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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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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了,小、小姐睁眼了。”守在棺材边的一名小丫鬟大叫道,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
顾鑫跑到棺材前,往棺材中探身一看,只见棺材中平躺着的少女已然睁大双眸,直瞪瞪的瞧着他,艳丽的红唇,惨白的双颊染着两朵红晕,红衣似血,乍看之下格外渗人,顾鑫大惊失色,继而闻讯而来的顾轲跑了过来,一看里面情景,勃然变色道:“爹,小妹这是在告诉我们她的死因另有隐情啦!”
于是顾府一连三月多次前来府衙喊冤,搅得知府杨挺叫苦不迭,这凶手明明就是那乞丐窦,他们为何就不信呢!
再说,要不是这顾家财大势大,他作为一方官吏要给对方几分薄面,不能等闲对待,否则早已遣来衙役打了出去,自己何必受如此窝囊之气。
“且给我两天时间,我定能破此案。”董俊熙信誓旦旦道。
杨琦耻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喏!”
那两日,杨琦特意观察着董俊熙的动静,只是他发现此人和平日一般,整日只是读书画画,却不曾去案发现场探查,他便愈发肯定此人不过草包一个,并无真才实学。
然而第三日清晨,杨琦就在被窝中被董俊熙提了起来,睡眼朦胧里又被带到杨挺的书房,杨挺正伏案写字,见二人手拉手进来,抬起头有些诧异的望着二人。
董俊熙先行开口道:“杨伯伯,我有办法找到真凶。”
杨挺和杨琦看着他都是一愣,杨挺来了兴致,问道:“你要怎么做。”
董俊熙道:“画一幅乞丐窦的画像去鞋铺行,询问各鞋铺老板,可否在给一名男子卖鞋时恰巧见到画像中的乞丐上门来乞讨,此男子便是真凶。”
杨挺眉头微皱,但仅是片刻,便赫然大笑出声道:“原来如此!来人,本官要亲自去捉拿真凶。”
一队衙役在街市上匆匆而过,热闹的鞋铺行店铺林立,衙役们手持长枪一一上门询问。
一家鞋铺内,店老板盯着画上的乞丐看了许久,沉思良久后突然激动道:“我记起来了,大约是三个月前,住在城南的那个泼皮王三儿来本店买鞋,他说要赊账,我便不想卖于他,谁知他拿着鞋就要走,我与他吵了起来,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老乞丐,拿着个破碗拄着拐杖,一身脏污,我见着没好气的赶人\'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真是晦气。\'对,就是他,我记得相当清楚。”
衙役听罢,连忙禀告了杨挺,杨挺带着一帮衙役火速赶往王三儿家当场将王三儿抓获。王三儿被人带上公堂,当场就吓得认了罪。
原来那王三儿是被人指示了,那人说,只要王三儿能将顾珠凌辱,败坏了其名声,便答应给他一百两银子,于是王三儿被财所迷,将顾珠骗至破庙内欲行不轨,岂料这顾珠是个硬性子,誓死不从,他实施完暴行后一怒之下将其杀害,岂料这一切却被那乞丐窦撞见,乞丐窦一直躲于暗处,不敢声张,待王三儿拔出匕首离开破庙之后,乞丐窦方才从稻草堆中走出,他蹒跚走至女子尸体前,见其衣衫凌乱,胸口汩汩流血,双目圆睁,有死不瞑目之状,心生怜悯之情,他将女子衣衫整理好,又将自己身上的唯一一件破衣脱下盖在女子尸体之上,他早知自己是个将死之人,不能亲手指认元凶,便脱下自己的一只鞋放在流血不止的刀口之上,意图指正元凶。
事后,杨琦仍是不解的问董俊熙,道:“你是如何推断出王三儿就是真凶?我至今还是云里雾里。”
董俊熙道:“本案的怪异之处出在那只鞋子身上,我便臆想了三种推断。第一,乞丐窦是凶手。可是乞丐窦已年迈且病入膏肓,如何有力气胁迫得了一个年轻女子,所以这个推断不成立。第二,可以通过凶手脚上的鞋找到凶手。然而,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任何蛛丝马迹,而且鞋是每个人的日常所需,若要从这个线索追查凶手,那就如同大海捞针,不现实。那么就只有第三种推断,鞋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的鞋子,而是一种将乞丐窦与凶手联系起来的桥梁,乞丐窦在某个有鞋子的地方认识了凶手,有鞋子的地方,这便很容易就想到了鞋行,凶手很可能在买鞋的时候,遇见过乞丐窦,而另一个目击证人便是那卖鞋之人。”
“自此之后,我与彦之冰释前嫌,成了最好的朋友。“杨琦望向董俊熙,朝他举了举酒杯,董俊熙笑容莞尔,拿起酒杯与其虚空一碰,浓浓情意自在不言中。
萧思远不紧不慢的问道:“那指使之人呢?可否绳之以法?”
