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浅复深》一杯新茶

56、偷天换日

　　三人坐定，杨琦又叫人收了棋盘奉上了新茶，杨琦问道：“不知萧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何故？”
　　萧思远道：“一是为了结一桩故人心愿，二是为了风浪偷换考卷一案，本官想，杨公子已有所耳闻？”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董俊熙。
　　杨琦一窒，干笑道：“此事确有听闻，大人是在怀疑草民？”
　　萧思远道：“本官从不随意怀疑谁，只是听说你与风浪有些过节，并扬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有此事？而且你当年雇人代考，揭发者便是风浪，你在诏狱中遭受百般折磨，还被强令一生不得做官，难道你不恨他？”
　　杨琦面色一白，忙解释道：“那那次在绿春院是我醉后胡言，不可作数，诏狱之苦也是我知其不能为而为之，活该！风浪并没有错，而且草民胸无大志，本就不想入朝为官，奈何家父执意要我入士，我才出此下策，有此结果我反而要感激风浪的仗义执言，让我可逍遥自在的活着，一生只做我喜欢做的事。”
　　“哦？”萧思远好奇道，“不知杨兄喜欢做什么事？我记得洪武年间有一富人，名曰沈富，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曾捐出家产帮助太祖皇帝修筑南京城墙，并犒劳三军，为本朝开宗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此高风亮节、为朝为民之人，当是万民之楷模，光耀史册。”
　　杨琦听得冷汗涔涔，他虽不喜读书，但沈万三之大名，在本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萧思远只说了前半段，后半段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年沈万三可以以一己之力修筑南京城三分之一之城墙，并拿出私有之产犒劳军队，这明显是对朝廷的一种挑衅和威胁，可谓树大招风，太祖皇帝大怒道：“匹夫敢犒劳天子之军队，斯乱民尔，该杀。”幸而仁慈的马皇后及时阻止，太祖皇帝将其抄家流放之云南，下场实在凄惨。
　　如今萧思远将自己比作沈富，用意之明显，他自然清楚的很。他勉强扯开一个干巴巴的笑，道：“萧大人太看得起草民了，草民哪有沈万三那本事，草民最多就是个跳梁小丑，插科打诨罢了！”
　　萧思远道：“杨兄过谦了。”
　　杨琦忙转开话题道：“时辰不早了，该吃晚膳了！萧大人，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嗯，如此也好！”萧思远颔首道。
　　三人站起身，杨琦下意识的瞥了眼一直心不在焉的董俊熙，又看向笔直站在萧思远身后的马夫小哥，只见他身后还站在一个人，阿末娇小的身影完全隐藏在了马夫小哥的背后，他有些疑惑，心中不禁产生一个念头。
　　酒席定在厅堂前的院子里，一张月饼似得大圆桌，上面摆放着几十道珍馐美馔，山珍海味，一轮月牙挂于天际，树上屋檐皆挂着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作为照明，空气中浮动一抹浓郁的暗香。
　　热闹的酒桌上，坐着一桌子的人，除去三位男子外，还有8位盛装打扮的女子，杨肥燕瘦，千娇百媚，个个都是绝代风华，艳丽无双。
　　这8位皆是杨琦的夫人，据说统共有10位，凑齐十全十美。另外不在场的二位，一位便是那徐靖的胞妹徐英，她刚得到哥哥去世的消息，心中悲痛，便没有心情出来应酬，还有一位9夫人，据说她性子孤傲，喜静不喜闹，不爱这浮华喧嚣。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马夫小哥和阿末站在萧思远身后，见杨琦左右各搂着一位美娇娘，左亲右抱，毫不避讳旁人，风流公子哥儿本性暴露无遗，那微微矮胖的身形，迷离掉稍的眼角，调笑的嘴角，吐出来的污言秽语，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我。
　　董俊熙与萧思远旁边也各坐着两位夫人，一看都不是安分的主儿，也不管自家男人在，总是有意无意拿媚眼勾人，倒酒调笑，放肆的言辞，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儿，倒像是那窑子里卖弄风骚的娼妓，还有两位，因没占到地利，老拿嫉妒娇嗔的脸色瞧人，这运量的醋味，阿末闻着就酸。
　　马夫小哥看着这□□荒诞的景象，眼眸冷的吓人，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骄奢淫逸。”
　　阿末看他一脸的义愤填膺，颇觉好笑，便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他这是在向萧大人表衷心呢！”
　　马夫小哥疑惑的看向她，她解释道：“汉高祖刘邦生性多疑，曾多次怀疑过萧何，皆被萧何化险为夷，汉十二年，淮南王英布谋反，刘邦御驾亲征，但对相国萧何仍是不放心，多次遣人打听，便有人对萧何提议道：‘阁下不如做些强购民田民宅、放债之类的营生，败坏自己的好名声，这样皇上才能对您心安。’他便是用了这求田问舍的法子，表明自己心无大志，让萧大人放心。”
