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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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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孩走至高老二身前,仰头望着他,明明两人身高体型皆占优势,但不知怎的,高老二与其对视时,从对方的瞳孔里倒影出自己的影子,清晰的好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串上脑门儿。
白衣女孩板着一张俏脸,严肃问道:“高老二,我再问你一遍,一年前你向这家布店以三倍市价赊购一批布匹,以借据作为凭证,承诺一年以后悉数还清债务,可有此事?”
高老二摇头道:“没、没有此事,是薛老头诬陷于我。”
“是-么?”白衣女孩紧盯着他的眼睛,“若是我找出证据了呢?”
高老二徒然瞪大眼睛,随后又立马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他立马反应过来,虚张声势道,“子虚乌有的事,你什么也不会找到。”
“好,”白衣女孩自信满满道,“大家可知‘乌贼’之名从何而来?宋代周密曾在《癸辛杂识续集》中详尽记载过乌贼名称的来历:‘盖其腹中之墨可写伪契卷,婉然如新,过半年则淡如无字,故狡者专以为骗诈之谋,故谥日贼。’若我没猜错,你便是用了这个法子。你取乌贼之墨汁滥竽充数,充当墨水,等到一年半载,墨汁自然淡去,你也就不用还钱了。你这点小伎俩,早已在百年前被贼人用过,并记载于书中,你还有何话可说?”
“你…”高老二大惊失色,仍强作镇定道,“你凭什么冤枉我,现如今就一张白纸,你还能把上面的字变出来不成?”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将上面的字变出来。”白衣女孩道。
白衣女孩将白纸展开到百姓面前,道:“大家请看,这张白纸薄且柔软,他的浸透力一定很强,仔细看还能清晰的看到上面有许多凹痕,那便是字迹留下的纹路,我们反过来看,”她将白纸翻到背面,“上面也有许多凸出来的痕迹,我现在用毛笔顺着这些纹路将上面的痕迹勾划出来便能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了。”
凑过来的众多人头皆恍然大悟道:“对哦!幸得这纸上再无其他痕迹,很容易还原。”
白衣女孩道:“所以我才会说,老伯伯将证据保护的很好。”
有一人道:“我这有笔墨。”
接着又有人搬了张桌子出来。
白衣女孩儿将纸铺展在桌面上,用毛笔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着,约莫一盏茶之后,一张写了字迹的借据重见天日,上曰:我高老二欠布店老板薛富贵银钱三百两,承诺于明年今日悉数奉还,特此凭据。xx年二月初三。
众人正在感叹此事的神奇,忽有人喊道:“高老二跑了,快抓住他!”
场面开始变的混乱,众人都加入了围捕高老二的行列之中,很快就有人将高老二抓获,反缚其手臂将人带到了薛家父女面前,只是再找那对男女时,却早已不知去向。
只有薛珍珠的目光一直盯着男女离去的方向,依稀还能看到一双和谐缱绻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渐渐走远。
白衣男女牵着手朝前慢悠悠的走着,背后是喧嚣的人群。白衣女孩歪头看向一路紧抿着唇不说话的白衣少年,撒娇道:“董哥哥莫要生气了,末儿下次不再多管闲事了。”
白衣少年停下脚步,熟练的刮了下女孩儿的鼻尖,温柔的笑道:“不是不准你伸张正义,只是我们此次出门是游山玩水的,你说你这一路管了多少闲事了!”
白衣女孩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两眼弯弯道:“这是病,没得治!”
白衣少年无奈一笑,随后宠溺的将女孩儿搂进怀中,喃喃道:“纵容你,是病,没得治!”
那日天空低垂,远山如黛,那座晦暗阴沉的江南小镇,也因薛珍珠眼里的那两抹白衣散发出了迷人光彩。
“若不是你仗义相救,我就会被卖到青楼里去,如今也不知是什么光景。”薛珍珠感慨道。
阿末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是自己,道:“珍珠姐姐,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记得自己曾去过江南。”
“不可能,”薛珍珠肯定道,“我曾握着你的手,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而你们长得也一模一样,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阿末无奈,不愿不明不白的受下一份恩情,便道:“我真不是她。”
薛珍珠见她神情认真,不像撒谎,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你,你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吗?他你也不记得了吗?”