杨琦一愣,便又听阿末开口问道:“那姨娘是否还有一个与顾珠年岁相仿的女儿?”
杨琦惊讶道:“你是…?”
阿末道:“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姨娘便是幕后真正凶手。”
杨琦问:“你怎么知道?”
阿末道:“姨娘与继子同上公堂很奇怪,再者,一个真正悲痛之人怎么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咦?”杨琦一拍桌案恍然道,“原来如此。因果报应呀!之后,顾老爷果真将姨娘之女顾画嫁到了齐家,只是婚后才知,这齐佑荣是个酒色之徒,房中早有5个姨娘,各个赛比西施,顾画姿色平平,又无甚心机,一直不受宠,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又被人暗地里给流掉了,大夫说以后不能再有孕,顾画受不了打击,上吊自杀了,女儿死后,那姨娘没了盼头,也变得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了。”
桌上一阵唏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有报,顾珠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杨琦笑道:“末小哥心思缜密,得以让此案真相大白,杨某甚是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阿末干笑道:“我不会喝酒。”
杨琦道:“别呀!男子汉大丈夫,当豪迈坦荡,怎么扭捏的像个小娘们儿。”
阿末:“…”她能说自己就是个娘们儿么!
犹犹豫豫的端起酒杯,与杨琦虚空碰了一下,杨琦一饮而尽,她则苦着一张脸小小的抿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立刻吐出一截鲜红的小舌头,以手为扇,不停的扇着,眼里蓄着两颗晶亮的泪珠,两颊酡红,煞是可怜。
但正在兴头上的杨琦并不放过她,他将酒杯倒拿在手上,一滴未落,挑眉道:“末小哥,我可是全喝了哦!”
阿末:“…”可怜兮兮的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闭眼,一狠心,一饮而尽,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嘹亮的响起,喉咙灼烧般的疼,她护着颈项,弯着腰,双肩颤抖的厉害,感觉一只厚重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背,稍稍缓解了胃里翻腾的灼热,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陌生而又无比的熟悉,好像倒影在水中的影子,微晃着,似乎一碰就会碎,她颤抖着手指,忍不住想要伸手,只是心口火烧般的疼痛,一股莫名的哀怨如杜鹃悲鸣、似惊涛骇浪,阻挡着她的前路,她只能站在银河的另一头,用悲伤的眼眸望着对面流泪。
猝不及防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映入眼帘,董俊熙一怔,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疼的他差点窒息,她用悲伤的眼睛看着他,流着泪,一如他午夜梦回时的模样,她记起来了吗?他紧张的攥紧拳头,既喜又怕,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再次面对她时他该怎么做,只是这一天真正到来,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疼惜悔恨的目光与她对望,用无声来祈求心爱之人的原谅。
一条昏暗的鹅卵石小道上正走来一个窈窕身影,手抱琵琶,身姿绰约,后面紧跟一个婢女,转过一个影影绰绰的曲廊,道旁花影扶疏,月光如水,隐约有谈笑之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经过一座假山之后,灯火辉煌的热闹场面跃入眼帘。
杨琦正笑着调侃着阿末一杯倒的酒量,豁然转头,见到由暗渐明的身影,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子,一袭月白纱裙,手握琵琶,款款行来,温柔婉约,似水波流动,若扶风之柳,美得清新脱俗,如同披着月光的仙子。
杨琦呆愣愣的望着女子,竟一时忘了正一手拿酒壶倒着酒,水流从壶嘴中注入杯盏,溢满杯沿,然后沿着桌面汇成一条溪流流向桌沿,随后滴入到他右手座的七夫人的裙裾上,七夫人一声惊叫,连忙从椅子上跃起,不停的擦拭着自己身上的酒水,杨琦却仿若未闻,依然注视着女子身影的靠近。
女子走到杨琦面前,淡笑着朝众人屈膝行了一礼,杨琦立时反应过来,忙起身捉住女子的一只柔荑,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女子柔声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说着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转头朝众人道:“各位客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珍珠实属惭愧,近日珍珠刚好学了一首曲子,名曰《凤求凰》,献丑弹奏一曲,以助酒兴如何?”
突闻这一变故的宴席上有片刻的寂静,随后便听董俊熙温言道:“嫂夫人的琴技一流,能有幸闻得一回,是我等之福。”
女子笑着与董俊熙遥遥对视,颔首,各自眼中闪着明艳灯火,亮如星辰。
杨琦虽不大高兴,但事已至此,便强颜欢笑的招呼道:“珍珠,来,坐这里。”
即将被鸠占鹊巢的七夫人,被自家相公彻底无视的站在一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