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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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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末深呼一口气,咬咬牙,很小声的道了句,“请董大人自重!”
董俊熙变了变脸色,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儒雅,用嘲讽的语气道:“怎么,本官如何阿末姑娘了?只是好心帮阿末姑娘夹了几道菜,阿末姑娘何必将话说的如此难听!”
阿末无语,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冷笑,你倒是进退有度,伪君子!随即愤愤的拿起银箸,低头猛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坚决对旁边的美食视而不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吃您又奈我何?
董俊熙对她那孩子气的小心思一目了然,这丫头还是一点也没变,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
萧思远看完了这一出打情骂俏的小戏码,嘴上的淡笑像是刻上去的一般,优雅的啄了一口酒。正在哼哧哼哧啃一只鸡腿的马夫小哥第无数次感觉背脊一凉,转身朝身后看了看,心道,这五月的天气怎么还这么冷,随即回身继续无知无觉的啃着手上的鸡腿。
萧思远的眸子在黑暗中暗了暗。
优雅的放下手中杯,萧思远看着对面正深情款款凝视着女子的俊逸男子,而女子正‘小女儿态’的一点一点吃着碗中米饭,长睫毛扑闪出‘羞涩’的阴影,场景旖旎美好,而女子偶尔一抬眼睫又迅速垂下时两人那一刹那的眼神交汇,暗送秋波,又道出了多少令人心跳加速的遐想。
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握着银箸的修长手指紧了紧,指腹惨白,而他的面上却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的寒意像是结了冰一般,浓的化不开,漫不经心道:“本官实在好奇,董大人与杨兄是如何认识的,感情竟如此深厚,以至于让杨兄丢下我等三人匆匆而去,颇有当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急切呢!”
杨琦听罢,哈哈大笑道:“让萧大人笑话了,自罚一杯。”说着斟满酒一饮而尽后接着道,“我家与董家是世交,自小相识,只是我二人性子南辕北辙,刚开始时并不要好,彦之性情温文儒雅,喜欢琴棋书画,且样样精通,而我则不学无术,只喜爱逗蛐遛马、惹是生非,我家乃书香门第,父亲又注重教育,望子成龙,希望我有一日能如他一般考取功名,进入仕途,而我却气走了他予我的所有先生,直到十岁《三字经》都不能熟记,于是父亲便将彦之请了来做我的伴读,希望他的才学能感染我一二,那时我对彦之更是恨上了几分,不仅不给他好脸色,更是处处刁难于他,但不论我如何待他,他皆能泰然处之,我当时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看了董俊熙一眼,摇头苦笑了笑,“我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在他每年伴我读书的春秋几月认真读了些书,我现在的基础还是那时候打下来的,直到三年后有一日下午…”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两位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坐于百花环绕的观景亭中,手捧书卷,勤学苦读。
两位少年,一人身形修长苗条,面容清俊秀丽,端坐于石桌前的石凳上,一手撑面,一手拾书,读的相当认真,坐在对面的少年,身形矮胖,长相普通,两腿伸直交叉放于石凳上,上身则歪歪斜斜的靠着石桌,一本孟子展开放在两腿之间,两只漂亮的桃花眼正直愣愣盯着书卷,似乎读的津津有味,然而不过片刻,他便皱起了眉,似乎是极为不耐烦的翻了一页,紧接着又快速翻了好几页。
正在这时,前堂传来一声惊堂木的敲击声,一些嘈杂之声隐约传来,搅弄着矮胖少年更是心痒难耐,终于将手中的书重重的扔到桌子上,矮胖少年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猴子猛地跳了起来,恼怒道:“读书读书读书,你就只知道读书,你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书呆子!”
苗条少年淡淡的斜睨了矮胖少年一眼,反问道:“我至少还会读书,你呢?”
矮胖少年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旋即又狡猾一笑,抬高下巴傲慢的说道:“你不是挺聪明的嘛!我父亲总在我面前夸赞你,说你是什么不世出的奇才。今儿个我就考考你,你若是赢了,我从此对你言听计从,唯你马首是瞻;但如是你输了,你就要学当年韩信,从我□□爬过,并且以后不准干预我做任何事情,怎么样?”
苗条少年皱起浓眉,沉思不语。
矮胖少年得意的激他道:“你是不敢吗?我早知道什么破案神童都是假的,你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少年人都是不服输的心性,苗条少年立刻冷冷道:“你说要怎么考?”