阿末正想回答不记得了,却忽然感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两道视线愈加灼热,她莫名的心跳加快,如芒在背。
薛珍珠见她似有犹豫之色,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猜想,激动的说道:“他一直在找你,他跟我说他把你丢了,如今总算找到你了。”
一年后薛富贵去世,薛珍珠独自一人来到京师,投奔一位远房亲戚,谁知那亲戚早已搬离京师,不知去向,她孤苦无依,流落街头,幸得再次遇见那白衣公子,白衣公子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英俊的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阴郁。
那日京师内下起了一场暴雨,雨水从屋檐檐角滑落,形成一道道水帘,古老的街巷行人匆匆,水花在脚边一朵朵绽放。
无人注意的屋檐下,蹲着一个落魄人,脑袋埋在胸口抱成一团,雨水打湿了她鸦黑色的长发,帖服在肩背上,粗布素衣紧裹着玲珑身段,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子。
天空昏暗,凄风苦雨,只有哗哗哗的雨声,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古旧的巷弄中,烟雨绵绵,在这样的雨巷里,失意之人又多了一个。
那人打着一把油纸伞,静默的走在巷弄里,无视来去匆匆的行人,独立成画。
女子抬起头,一只手臂缓缓伸向自己,莹白如玉。
女子泛着错愕的美眸,那把滴着水的油纸伞,以及雨幕中苍松般英挺的身姿,又成一幅美丽画卷。
那人道,我带你回家。
那人道,我怕她也如你这般迷了路,流落街头。
暖阁内,女子将泡好的一杯茶水递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那人接过饮了一口,白雾迷蒙了他的面容,悠悠道,她总是笨手笨脚,若如你这般心灵手巧,我就放心了。
一轮圆月挂于天际,那人长身而立,许久叹了口气道,玲珑股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女子气喘吁吁推开书房大门,那人正伏案写字,抬头看她,她红着眼问,大人欲将奴婢嫁作他人?
那人起身,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带着痴迷,一步一步走至她面前,缓缓抬起手掌附上她的眉眼,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他喃喃道,这双眼睛越来越像她了,特别是看着我的时候。只是,不是她,我便不要。
女子哭着飞奔出书房,迎接她的是十里红妆,最后一眼道出珍重,从此斩断情丝,一心望君达成所愿。
阿末被她搅得莫可奈何,下意识的抬眼,求助的看向屋内站着的人,却不料恰好撞进一潭深眸,那里似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狂风巨浪,瞬间将她席卷进汹涌澎湃的深渊,让人无法承受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像是掉进了泥潭,越陷越深,她猛的调转视线,霎时又掉进了另一双清如寒月的皓眸之中,那人薄唇微抿,一挑剑眉,平静无波的瞳孔似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平复了她狂躁不止的心绪,她突然眼前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只是…从科考到放榜也不过一月有余,考卷上的字迹不可能消失的那么快,或许…使用了什么法子?
阿末蛾眉紧蹙,忽而又展开,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杨琦道:“杨公子,这里可有乌贼卖?”
杨琦被突然问到,愣了愣方才道:“乌贼生活在沿海一带,运往这里快马加鞭也要数十日,但物以稀为贵,也有商人运用一些特殊保鲜方法将其保存,但价格极为昂贵。我明日带你去村东集市上去看看,或许有卖。”
阿末连忙欣喜道:“多谢!”
杨琦道:“时候不早了,多有打扰,请末姑娘莫怪。”说着寒眸一凝,大踏步走到床榻上将还紧紧攥着阿末手的女人强行拉走,薛珍珠被杨琦拉着往门外走,眼睛却一直回头看着她,美眸中带着淡淡的幽怨,临出门时,突然说道,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姑娘好狠的心啦!
阿末心下猛的一抽,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薄被,红唇微微泛白,再次对上那双黑眸,星星烛火映入其中,深如夜空,再看不出其他情绪。
只是啪嗒一声,一本书册自怀中掉落,高挑男人缓缓弯下腰背,过分僵硬的身子,也不知紧绷了多久,指节微微发颤。
阿末与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的萧思远同时朝那本书册看去,那书册已从中掀开,上面露出几行清晰的字迹,接着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
董俊熙将书册重新收回怀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阿末,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阿末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室内窗明几净,几缕阳光斜照入内,在一尘不染的地上画出一个个小圆点,静谧安详。
阿末掀开罩得严实的纱帐,利落的起身下床穿戴整齐,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待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打到一半的哈欠又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干笑着打招呼:“董大人早呀!”左右看看日上三竿的天气,“乃个,时辰尚早我还需睡会儿。”说完就利落的合上房门,然而房门在合上一半就被一把折扇卡住了,立时传来萧思远那冷慢的声调。
“太阳都嗮屁股了还睡。”
“…是、是嘛!我、我可能看错了。”阿末又假模假式的看了看天空,咧着嘴僵笑。
“是么?莫非阿末姑娘有眼疾?”一抹嘲讽自唇边缓缓荡开,天青色广袖长衫翩然离去,留下一个孤傲俊秀的背影。
阿末:“…”有些气馁的垂下头,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还不快走!”萧思远冷眼催促道。
“哦,”阿末连忙屁颠屁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