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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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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萧思远才不动声色的笑道:“多谢。”随即拾起那镇纸下的一张字画,上面的一句诗句尚未完成,‘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中的楼字方写了一个木字,兴许是方才阿末敲门打断了陶世杰的雅兴。这首诗乃唐代诗人杜牧所写,杜牧此人少年即有逸才,诗文兼善,名重一时,但徒有经邦济世之志,却始终未能得以施展抱负,故也落魄放逐过一些时日,幸得及时反思醒悟,因而写下《遣怀》一诗。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牧的人生际遇,与陶世杰不谋而合,皆是少年天资聪慧,青年仕途坎坷,失意不得志,故产生心心相惜之感。
萧思远薄唇微弯了弯,似有嘲弄一闪而过,放下字画,状似不解道:“我见陶兄相貌堂堂,才学一流,定是前途无量,为何会生出如此感慨?”
陶世杰面色一红,惭愧道:“萧兄见笑了,我也不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萧思远道:“在我面前陶兄不必隐晦,不瞒陶兄,在下志学之年考取举人,然至今也未曾考取进士,历时已有十年,我也曾如陶兄这般怀疑过自己,然我深信李白那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我坚持不懈,终有一天我会的尝夙愿。哦,陶兄莫要生气,我一路行来,听到了一些传言,心中顿时对陶兄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情,因此才会…冒犯了。”说到最后,萧思远连忙起身作揖,态度诚恳之极。
陶世杰也连忙起身将萧思远扶起,道:“不敢不敢,萧兄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两人再次落座,陶世杰的心房彻底被攻破,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我自幼家贫,父亲是篾匠,母亲是浣衣妇,贫苦且安乐,父亲大字不识,却希望我成人后能考取功名,当大官光宗耀祖,家贫上不起学堂,父亲便要我站在学堂外听夫子讲学,幸而我有慧根,又勤奋好学,才略有文采,然竟是个不成器的井底之蛙,从此变得狂妄自大,不可一世,最终只落了个江郎才尽的下场。”
萧思远黑眸暗了暗,鼓励道:“陶兄莫要灰心,不过一次科考,以你的学识,区区一个进士不是探囊取物的事。来年科考,陶兄定能蟾宫折桂。”
从陶宅出来,又行了一些路途,直到离陶宅相去甚远,萧思远忽而将手中的茶布包扔给了阿末,表情甚是嫌恶道:“鼠目寸光也,欲将本官等同嗟来之食者乞丐流民呼!”
阿末:“…”她若是没有记错,这茶叶可是他萧大人自己开口讨要的。顿时美男排行榜上的又一人形象坍塌,碎的渣都不剩。
萧思远朝前走了几步,回身见阿末还立在那里,叫道:“还愣住做什么,跟上!“
“哦,”阿末忙应道,怀抱着几卷字画和一包茶叶,快跑几步,跟上了萧思远的脚步。
萧思远问:“方才可有发现什么?”
阿末道:“此茶名叫新血茶,乃茶中上上品,绝非一个平头老百姓能喝得起的,这便可以看出赠茶之人定不是泛泛之辈,或者说非富即贵,这是其一,其二,陶世杰缄口不提其科考时试卷被人掉包之事,若是常人,试卷得以重见天日并得到皇上大为赞赏,定会激动的奔走相告,恨不得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而他却显得过分的平静,之前还因为落榜之事消沉许久,待一切真相大白,反而不见喜悦,这等反差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萧思远道:“不怪你没有注意到,那笔墨纸砚也属上品,尤其是那方镇纸,不巧,我在文安公主府处也见过一对,乃郑和下西洋时带回来的他国贡品,皇上甚是喜爱,便将其赐予了文安公主。”
文安公主是永乐帝朱棣最小的女儿,年芳十七,也是圣上最为宠幸的公主,视为掌上明珠,及笄之年便有了自己的公主府,香车宝马,金银饰器,皆是最好的,据说皇太孙朱瞻基也没有此等待遇。
阿末惊讶道:“此等贵重之物,陶世杰岂能轻易示人?除非…除非他并不知其来历,只当是普通物事?”
萧思远道:“这不定然,他一介书生尔尔,只当天下之人与他一般愚昧,连最起码的矜持二字都不知,自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阿末踌躇了片刻,终是开口问道:“此事会不会牵连到文安公主?”
萧思远立刻摇头,“不会,文安虽然性子刁钻了些,但其实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向来是藏不住事的,她与本官和风浪向来要好,怎么可能联合他人陷害风浪。”
阿末见他眸子不自觉泛起温柔,心道,这文安公主定是他的心上人了。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失落。
萧思远见她不答话,继续道:“我稍后便去公主府拜访文安公主,陶世杰这边也会派人来盯着,有了这两条线索,双管齐下,本官定让那人插翅难飞。”
阿末:“…”瞬间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她这是干嘛来了???