矮胖少年一指前堂,道:“我父亲正在审案,这桩案子已经积压了3月有余,始终无法破案,你若是能破了此案,我对你心服口服。”
“好,”苗条少年抬高尖瘦的下巴,尚存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坚毅和自信的高傲,“你若是输了,请你说话算话。”
“好,我们约法三章。”矮胖少年脆生生的说道。
明亮的午后,繁花争妍,两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击掌为誓,自此,天地为证,白头不改。
肥头大耳的杨挺坐于公堂之上,公堂前跪着一名俊秀的年轻儒生,其旁跪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妇,珠钗玉环满头,衣着华丽,一看便知身在富贵人家,那儒生笔直跪在地上,一脸悲怆,美妇则低头以巾拭泪,嘤嘤哭泣。
“大人,”儒生恭敬的重重磕了一个头,朗声道,“请大人为小妹伸冤。”
杨挺满脸肃穆,重重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顾轲,本官早已了结此案,嫌犯乞丐窦也已畏罪自杀,案情一目了然,你又有何来的冤情?速速退去,本官可饶你扰乱公堂之罪。”
“大人,小生听闻上苍有好生之德,人间若有冤假错案,天有异变,当年窦娥有冤,六月飞雪,今乞丐窦有冤,突闪惊雷,如此异象,大人难道不觉奇怪?请大人重申此案,尽快将杀害小妹的真凶捉拿归案,还两位死者以公道。”顾轲言辞恳切道。
“不可怪力乱神。”杨挺严厉斥责道,“此案已经水落石出,你若再提,刑法伺候。退堂。”说完站起身一甩官袍怒气冲冲离去。
观看审案的老百姓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昏官,昏官。”顾轲愤怒的朝杨挺的背影大吼,满脸激愤,大有要冲上去的冲动。
中年美妇连忙拉住顾轲的衣袖,哭哭泣泣的恳求道:“轲儿,你莫要胡来,你听姨娘一句劝,跟我回去吧!你娘还病着,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姐姐怎么活呀!逝者已逝,珠儿去的又是那么的…不光彩,你这样旧事重提,让旁人说常理短的,要她在九泉之下怎么安息啦!”
顾轲奋力甩开美妇的手,愤愤道:“妇人之见,若不将那畜生千刀万剐,珠儿才不得安息。”
隐没在人堆里的两位少年悄然退去。
两位少年回到观景亭中,杨琦才将此案因果娓娓道来。
顾家是长沙府有名的富商之一,顾府掌家顾鑫的正妻生了一双儿女,儿子名曰顾轲,女儿名叫顾珠。
三个月前,顾鑫长女顾珠即将出嫁,嫁给同样富甲一方的豪绅齐家长子齐佑荣,这桩婚事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被当地百姓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然而,正当两家人紧锣密鼓的筹备婚事之时,那顾家大小姐顾珠却突然人间蒸发,顾府家丁打着火把寻了一夜未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有一菜农去官府报案说,在城东郊区的山上一座破庙里发现一具女尸。
众人匆匆赶到,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一间破败的神庙内,平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尸约莫七旬,衣衫破烂,上身袒露,露出干枯如柴的手臂和胸膛,双目紧闭,死状安详。女尸身上盖着一件破布长衫,唯手脚露出一截,左侧胸口边的地上淌着一股血滩,双手成爪,两腿笔直伸长。
顾轲与顾鑫一进来,便认出女尸脚上的绣花鞋是顾珠所有,当下哭喊着扑了上去,但不敢毁灭证据,顾鑫老泪众横,颤巍巍的揭开女尸头上的破布,只是看一眼,顾鑫便惊骇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顾轲流着泪,破衫一并扯了下来。
女尸的死状还算体面,衣衫整齐,面色青紫,脸上有几块血迹,双目紧闭,好似入睡,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女尸衣衫有撕扯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被扯破,锦缎上还有点点血迹,地上也有些许抓痕,显然是事后被精心整理过,而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左胸口上放着一只泥泞的破鞋,已看不出原来模样,而那男尸的脚上刚好少了一只破鞋。
仵作上前,拾起了那只破鞋,一个一寸来长的伤口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身体流进那股血滩。
破鞋鞋底被染红,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约一盏茶的功夫,仵作将两具尸体检验完,起身朝为首的杨挺拱手道:“大人,这名男尸死于肺病,属于正常死亡,而那名女尸,是先被暴力凌辱,后用匕首刺入左胸而亡,匕首不见踪迹。”
男尸有人认出,是一名沿街乞讨的乞丐,识的的人都叫他乞丐窦。
此案实属诡异,但又简单明了,便是那乞丐窦垂涎顾珠小姐美貌,将其诱骗至破庙内意图不轨,顾珠小姐誓死不从,奋力反抗,乞丐窦暴力将其制服奸辱,后又用匕首将其杀害,岂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乞丐窦正要逃离凶杀现场之时突发肺病,不治而亡。
顾家虽对此事颇有微词,比如凶器去哪里了?乞丐窦为何将一只鞋放于女子伤口处?又为何要将衣衫盖在女子尸体上?但找不到其他的蛛丝马迹,所有的证据直指乞丐窦,大家也就默认了是乞丐窦杀害顾珠小姐的事实。
顾鑫顾老爷悲愤交加,便将乞丐窦的尸体要了去,扬言要将其头颅砍下来祭奠亡女。然而就在顾珠小姐出殡那日,顾老爷带着两名家丁来到丢乞丐窦尸体的柴房,气势汹汹的将其拖出,拖至灵柩前,一名家丁拿起一把菜刀,作势就要砍下去,谁知就在此时,晴天一声惊雷,响彻天际,顾鑫吓了一跳,又吆喝那家丁砍,那家丁哆哆嗦嗦的就要砍,突然又是一声雷鸣,似在众人耳边响起,继而听的一声尖锐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