸭子总算彻底醒了,呆呆的环顾了一下众人,突然意识到危险,在空中扑通了几下小细腿,忽然又不动了,脖子缓缓歪向一边,眼睛也渐渐合上,竟然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众人:“…”
卖鸭子的商贩是个精明人,一张嘴舌灿莲花,一般人是不会买这种没精打采的鸭子,不容易养活,他却笑着说道:“客官,您看我这鸭子不好动,容易养肥,保准您回去养个个把月就能宰来吃了。”
萧思远意味深长一笑,顺了顺大鸭子有些粗糙的毛发,道:“就它了。”
“好嘞!”商贩麻溜的取出一个小竹笼子将大鸭子关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阿末嘟嚷的问:“大人为何要买这只?这么丑。”
她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多可爱的、毛发柔软的小鸭子,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一只又大又丑又呆又笨的大鸭子。
萧思远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鸭大十八变。”
啊?阿末一脸茫然。
董俊熙寒眸敛了敛,而马夫小哥则嘴角不住的抽搐,心道,还真像!
回到杨府已快至午时,杨琦还没回来,听杨府的管家说,杨琦家中出了点事,已连夜赶赴家中。
在管家热情挽留下,萧思远决定吃过午饭再出发回京师,便趁着饭前的空当派遣阿末和马夫小哥给大鸭子洗个澡。
马夫小哥和阿末不约而同心道,洁癖真是伤不起。
两人来到湖边,马夫小哥利落的将大鸭子从笼子里取出来,放进水里打湿皮毛,阿末则蹲在一旁打下手,递递皂角什么的,她向来笨手笨脚,做事又温温吞吞,拾掇不利索,自己也知道这毛病,索性很乖的全程观看,无聊时便游目骋怀,观看满池荷花去了。
当目光游移到赏荷亭中时顿住了,那是一个淡雅素净的女子,坐在赏荷亭的石桌上提笔作画,若是不她手中紫毫在宣纸上灵动的游走,远远望去,定将她与这一池清雅荷花融为一体。
薛珍珠!
阿末立刻将视线又转移到别处,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女子小声的对附耳过来的丫鬟耳语了几句。
阿末再将目光看回到马夫小哥的动作上时,大鸭子身上已被涂满了白沫子,马夫小哥正用他那双有力的大手仔细轻柔的摩挲着大鸭子身上的每一处毛发,表情严肃而专注,有种小伙子拿大姑娘绣花针绣花的视觉冲击,虽然看着有些滑稽,但认真的男子最迷人,阿末不禁朝他那眉目硬朗的侧脸看去,薄唇紧抿,鼻梁挺直,浓眉微蹙,双眸锐利,坚硬刚强的男子呀!不禁心中感慨道,以后这厮媳妇儿会是啥样的呢?玉桃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呢?
正满腹做红娘心思的阿末没有发现,她旁边飘来一抹蓝衣。
“末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阿末狐疑的转头看向来人,恰好对上一双笑眼,看着有些眼熟,蓦然想起,便是昨日进杨府大门时撞了自己的小丫鬟。
小丫鬟朝阿末福了福身,笑道:“我家夫人有请!”
阿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薛珍珠仍在赏荷亭中埋头作画,连姿势都没有改一下。
阿末蹙眉问道:“你家夫人有何事?”
小丫鬟道:“您去了便知。”
阿末只得跟着小丫鬟朝赏荷亭走去,身后的马夫小哥忽然转头朝她们的背影冷冷瞥了一眼。
小丫鬟领着阿末走到赏荷亭中,一副清丽淡雅荷花图已跃然纸上,薛珍珠正握笔题字:出淤泥而不染,写到此处顿住笔,左手食指指腹点在红润的下嘴唇上,沉吟须臾,继续龙走蛇游写道:濯清涟而不妖。
写罢,以修长左手指优雅的敛握右手腕上的广袖袖口,就着伸长手臂将紫毫放于一旁的笔枕上,然后松开手指,袖口雪缎上印出一个红色指印。薛珍珠抬起头看向阿末,莞尔一笑道:“末姑娘来了!”
阿末被她那温婉动人的笑容晃得眼前一亮,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昨晚之事,心中不禁嘀咕,这人看着是同一个人,怎么性情如此大相径庭呢?随即笑道:“请问杨夫人找我何事?”
薛珍珠温婉笑道:“昨晚擅自闯入末姑娘房间是小女子不是,希望末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阿末忙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
薛珍珠取来石桌上的一个雕花小木盒,打开来取出一方私印,盖在了字迹下方,随即又将私印放回木盒,细细盖好,然后对阿末道:“你看这画如何?”
阿末正盯着那私印瞧着,心中感慨,才女就是时新,连私印都有,随后看向那荷花图。
阿末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自然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只得挠了挠头憨笑着憋出三个字:“很好看!”
薛珍珠道:“若你喜欢,我便将它送给你,作为赔礼。”
阿末一愣,忙摇头道:“这、这使不得。”
薛珍珠美眸暗了暗,道:“莫非末姑娘还在介怀昨晚之事?”
阿末当然介怀,她本身对画没有什么感想,只是上面的题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乃赞誉君子性情高洁,纤尘不染之品质,若是放在素雅清绝的荷花上,自是恰到好处,然世人皆以莲花的出尘喻人,如今薛珍珠将画赠于她,是赞誉她,还是…别有深意?
不禁又想起昨晚她的那句\'姑娘好狠的心\',暗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阿末直言不讳道:“阿末不过一介女流,让夫人见笑了。”
薛珍珠苦涩的笑了笑,视线转向了亭外的那片荷池,今日天空阴霾,不见阳光,池中的荷花连跟着色彩暗淡沉郁,她幽幽的道:“你那么聪明,又岂能想不明白,只是…”她转过头看向阿末,目光温和,“我是真心感激姑娘,若不是姑娘,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世间大事,莫过于生死,我薛珍珠虽是个性情中人,但姑娘的恩情,没齿难忘,又怎会妄自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