　　马夫小哥盯着阿末看了好半天，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朦胧，看不清五官，但她说话时，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生动的好像在发光发亮。
　　阿末说完，见他还在盯着自己看，便摸着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咳，马夫小哥轻咳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脸。
　　阿末：“…”
　　仿佛有感应似得，阿末下意识的抬眼，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黑眸，像是烫着了一般，她连忙调转视线，假意看向别处，但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双颊微红，有些发热，幸好有朦胧的夜色遮挡，不至于太过狼狈。
　　“今夜只是家宴，既可等闲视之，二位小哥远道而来也是客人，不如坐下一起吃，萧大人你看如何？”杨琦朝萧思远举了举酒杯提议道。
　　“还不快谢谢杨公子。”萧思远淡淡看了身后二人一眼，道。
　　“多谢”
　　“多谢”
　　阿末和马夫小哥都向杨琦恭敬的道了谢，便各自找座位，马夫小哥动作比较快，找了一张就近萧思远的座位快速落座，最后只剩下一张离杨琦较近的位置，阿末挪过去正要坐下，岂料坐在董俊熙右手边的那位夫人忽然起身，端着酒杯翩翩然的飘到她面前，撞了她一个踉跄后，抢先坐上了那把椅子，只留给她一股呛鼻的胭脂味。
　　阿末：“…”
　　暗暗咬了咬牙，心道，都是些什么人呀！
　　认了命，阿末只好不情不愿的坐到了董俊熙右手边，仆从上了新碗筷，阿末夹起面前的一大块红烧肉，愤愤不平的嘎嘣一下，满嘴的油汁，恶心的她想吐，只是现下这情景又不能太失礼，她只好紧抿着嘴，死死的闭着眼睛，拼命的一点一点的咀嚼吞咽，可是那油腻腻的感觉向上直窜到脑门儿，向下又搅得胃部不断抽搐，她快忍不住了。
　　“快吐出来。”
　　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睁开眼睛，撞进一双关切疼惜的眼眸，董俊熙捧着一个白瓷碗，端到她嘴边，又重复道：“乖，快吐出来，会好受些！”
　　阿末愣了一下，再顾不得什么，哇的一下将嘴里的肥肉全吐进了碗里，但嘴里那股恶心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紧接着一碗热茶又体贴的端到了她面前，此刻她实在拒绝不了，只得饮了一大口在嘴里漱了口才将茶水悉数吐到碗里，做这些时她始终低着头，双颊灼烧的厉害，红晕满布到了脖子和耳根。
　　“傻瓜，你最不爱吃肥肉，为何要逞能呢！这是你最爱吃的虾，很新鲜，尝尝看！”语气宠溺的快要滴出水来。
　　阿末的头垂的更低了，眼睫上翻，眼睁睁看着一只虾送进了她面前的碗碟里，她羞愧欲死的闭上眼睛，做缩头乌龟状，心里却在绝望的呐喊，谁来救救她呀！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见死不救，杨琦和他的那几位夫人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作为也是吃货一枚的马夫小哥则吃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不过看着还有几分可爱，唯有萧思远，表情始终淡淡的，但只有阿末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两道冰冷冷的视线一直盯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冻成了一具冰雕，只是当她的视线偷偷瞄过去时，却又发现萧大人并没有在看她，但背后那股凉飕飕的阴风依然强烈而又劲爆的存在着，不断以冷笑的姿态提醒着她，你要到大霉了。
　　阿末这回直接将整张脸盖进了碗里，有没有地洞，狗洞也行，只要能让她马上消失。
　　“怎么不吃呀？”董俊熙又将熟练的一只蟹肉放进了碗碟里，偏头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朦胧的灯光下，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朵上，像是在亲昵的挑逗，两人的姿势暧昧之极。
　　阿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眸子里含着羞愤和诧异的水雾，在灯光下闪着亮光，她惊呼道：“你…”叫她如何说出口。
　　“怎么了？”董俊熙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只是那黑眸里闪烁的狡黠和笑意，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他们此时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总爱逗她，而她又总是拿这双水灵灵的大眼气鼓鼓的瞧着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成熟了的桃子，让他心猿意马，忍不住情愫又滋长了几分。那是在夏天吧！春天也是。多少个春秋了呢！他常常在梦里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