喵~~绣袋里的阿花姑娘叫了一声。
阿末低头一看怀中的一大包东西,微笑,瞬间了然,提东西的小跟班。
香满楼里的掌柜吴伯是个极会做生意的,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早点师傅,手艺极好,京城内大街小巷、胡同弄子、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小吃糕点,他都能露一手,阿末极喜欢他做的八宝粥,浓稠香甜,入口即化,刚出炉的凤梨酥,还有香香甜甜的枣泥糕,于是在美食诱惑下,竟连平日里的起床气也不见了,手脚都比平日里快了些。
香满楼里的众人都是极喜欢这位师傅的,因为师傅不仅手巧,还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尤其对阿末,若是阿末想要吃什么,只要能寻摸出个模子,他便能做出来,结果才不过个把月,阿末大病时糟的那点罪渐渐补了个大概,包子脸恢复了不少。
此时,阿末正坐在厨房的八仙桌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早点师傅为她精心熬制的燕窝粥,肩上搭了条汗巾的东东猴子一样从外间窜了进来,叫道:“阿末,有人找。”
“哦…”阿末答应着起身,一扬脖子将剩下粥全倒进了嘴里,然后用手帕擦了擦嘴,包着满嘴粥水,边细细的嚼咽边走出了厨房,那模样,一点形象也无,像极了吃不了也要兜着走的贪吃鬼阿花姑娘,却又是可爱的不得了,那小嘴一鼓一鼓的动作,再配上白皙水嫩的小肉脸,跟金鱼似得,让见到的人都不禁会心一笑。
因着大堂人多吵杂,东东便将来人带到了仓库,里面的大米干货堆积如山,阿末进来的时候,那人正用挑剔的视线打量着室内的摆设,见到阿末,那人的脸立刻冷了下来,直截了当的将手中一个大包袱扔到阿末手上,面无表情道:“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交于你的。”
“啊?你家公子是谁?”阿末奇怪的问道。
“你看了便知。”说完一挥袖走了。
阿末:“…”
阿末拿着包袱回到房间,打开来一瞧,竟是两套男装,一灰一蓝,色泽偏暗,一看便知是书童的着装,但衣料极好,是上好的棉布所制,柔软细腻,穿在身上应该是很舒服的。
阿末抖开衣衫的时候,一张信纸掉了在了地上,阿末蹲下捡起展开。
‘以后以男装视人。萧玉琀。’字迹飘逸洒脱,如行云流水,寥寥几笔,简洁如诗。
锦衣卫统领,姓萧,名思远,字玉琀。
阿末蹲在地上,笑了。
难怪,难怪那冷峻男子那么怪异,原来是随了他的主子呢!
阿末穿着男装走出香满楼大门后,立刻有一个身影飞奔而来,然后扒在门框上,以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她的背影,望眼欲穿。
接着又幽幽的走出一个身影,依靠在另一边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黄瓜,一边嘎嘣嘎嘣的咬的脆响,一边戏谑的瞧着对面之人。
“又去衙门,天天都去衙门,都快把衙门当窝了。”灵儿学着阿花姑娘,一面用爪子挠墙,一面咬牙切齿道。
玉桃一口咬断一大截黄瓜,噗嗤一声,乐了,打趣她道:“哟!好重的醋味,是谁打破了醋坛子了。”
灵儿立刻飞来一记刀眼,狠狠道:“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
玉桃见她那被嫉妒充血的眼睛,不再逗她,幽幽道:“还记得那个风公子么?他犯事儿了,被关进了大牢里,阿末这是去替心上人开罪去了呢!虽然见着天儿往衙门跑,但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我呢也不好打击她,只得由着她去,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灵儿讶异道:“风公子犯什么事儿了?要不要紧?”
玉桃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他当年考试作弊,那顶状元帽名不符其实。”
灵儿担忧道:“那、那有没有生命危险?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阿末可怎么办呀!”
玉桃这会儿又打趣她道:“怎么现在知道担心阿末了,刚才是谁吃飞醋来着!不是我说你,也就你把那王捕头当宝贝似得,我要是有风公子那样的,才不会打王捕头的注意。”
灵儿啐了她一口,道:“你这是色欲熏心。”
玉桃瘪瘪嘴,过河拆桥的家伙!哎,今夕何夕,见我良人!一回头便见正擦桌子的大胖往这边好奇的看过来,玉桃:“…”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大胖不解的挠挠头,不知怎的,这段日子玉桃每次见到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得,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好像没有得罪过她吧!